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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母亲,余嘉圆的妈妈就不是母亲了吗?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放任最坏的结果落在别人身上,你来说说,谁的母亲忍心毁掉儿子未来的念想和幸福?不是我恨她怨她,是她先抛弃了我。 “她为了自己,为了谢家,在我心里也不比我为了个男人无私,既然如此,干脆承认卑劣的基因,我们都很自私。 “我的时间真的很紧,失陪了谢先生。” 车上暖气打得很足,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骤然一阵冷风让谢小方感受到了更强烈的寒意,他踏着这股凄冷的寒意走在自己的路上,不回头。 马不停蹄朝闵行去,希望余嘉圆不要太担心。 卢嘉鱼家今天格外冷清,她没约客户,更静不下心来做什么——余嘉圆从昨晚进房间后一直没再出来,卢嘉鱼叫他几次,他也只是声音疲惫地说想自己待会儿,连饭也不吃。 怎么可能不担心,况且卢嘉鱼其实也是有房门钥匙的,但她到底犹豫了,怕这行为打破余嘉圆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安全感,到时候让事情更雪上加霜。 余嘉圆是为什么忽然状态更糟糕了呢?明明昨天还好,卢嘉鱼跟他简单说了谢小方的事情后后余嘉圆虽然露出明显担忧的神情,到底也是维持了正常的,晚上还跟着照常吃了饭。 想不通。卢嘉鱼在房间外急得团团转,既不敢直接进去,又怕余嘉圆自己出了事,便两个小时就喊喊余嘉圆,提前铺垫说晚上余嘉圆要是还不出来就要拿钥匙开门了。 幸好,谢小方回来了。 “你出来了?”卢嘉鱼惊喜,转而急切推谢小方上前,钥匙塞进他手里:“圆圆自己在房间里,他状态很不对劲,你快进去看看。” 谢小方一下慌了,顾不得多说什么,连忙开门。 忽然变暗的光线让眼睛一时难以适应,房间里厚厚的遮光窗帘严密地合着,闷的人透不过气来,生理上和心理上双重的窒息感一瞬间粗麻绳般扼住谢小方的咽喉,还没看到余嘉圆的具体状态,谢小方就已经感受到了窒息感。 谢小方一时忘了如何反应,逆着光石化般立在两个空间的分界线上。 却不曾想,房间深处忽然传来小小的不用心捕捉都无从分辨的呼唤声。 “小方?小方……”在床头柜和床屏夹角间缝隙的底部,一枚头发乱七八糟的头颅小心翼翼探出来,余嘉圆一张白惨惨的小脸上泾渭分明的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红肿的眼睛里血丝密密匝匝的盘虬着。 谢小方心里猝然一阵剧痛,行动比思考更快,转瞬间已经来到余嘉圆身边,俯身一把将余嘉圆抱在了怀里。 先感受到的是冷,房间内空调开着合适的温度,余嘉圆的手和脸却冷的像块冰,谢小方敞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羊绒大衣,将余嘉圆往更深处裹了裹。 “宝贝宝贝,怎么了?别怕,我回来了,没事的,都还好好的呢。”谢小方用嘴唇贴碰余嘉圆的眉眼脸颊和嘴唇,用这种最轻微无害的碰触来稍作安抚。 似乎有些作用,余嘉圆慢慢暖和起来,他紧紧环着谢小方的腰,单薄的身体细细颤抖,谢小方微弱的恍惚一下,怀里的余嘉圆这样可怜无助,小小的身板儿似乎跟十六岁时也没太大区别。 余嘉圆仍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谢小方调整了下姿势抱孩子似的哄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把胳膊还上自己脖子,谢小方更方便的用衣服和怀抱裹紧他。 “乖,乖……”余嘉圆不说话,谢小方来说:“是我的错,遇到事情没第一时间给你知道,bb原谅我吧。” 余嘉圆把脸深深埋在谢小方颈窝里,谢小方大气都不敢喘,全身僵硬如石,因为谢小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进皮肤,这液体仿佛带了腐蚀性,让谢小方每一根神经都产生了强烈的幻痛。 痛到身体都开启自我保护机制,谢小方仿佛灵魂出窍般微微失了神,眼睛稍微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视线越过余嘉圆的发顶,谢小方看到座机上话筒和底座分离,长长的电话线晃荡着,吊死鬼般的轨迹。 怪不得在路上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没打通。 “怎么把电话这样放?”谢小方和余嘉圆交颈偎贴,轻轻说:“是因为打不通我电话发脾气了吗?” “怕,铃声忽然响……“余嘉圆的声音很轻,越说越轻,跟他挨得如此近的谢小方都没听清,只捕捉到一个“怕”。 谢小方还想追问,余嘉圆已然又咬紧了嘴唇,他很眷恋地用脑门儿在谢小方温热的脖颈间摩挲一阵,而后闭上眼睛,几息间便再抵不住倦意昏昏睡了过去。 谢小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睡。 噩梦降临,是醒是梦都是煎熬,栩栩如生的画面中他还在接电话,紧接着童音传来的又变成成年男性低沉磁性的声音,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让他一定要赶快回去,只有鬼物才会这样急切的引诱锁拿灵魂。 回去哪儿?煎熬痛苦的地方,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无从安宁的地方。 余嘉圆不想,也不要再回去。 温良的诱哄变成威胁,如果余嘉圆不从,祂就要去害余嘉圆在意的人,比如谢小方。 但余嘉圆有那么那么在乎谢小方吗?至少不如在乎自己那样多,而且谢小方不像自己那样废物懦弱,谢小方不会被轻易的勾魂索命,余嘉圆得保护好自己,所以他退缩着用无言的态度推了谢小方出去。 但凶物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祂层层加码,又提出余嘉圆的父亲,余年在他手上,可怜的跟自己相同的蝼蚁被拿捏住了,生死都在祂一念之间。 余嘉圆犹豫了。 回来吧,回来。 余嘉圆不想再听,他丢开话筒,可那声音依旧不绝于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严厉,响在脑海里响在耳朵边响在身后。 电影慢镜头般一点点回过头,电话里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狭长的阴影把他整个笼罩起来。 “……!”余嘉圆冷汗淋漓的睁开眼,入目是谢小方担忧的目光。 “你睡得很不安稳,我都叫不醒你,梦到什么了?” 余嘉圆仍是沉浸在那种入木三分的恐惧感中,眼珠子都有点滞锈。 谢小方叹了口气:“缓一缓吧,然后去楼下吃点东西,嘉鱼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余嘉圆呆呆点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他一时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要回去吗?应该回去吧,不能害了余年,不能害谢小方。 可是余嘉圆真的很害怕,他的恐惧甚至不能宣之于口,如果谢小方知道了,等余嘉圆下定决心走的时候一定走不掉的。
第311章 谢小方硬挤出两天时间好好陪余嘉圆,但更多的确实没办法了,原本顺利推进的关于出境的各类手续出了问题,风险通报上一路飘红,更是在细枝末节上鸡蛋里挑骨头。谢小方想通过正规流程送余嘉圆出去已然是不可能了,但其他方式都有风险,在关于余嘉圆的事情上谢小方不信任任何人,更何况是魏怀琼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完全利益至上的狠角色。 谢小方边大脑里飞速运转着各种事情边收拾东西,没有发现余嘉圆已经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谢小方拿上公文包匆匆转身时才发现余嘉圆,他顿了一下,道:“你来了宝贝?我刚想找你去打个招呼,我得先回公司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啊。” “可以不走吗?” 余嘉圆声音很轻,谢小方正想着等会儿要见的人有点走神,根本就没听清,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余嘉圆抿了抿唇,想来是用了些勇气,真就又重复一遍。 谢小方闻言无奈笑笑,他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也舍不得你宝贝,但我确实有点忙,司机已经来接我了。” 余嘉圆眼珠晃了晃,进行了最后的尝试:“那你可以带上我吗?我不需要太大的活动空间,我会安安静静的,只要能待在你边上就好了。”这两天他能清晰感受到的就是,只要谢小方陪着他,他可以不那么焦虑,不那么觉得一定要回到北京,不那么认为事情再次坏到一定程度,即使谢小方的存在更多作用在心理安慰,但余嘉圆依旧当救命稻草。 可余嘉圆的请求注定不会得到允许,谢小方现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因为有新“证据”而被传唤,他身边说是群狼环伺都不为过,他怎么可能不想把余嘉圆带在身边,他想余嘉圆的时候想的心口都疼,却不可以,就是因为太在乎了才一点风险都不愿意让余嘉圆承担,事实上谢小方现在已经开始着手于自己万一出了意外之后的事情,余秀芝怎么处理,余嘉圆到底要交代给谁,钱怎么转移,财产怎么处理,想了那么多,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自己。 在谢小方的角度下,他对余嘉圆确实尽心竭力,此刻他也依旧为没办法满足余嘉圆的要求、回馈余嘉圆的依赖而愧疚,谢小方说:“圆圆,我尽快回来,乖。” 余嘉圆垂着眼睛没吭声,谢小方许是真赶时间,又抚慰几句后还是离开了,他转身的时候带来轻微一阵风。 余嘉圆一阵晕眩中最先感到的是短促的针扎般的刺痛,痛觉剥开恍惚的记忆,他忽然就想起了太久之前的因下意识忽略而已经坚信遗忘的经历——在他最开始被赵安乾,或者说是Z强迫凌辱的时候,他不敢对外求助,但他发现只要跟在谢小方身边就会有一叶障目的安全,可谢小方把他丢掉了。 余嘉圆后来其实很清楚,谢小方不是故意的,谢小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他被谢小方丢掉了。 甚至于这次余嘉圆就更清楚了,谢小方不光不是故意的,谢小方还很爱他,谢小方一点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被丢掉了。 余嘉圆又开始收拾起自己的零碎东西,他前几天才勉强收拾好的,果然一切都是因果宿命交织的莫比乌斯环,该发生的一切都会发生,只是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余嘉圆泄了气,他干脆不动了,没什么需要拿,一切也都从不属于他。 虽然决定了要回去,但余嘉圆还是想最后叛逆一次,他真的从来没有自由过,一直都是风中蒲柳般被裹挟着来去,他想一个人慢慢看,慢慢走,虽然是朝向彻底的禁锢之地走。 余嘉圆早就发现了花园角落里一个失修的被植物掩盖的缺口,那里通向外面,且不在能被感应的监视范围内。 夜色降临,余嘉圆换上一套外出的衣服,背上沉甸甸的包,包里最重的是几瓶水。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余嘉圆开始行动,但在踏出房门时他还是犹豫片刻,余嘉圆很歉疚,歉疚到留下一些话,却留不下太多话,纸条上只有两句—— 嘉鱼姐,不要担心我。嘉鱼姐,我拿了你七百块的买菜钱,让小方还给你,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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