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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圆用最正常的状态最正常的步伐走出包厢，但在厚重的隔音门关上之后，余嘉圆几乎是跑出了海鲜店，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想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邱行光，关于确认之后要做什么，他不知道。 晚风吹起余嘉圆的头发和衣摆，他在悠闲快乐的人群中那么格格不入，像奔跑在老式站台迎接或送行的痴人，今夜月光很亮，亮过五彩的霓虹灯光。 余嘉圆钻进那家酒馆，他忽略了所有上前询问的神色各异的服务人员，他从楼下找到楼上，没有，那个剪影似乎是余嘉圆一个幻觉，一场醒来就会忘掉的梦境片段。 余嘉圆的所有精气神被扎破的气球般全瘪下去，他失魂落魄的走出那家店，余嘉圆不想回到眼前宽敞明亮的餐厅，不想见谢小方，他一下坐在酒馆外一团阴影里，店里驻唱歌手的歌声很好听，余嘉圆第一次听这首歌，不知道名字的歌。 “今夜我用尽所有方式 才得到你的名字 此刻芳心要怎样才不流失” “沉醉在这样的夜里 你是注定派给我的天使 抚慰我不安的种子” 余嘉圆看着月亮，身边的所有喧嚣的声音和热闹都像隔了层屏障，他是塑料薄膜里的人。 算了，就当是错觉吧，他总是差一点，差一点刚才在路上就丢开谢小方的勇气，差一点再次寻找就能找到的运气。 余嘉圆用手抚住眼睛，为什么要看到，如果没看到就可以一直刻意不去想到的。 “余嘉圆……” “圆圆。” 余嘉圆瞬间睁开眼睛，猛地站起身。他动作太激烈，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但他就在头晕目眩里，看见邱行光无措的有些想逃避却不舍的脸。 他瘦了，眼睛里没了神采，不合身的侍应生服装让他显得那么疲惫，他说：“我刚才不是故意不出现的，我想换身衣服见你，但是柜子好乱，我好着急……”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有好好上学吗？有没有生病？他们……他们有多对你好一点吗？” 这同样也是余嘉圆想问他的。 余嘉圆不想哭，可他真的忍不住，他到现在都觉得，即使身体再辛苦，他长大后最快乐的日子就是跟邱行光和妈妈在山西的时候，他们一起出门，各自上班，一起回家，偶尔在路边小摊打打牙祭，余嘉圆喜欢抱邱行光睡觉，特别有安全感，晚上都不会做梦。 还有点点，软乎乎毛茸茸的可以抱在手上玩。 余嘉圆为了问，只能先回答，他哽咽道：“我好，妈有了新工作，我上了更好的学校，谢小方要看我脸色，赵安乾，赵安乾也不会再对我动手了。” “所以你呢？不要骗我好吗？你不上学了吗？赵安乾明明说都解决了……” “别急，是解决了，不上学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意思，没前途，以后继承家业了。“ 余嘉圆不相信，他之前只是害怕想，但他一旦面临无法逃避的境地，他其实很聪明。 “行光哥，你能，你能走几步给我看看吗？” 余嘉圆的眼泪在地上下起一场潮湿的雨，邱行光逃不过，湿了整颗心。 “没关系。” 余嘉圆只摇头，他每一根血管都痛，好恨，之前只是因为自己去恨，多自私，他早该多背负一份邱行光的恨。 赵安乾，他该赎罪。 “酒馆只是赚点零花钱，不要担心我，我不该见你的圆圆，我很害怕。” 邱行光怕的东西不言而喻，当初他亲眼看到余嘉圆受到如何的折辱，不敢过多回忆的何止余嘉圆一个。 “圆圆，快点回去吧，不要让谢小方知道，我也要继续工作了。” 余嘉圆看着邱行光的眼睛，轻声却坚定：“行光哥，要等我。” 余嘉圆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既然邱行光不想给他看到腿上的缺陷，那余嘉圆就不看，余嘉圆从未如此坚定，坚定分别是为了更清清白白再次遇见。 “圆圆！” “不要做傻事圆圆！” “我其实没有很记挂你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余嘉圆没有回头。 他再次回到餐厅，谢小方拄着拐在旋转门后，眼神晦暗不明。 余嘉圆很累，懒得找任何借口，编任何谎话。 只是余嘉圆真的没想到，谢小方用手里蹂躏的皱巴巴的纸巾给余嘉圆一点点擦干净了泪痕。 谢小方说：“我不会跟赵安乾说的。” 余嘉圆诧异归诧异，但也不愿意领这份情，说得好像谢小方不是施害者似的。 “你随便吧，还吃吗？不吃我就回学校了。”
第214章 余嘉圆确实不在意谢小方会不会对谁说，刚才躲开谢小方也只是不想引发更麻烦的系列反应而已。 事实上，即使谢小方不对赵安乾说，余嘉圆自己也会说。 谢小方真是学聪明了，看出余嘉圆现在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是以在余嘉圆提出回学校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别提再有上赶着说余嘉圆明天周六啊直接去酒店多好之类话的勇气了。 路上余嘉圆没有在说话，在谢小方试探着伸出手来牵他手的时候也没有。 余嘉圆看着车窗外，谢小方看着余嘉圆。 谢小方觉出自己的奇怪，以他的性子，亲眼看到余嘉圆为了别的男人撒谎丢下他，他应该怒火冲天，别说瘸，爬都得爬过去闹个天翻地覆，他不是释怀，他也在生气，气余嘉圆还对邱行光念念不忘，但他看到余嘉圆的眼泪，他只剩下心疼。 他似乎是有点残存的记忆，余嘉圆不是爱哭的性子啊。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三个人彻底住在一起开始，从赵安乾加入进来开始，余嘉圆总哭，这么坚强的一个人，到底是觉得多委屈多悲伤，才硬生生从泥巴坯里凝出泪珠来？ 谢小方又猛然想起，他第一次对余嘉圆产生欲望，是余嘉圆在笑，在邱行光身边舔着一只雪糕，还完好的一对儿睫毛斜斜飞着，眼睛弯弯中盛着晶亮的太阳反的光。 谢小方突然生出极大的后悔，后悔没有好好待他，最开始没那么爱他的时候常常忽略他，后来爱他，还要被迫跟赵安乾分享。 谢小方慢慢地抬手捂住心脏，他该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不然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会心脏忍不住压力爆裂而死。 “你真的那么喜欢邱行光吗……” 所以谢小方不是赵安乾，谢小方不知道捆绑人最深的东西不只有爱情。 余嘉圆并没有看他，但余嘉圆回答了，余嘉圆同样不愿意让美好的东西被谢小方卑劣的曲解。 “我没有，你不懂，他对我好。” 谢小方不懂的太多，余嘉圆在邱行光的事情上一直逃避，谢小方又何尝不是？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对你多好？你们最初不只是同学吗？他没有给你花很多钱，不然第一次见面你不会穿的那么破破烂烂，他也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学费不在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谢小方踩雷已经太多了，他自己都知道，所以说都说了，就没有在敏感事情上加以掩饰的必要了。 “为什么啊圆圆？很早之前你就愿意为了他用尽方法问我借钱，后来又愿意为了他，顶着被赵安乾收拾的压力也要逃。” 余嘉圆终于转过头，他看谢小方的眼神有一种千帆过尽的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确实是为了他骗了你钱，但那也是你先对他出手在前。我没有问你为他借钱，因为你不会借的，不是吗？” 毫不夸张，谢小方大脑里爆炸般一声轰鸣，长久的余震震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他不敢相信，否则要他相信他早在和余嘉圆的最初就被赵安乾玩弄在鼓掌里，要他承认他是个被赵安乾牵着脖子走的蠢货？ “那，那你去年冬天，问我，问我拿十五万……” 余嘉圆回忆了一下，真是段灰暗冰冷的记忆啊。 “是因为我妈，在那之前我也有因为我妈借了你一千三，你多给了我二百，谢谢。” 谢小方双目赤红，嘴唇却毫无血色，他发起抖来，他都做了么啊？ “圆圆，我，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你不愿意告诉我原因，赵赵安乾又说是邱行光家里缺十几万，我才，我才，不然我怎么舍得你，你相信我的吧？我对你妈很好啊，我给她买镯子，我给她找工作……” “好了小方，我相信，我也明白，而且那个时候你只是不在意我而已，那个时候你只当我是一个怪新鲜的玩物而已，我也能看出来，那段时间之前，你其实是想跟我分手的。” 余嘉圆的眼神又飘向窗外，几近喃喃道：“如果那时候我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讨好你，直接分手就好了。” 在抓来李梓骁询问之后，谢小方觉得自己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可现在谢小方才知道，余嘉圆的付出和余嘉圆的负担能落在明面上的好像永远只是沧海一粟，余嘉圆早就独自熬了太久，所有人都在欺负欺骗余嘉圆，于是所有厄运余嘉圆都首当其冲。 谢小方到现在才明白，那天余嘉圆因为rush进手术室时，赵安乾看向自己的厌恶但又隐藏深意的眼神。 谢小方终于想明白，余嘉圆为什么会有时热情奔放，有时冷硬如石。 说不出来话的人变成谢小方，多神奇，最爱哭的人到了这真正诛心的时候反而欲哭无泪。 谢小方憋到嘴唇绛紫，一阵比一阵更激烈的颤抖引起司机的关注和担忧。 余嘉圆像是叹了口气，即使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的善良底色从不曾污浊。 “谢小方，你不用觉得怎么样。你再痛苦也都无济于事了，而且，而且那时候我讨好你也不光是因为爱到放不了手，我也是自私的人，我想让你漏点钱救我妈，也因为有你在不会有恶徒叫我出去凌辱……虽然那些凌辱也来自你。” 对，赵安乾的所有恶的来源，全都来源谢小方。 余嘉圆今天也是彻底累了，心里一根弦松下来，关于z，他从前不敢说，因为赵安乾不想给谢小方知道，余嘉圆还不知道谢小方已经通过别的途径了解了这件事，但余嘉圆确实是无所谓了，赵安乾不是开始喜欢他吗？谢小方不是也忽然很喜欢他吗？应该就不会再有伤害了吧。 应该可以让他们也感觉到伤害了吗？ 谢小方感觉到了，以前听李梓骁说的时候尚且痛不欲生，但依旧抵不过余嘉圆如此云淡风轻的陈述。 他的圆圆。 他明明从一开始就很喜欢的圆圆。 喜欢他，才吃醋，有时候逃避跟他的争执，用相似性格的汪泉企图让自己不对余嘉圆那么动心，在觉得自己留不住余嘉圆的时候让赵安乾加入，忍着满心的不愿和人共享，用生命为代价威胁姚稚京替他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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