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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乾觉出些微妙的不对劲,但顾不上多想,他还有事情问燕飞,有明天的工作安排给孙秘书,要等余嘉圆从手术室出来。 赵安乾也转身往椅子的方向走去,只是没几步,身后传来猎猎风声,谢小方在护士的尖叫声中举着从护士站里摸出来的满瓶的生理盐水奔出来,目标明确地就往赵安乾脑袋上砸。 “港比卵子,起西伐!册那,没宁教没人性只晓得错比,教育老子??” 赵安乾在听到惊呼声时便下意识躲,但也不知道谢小方被激发了哪根神经,肾上腺素打了把高端局,速度快的要死,赵安乾肩膀被实打实打中了,玻璃瓶松手,在地上炸开花,玻璃碎片和水花飞了一米高三米宽,连飞速跑过来的孙秘书和燕飞裸lu在外的胳膊上都挂了彩。 谢小方乘胜追击,血迹斑斑的手攥成拳直冲赵安乾鼻子挥去,赵安乾略微撤了半步,凌厉的拳风掠过鼻尖,谢小方没真打到他,但手掌顺着惯性上还是一下挑飞了赵安乾的眼镜。 赵安乾玳瑁边框的leader6658落在地上,没人顾得上眼镜,谢小方还在朝赵安乾扑,胡乱的一脚踏上去,镜片和那瓶生理盐水一样碎了个彻彻底底。 “真给你脸了老东西,你对圆圆那么狠是我让的?甩你妈锅呢?要不是他怕你怕成那样我至于给他买药?要不是你结婚顾不上,他能跑得掉,能跟邱行光勾搭上,能给他逼到精神紧绷?” “老子有错,老子最大的错就是让你他妈的掺合进来!”谢小方扯着赵安乾衣领,推搡间将赵安乾抵在墙壁上,谢小方丝毫没有收敛声音的打算,他神情凶狠,以往哪怕逞凶斗狠时脸上都抹不掉的娇蛮气被一种独属于男人,或者说野兽争抢领地的凶猛替代。 谢小方口齿清楚,认真异常:“你敢不退出,我就敢去ji委举报你,试试看啊,啊?” 再继续下去动静可真要闹大了!孙秘书急出满头冷汗,但他根本就插不进去,更劝不了,甚至刚靠近就被谢小方不分青红地踹了两脚。 赵安乾的眼睛没了眼镜的遮挡,里面的寒意和杀意纤毫毕现,他紧紧抿着唇,一个字没吐。 正是僵持到冰点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在此刻熄灭了。 谢小方立刻松开手朝手术室门口跑,赵安乾的肩膀不能动了,燕飞连忙上前伸手去确认他肌肉和骨头有没有损伤,赵安乾避开他摇摇头,紧接着迈步跟上了谢小方。 支气管热成形术时间一个半小时左右,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两个男人对峙了三分之二的时间。 手术是全麻,余嘉圆裹在两床被子里哆嗦地停不下来,他被麻醉师强行叫醒了,但意识仍在昏沉,他嘴皮子哆嗦着囫囵着舌头说胡话。 余嘉圆嗓子很哑,声音几乎听不清,完全是语言系统紊乱的下意识开口。 他说:“冷,下雪了,好大的雪,要,要被埋了……” 说:“呜,怎么错了呢,我会做的,那道题,有五分……” “好疼啊,我害怕,我要妈妈,我的小猫,小猫……” “小猫死掉了,我的鸽子也死掉了,我要回家……” 余嘉圆一张小圆脸瘦成了心形脸,下巴尖尖,几乎要很努力的才能依稀看出他最开始的样子,最开始机灵警惕的样子,羞涩惊喜时笑的暖暖的样子。 谢小方呜呜地跟着一起哭,边哭边跟着床跑。 赵安乾脚步顿在原地,目睹着那张病床滑远,一直到彻底看不见还久久伫着。 满地狼藉被收拾过,燕飞打了招呼去病房照顾,过了那么久赵安乾才终于再次动了,他没有去病房,而是直接下楼,在吸烟区把烟盒里剩下的十七根烟在两个小时内抽干净,这两个小时中他一句话都没说,孙秘书倒是搭过几次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b市的夏天亮的很早,四点五十左右就亮起来,过量的尼古丁把人刺激得有些头晕目眩,赵安乾将空烟盒丢掉,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孙秘书跟上他,从口袋里掏出给领导常备的还未拆封的玉溪递过去。 “戒烟。”烟囱一样才抽过半盒多烟的男人这样说,“走吧,给师傅打电话,配眼镜。” 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一夜,孙秘书得出三个结论——赵安乾仍旧没打算放手;赵安乾的日子要难起来,腹背受敌地难起来。最后一个结论是凑数般孙秘书自娱自乐的,即真正要戒烟的人不需要提前下定决心、准备糖果,只要扔掉空烟盒和打火机。
第183章 余嘉圆一睁眼就看见谢小方在他床边抽泣,余嘉圆其实是花了一会儿才认出边上这个人确实是谢小方的,他脸和眼睛肿的看不出原样来,还没换下来的奶白色的家居服上灰扑扑的粘着泥土、粘着铜锈色的血渍,当胸甚至还有个形状浅淡的鞋印。 余嘉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谢小方哭的投入,第一时间竟没发现余嘉圆睁开了眼,他抬着手不住揩着眼泪,腕子上的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割破了个口子。 余嘉圆收回眼神,他很难理解谢小方的某些行为,无论是谢小方在他身上的矛盾和癫狂,还是谢小方在意的一些东西,就像这个手环,谢小方刚戴上的时候身体反应很大,雪白的腕子很快长满了过敏的红疹,一个下午后便肿成了块莲藕,可他就是不摘,硬生生建立了耐受,往后无论是换多昂贵的表或是手链都没摘。 谢小方终于发现余嘉圆醒过来,他脸一下凑过去,不住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哪里不舒服?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余嘉圆疲惫地垂下眼,谢小方急急按传唤铃。 短短几分钟内单人病房就被医护围了个水泄不通,燕飞在最前,主治医生和几个护士在后。 其实实在用不到如此大阵势的,但医生都知道余嘉圆身份不太一般,根本不敢怠慢。 余嘉圆回答了几个问题,答应了许多叮嘱,然后很快的病房再次空下来,除了谢小方只剩下燕飞。 燕飞没有和谢小方交流什么,他坐在余嘉圆床边先看了看腕表。 “距离手术有六个多小时了,我叫护士给你订份鸡蛋汤。”燕飞伸手把余嘉圆眼前凌乱微长的头发一下全捋到额后,将余嘉圆的额头和眼睛完整露出来。 燕飞笑了声,如所有热爱给女儿扎大光明的父母般:“这样瞧着精神多了。” 余嘉圆并没有对他的碰触表现出抗拒,甚至乖巧地仰着脸配合燕飞的动作,等燕飞收回手后才出声:“大晚上犯病,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你知不知道你情况多危险?”燕飞语气严厉起来,他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在面对患者把自身健康不排到第一位时本能生气。 “对不起。”余嘉圆很快道歉:“我没想到。” 谢小方的头埋得很低,像是没脸见人。不过也没人把注意放在他身上就是了。 燕飞又嘱咐宽慰余嘉圆几句,临走才想起来,折回来又问:“你最起码要住院观察五到七天,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帮你捎过来。” 余嘉圆想了想,他迟疑地摇头,却在燕飞沉静宽和的目光中开了口:“帮我带几本书?” “看手机眼睛晕,会有点无聊,什么书都行。” 燕飞笑着点头,终于退出去。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谢小方搓着手,他脑子一刻不停地在想些起头的话题,可脑子动的越快越是成一团浆糊,最终他也只能顺从内心,委屈巴巴说:“我身上好疼,有人打我……” “流血了……”谢小方拎着手给余嘉圆看上面密密匝匝的血痕,他太细皮嫩肉,更衬得上面痕迹触目惊心,真的娇贵,不少伤口到现在还没完全凝血,被他一碰再次张了点口,滚圆的血珠露水似的洇出来。 余嘉圆没说什么,谢小方还来不及探寻余嘉圆的反应就小小惊呼了一声,他不可置信地把腕子横过来看那只和一块白色钻盘理查德米勒手表叠戴在一起的手环,谢小方脸上满是惊诧和震惊,比被赵安乾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更震惊。 “坏,坏了……”谢小方呐呐道,眼睛里瞬间又凝出一颗硕大的泪珠。 他真水样做的,比余嘉圆还能哭,还会哭。 “什么时候的事……”谢小方眼皮沉重地张合几下,陷入了长久的执着的复盘。 终于他眼睛清明下来,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赵安乾给我扯坏了。” 其实光看切口,最大可能也是谢小方摔碎在地上的输液瓶碎片刮坏了柔韧的皮环,可他不相信,也不承认一切直接错误来自于他自己。 谢小方奇异地因为一个豁了口的手环沉默痛惜起来,他甚至都顾不上跟余嘉圆找寻话题,他长久地垂着眼盯了手腕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很安静地走出了病房。 这一走就是一天不见人。 谢小方晚上才回来,余嘉圆已经在燕飞的紧盯下吃了晚饭,谢小方走进病房的时候余嘉圆正靠坐在床头翻书,燕飞静静坐在床位认真地记录什么东西。 没有交流,但气氛十分融洽。 谢小方顶了顶腮帮子,他忍,燕飞好歹有老婆孩子,至少现在余嘉圆这情况,陪在边上的哪怕是邱行光他也得忍。 见谢小方进来,燕飞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而余嘉圆的眼睛抬都没抬。 谢小方厚起脸皮强笑着搭话:“圆圆,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奶油泡芙和布丁麻薯。” 在余嘉圆作出反应之前燕飞便不咸不淡开口:“他不能吃,甜点、坚果、海鲜和辛辣都不能吃。” 谢小方僵了下,倒是难得很好脾气很歉疚地认了:“好吧,我以后知道了。” 谢小方忙忙碌碌的学着有眼力见儿,把垃圾桶往角落里踢踢、把绿植上不好看的叶子揪了、给余嘉圆手边的半杯水续上热的……倒是显得挺忙。 在谢小方把满杯几乎要漾出来的水小心翼翼放回桌子上的时候,余嘉圆瞥到谢小方手腕已经空了,没有表没有珠宝,也没了手环。 余嘉圆把眼睛重新落回书页上,与他对谢小方的平静漠视相比,燕飞显然受不了谢小方耗子搬家般窸窸窣窣的动静。 燕飞合上档案本,跟余嘉圆说:“我先走了。” “好的燕医生,再见。” 燕飞揉揉他头发,说:“别再见了,我两个小时之后来,给你带米汤来。” 余嘉圆露出些困扰的神色。 谢小方也开口,但难得不是阴阳怪气的语气,单纯询问罢了:“米汤有营养吗?” 燕飞对他没有一点好颜色,每个字都往谢小方心窝子里戳:“你不见踪影的时候可错过太多了,错过我看他体检,错过有精神科医生来。” 在谢小方越来越惶惑的神色中,燕飞缓缓掀起一点嘴唇:“他除了哮喘,还有营养不良、胃炎、精神性厌食,除了些温和的流食,你要他拿什么鲍参翅肚去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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