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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圆在学校里发现了不少公共电话,在某一次心血来潮打给谢小方之后他发现这很方便,再也不是他单方面等谢小方了,这让余嘉圆感受到一种隐秘的由公平带来的满足感,尤其是谢小方对他撒娇说每天都在盼着来自北京属地的电话时。 谢小方在上海还没回来,他说要等国庆才能回来了,只是国庆余嘉圆也放假,没办法在学校跟他见面。 “不过我能想办法出去,赵安乾好像也出差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去你住的地方接你。”谢小方现在比之前更谨慎了:“等晚上我给你寄个设备,再寄个手机,你在家里找找,排除下录音和监控设施,如果安全的话可以在家给我打电话,我都有空。” 一种刺ji感升起来,余嘉圆精神颤栗地应好。 家里很安全很干净,吃完晚饭后保姆离开,余嘉圆给谢小方打了电话,问谢小方在忙什么。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晚一点就到北京了,你呢?在做什么?” “给你打电话,看电视,明天开始放假,我琢磨着找个理由出去。” 谢小方闷闷笑,笑过之后说:“那你慢慢想,我要登机了。” 余嘉圆说起降顺利,让他落地后报备安全,好好休息,不用再打电话来。 接着余嘉圆给赵安乾发信息,旁敲侧击问他忙不忙,隔了一会儿赵安乾回了信息,是一条在深圳某所酒店的定位,接着电话就来了。 “才忙完回酒店,怎么,要来陪我出差吗?我记得学校也放假了。”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不要,不想坐飞机,深圳也太热了,怕热。” 赵安乾心情应该不错,被这么直接的拒绝还能开玩笑:“只是这点阻碍都不能为我克服?” “我去了你也没空搭理我。” 这倒也是,于是赵安乾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话筒对面有一些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赵安乾走进了某个密闭的时间,接着花洒淅淅沥沥的流水声音响起,他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低哑:“有想爸爸吗?” “……”余嘉圆脸色爆红,恍惚间手上的手机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差点被他一把丢出去。 “嗯?想不想?”赵安乾暗含威胁:“快点,不然我就给你打视频问你了。” “想。”余嘉圆屈服了。 不见赵安乾再出声,余嘉圆不知道能不能挂电话,直到他听到一些奇怪的暧昧的喘息,话筒在此刻忽然消失,像是直接在余嘉圆耳畔湿润地响,在周遭最安静的时候喘息和心跳声等重,由躯壳发出再脱离躯壳,一个体面的男人可以克制寂寞和欲望,但克制不住想念,因不被问询而无法诉说的思念。 山谷回音般的呼吸渐渐平缓,僵立许久的余嘉圆慢慢找回神思,他嗓音干哑,抛出一个愚蠢的问题:“你在做什么?” 咬了舌头,余嘉圆改口:“不要这样。” “我也不想,谁让你不在我身边呢。” 余嘉圆小声说:“其实,你可以找别人,你找别人应该不难吧。” 对面沉默几秒,赵安乾声音有种奇异的平和:“嘉圆,不要说谎,你希望我找别人吗?” 这对余嘉圆难道不是一件很无所谓的事情?余嘉圆也是这样觉得,但赵安乾要求他不许说谎,余嘉圆便花了时间多加思考,思考中余嘉圆奇异的发现,他不希望赵安乾找别人,说不清原因而显得没有原因,就是不希望。 余嘉圆为这个结论而异常疑惑,但他有很多无法解决的疑惑,余嘉圆先回答了赵安乾的问题。 赵安乾并不因为余嘉圆的回答而显出太异样的情绪,他只是就此做出回应:“所以不会的,只喜欢你。” 喜欢有不同的形状,谢小方的喜欢是顺从和退让,赵安乾的喜欢是强势和严苛,余嘉圆把别人作出归纳总结,却辨认不清自己,是包容吗?但他包容了很多人。是温柔?他对谁都没太多脾气。是占有欲?但他不能只去占有别人而放纵自己。 余嘉圆躺在床上,他就知道对于他来说不能想太多抽象的事,他的脑袋没有很聪明。 放假的时候余嘉圆去医院手把手照顾了余秀芝两天,余秀芝的情况还是那样,日复一日的在重复中变成折磨。 也想到余年,但余嘉圆没有去看他,他们没什么好说。 给孙秘书打去电话,是孙处,他好忙,承诺闲下来来找余嘉圆后便匆匆结束。 又联系了燕飞,说起那两万块钱,燕飞都快忘了这件事,让余嘉圆不用太放在心上,但显然不太现实。 还是上班好,余嘉圆想,他发现全世界好像只有他最闲,别人都有很多自己的事情做。 幸好很快谢小方联系了余嘉圆,在晚饭后听到敲门声,余嘉圆犹疑地开门,看到被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的男人,在短暂的惊吓后认出是谢小方,谢小方毫不顾忌地上前抱住余嘉圆然后走进了这个房间。 “时间正正好好。”谢小方把余嘉圆抵在门板上吻。 余嘉圆简直快吓死:“不行,这实在,实在……”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谢小方笑的无谓,他安抚余嘉圆:“别担心,赵安乾身边有我的人他在深圳呢,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咱俩会在这里见。” “可是我怕有人看到你。” “不会,这我也做过侦查了,没有别人盯梢。” 余嘉圆终于不再说什么,但看起来还是显得出风声鹤唳的恍惚模样。 “你得赶快走。” 谢小方说不:“我要在这里住。” 他理所应当:“晚上要你陪我过零点,要你陪我过生日。” 谢小方搂着余嘉圆的腰把他带到客厅推倒在沙发上,橘子树的清香在这片区域荡漾,因太有年头而显得昏暗的客厅大灯给身上的谢小方身影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光。 “三年了,马上四年,我的青春都没有啦。”谢小方摩挲着余嘉圆的腰肢,入神地望着余嘉圆的脸:“你漂亮了很多,但我一个人的时候回想,脑子里 的你总是我最开始见的样子,黑黑小小一个,眼睛乌溜溜的亮,对称的长睫毛要在心上扫出个洞。” 谢小方的讲述在余嘉圆耳朵里有种很奇妙的浪漫,就好像谢小方对他的喜欢从始至终,模糊掉令人痛苦的经历,他们都好好地在一起。 余嘉圆和他拥吻,在最不应该的地方,错误和混乱让大脑极度活跃,活跃到更无从思考,余嘉圆很痛苦,更加的痛苦,无从摆脱的痛苦需要被更具有冲击力的感受替换。 余嘉圆无知无觉地落下泪,谢小方敏锐地察觉,他说:“是因为我吗?” 余嘉圆摇头,自我剖析:“是因为我,我好像,不,是我一定在犯错。” “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错误?” “不,是你跟我在一起是错误。”听起来没太大区别,但客体不同,差之千里。 空旷的客厅让两个人影显得单薄,换一个位置。层层叠叠的帐幔中,余嘉圆在枕头下摸出这几天独居时陪睡的小穗子,余嘉圆将它摆在肚子正中,小小的东西在雪白柔软的腹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谢小方的表情很恍惚,恍惚出动容。 他摸着穗子,摸余嘉圆的肚子。 “我喜欢你。”余嘉圆不止是说给谢小方听,他在确认,确认自己没错,或者说错的不是太伤天害理,确认自己还是个完整的人,完整的人要具备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的能力。 “我爱你。”谢小方的回应坚定清晰到让余嘉圆觉得恐怖。 老旧的实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余嘉圆在海浪般持续的飘动中有一种要被这床吃掉的错觉,他的皮肉被咀嚼出声音,连皮带骨的脆响,这床竟然能这么响?以前是怎么响的?赵安乾在的时候也这么响?余嘉圆又开始失去片断性的记忆。 一切重归平静,余嘉圆逃过一劫,他趴在谢小方赤裸的遍布着薄汗的胸膛,谢小方的伤疤不止在腿上,从前没看到的上半身的痕迹清晰出现在余嘉圆眼前。 余嘉圆用手指在细小的伤疤上游移,怕惊扰什么的轻声说:“不要疼了好不好?” “没有疼。”谢小方抱紧余嘉圆,说:“马上十二点了。” “嗯,你马上又要长大一岁了。” “圆圆,困的话睡吧。” “我不困,我想跟你说说话。”余嘉圆不敢闭眼,不敢失去意识。 于是谢小方开始讲话,跟余嘉圆讲公司上的事,讲他又赚了多少钱。 余嘉圆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但他听的很认真,他觉得有人跟他说话就很好。 但是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谢小方接起来,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谢小的表情变得很严肃,电话挂断之后他跟余嘉圆说抱歉,他要离开,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办。 十二点,这房间里只剩下余嘉圆自己。
第283章 这七天假谢小方来了四天,基本都是在保姆做完晚饭离开之后,有时候他带着电脑和合同文件,在余嘉圆身边处理工作,更多时候他显得很累,躺在一边常常半个字都不说。关于他生日前深夜出去做了什么,他没说,余嘉圆也没有再问。 一个人一辈子说多少话或许是有定数的,而谢小方的话在几年前说太多而显得现在很贫瘠,他依旧会在哄余嘉圆的时候信手粘来一套甜言蜜语,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即余嘉圆听到他和别人通电话的时候谢小的回复都很精简,说好或者不好,敲定时间,选择地点,抛出或者买进,谢小方有时也会在电话里因为公事发火,不是发脾气,发火是因为事情解决事情,发脾气则是个人情绪,情绪对成年人来说是奢侈品。 “小方,开心一点。”余嘉圆在床上的时候这样对谢小方说:“不要总是不开心。” 谢小方否认,他说:“我很开心,至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余嘉圆觉得没有,但他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回:“那就好。” 当然跟谢小方在一起的时候余嘉圆也会接到赵安乾电话,余嘉圆接通之后谢小方有一种既让余嘉圆觉得安全又让余嘉圆毛骨悚然的沉静,他会轻轻地走出这个空间,然后等余嘉圆电话结束后再回来,回来后同样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假期马上要结束了,咱们不要这样了吧。”余嘉圆披上衣服坐在床边。 谢小方枕在自己手背上,手背压在奶白色枕头的淡蓝色枕巾上,在这样因过于陈旧而显出年代感装修的房间里,谢小方格格不入,他状若懒散的目光深处隐藏着贪欲,一口一口舔着余嘉圆的脊背:“只是假期结束了。” 谢小方再次说明:“我在赵安乾身边安插进去了人,他的行踪我很清楚,圆圆,一切都很安全。” 余嘉圆张了张嘴,回过头看谢小方,眼神中有凄惶之意:“我心上觉得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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