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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通天灵盖，全明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他努力冷静下来，但声音已经不稳了：“我父母的资料你从辅导员那里看到的？少吓唬我，你当我会怕你？” “等电话吧。”谢小方只对全明景说了这几个字，随后便不看全明景精彩的表情变化，又转过头去看余嘉圆：“你呢？有人给你出头，不说句谢谢？” 余嘉圆眼圈通红，强烈的羞耻感密不透风笼在他头顶，他怪自己刚刚不敢说话，让全明景被威胁一通，可是对于他来说有时候别人的好意真就是负担，如果没有全明景帮助他也只是被凶几句，多干点活而已，没必要把事情闹大，这也是他妈妈一直嘱咐他的。可现在他连累全明景一起淌进浑水，谢小方还不依不饶。 “谢谢你全明景。”余嘉圆嘴唇苍白，他头低的快要埋进地里：“只是一点小事，我清理干净就好了，没必要的……” 余嘉圆的“没必要”说的是没必要为了他跟人起冲突，但落在全明景耳朵里则就是余嘉圆觉得自己多事，人家根本就不觉得被欺负，也没想被帮。 全明景被谢小方那几句话弄的心乱，谁承想余嘉圆还这么不识好歹，他气的捏紧拳头，怒道：“谁稀罕你说谢谢，我就是闲的，我再多管你我就是鲨匕！”全明景说完就飞快转身离开，几下就爬上了床，遮光帘狠狠一拉，谁都不理了。 余嘉圆下意识往外踏出一脚想跟全明景道歉，结果还没等迈出步子便被谢小方笑着乜了一眼：“你打扫完了吗就要走，是真想让我按着你的头舔？” 余嘉圆只好收回脚步蹲下身用小抹布先擦干净地再说。 谢小方出了点气后也嫌无聊，很快离开了，应该是去别的宿舍借用浴室去了。 至此宿舍生活第一天，大家就已泾渭分明，气氛凝滞成冰。 而谢小方虽说凭一己之力把自己宿舍的人际关系搞的僵死，但也不意味他不爱社交不交朋友，赵安乾那边早帮他拉了群，群里都是他们学校的人，从大一到大四，二十多个，知根知底非富即贵，怎么也有能跟谢小方说上话的，甚至群里有几个人在开学之前就跟谢小方玩过，纨绔子弟一起飙车喝酒赌博玩男人，臭味相投就是合拍。 现在谢小方就在他群里认识的一个朋友宿舍玩德扑，顺便用人家浴室洗了澡。 凌晨两点多宿舍门被人推开，那人丝毫不知道轻点，回了自己家一样弄出不轻的声音。 李梓骁刚上床准备睡觉，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被吵没了，但全明景那么刚的人都没说话，他更不敢，咬着牙忍了。 谢小方这一天也累了，本来是想直接上床睡觉，但还没等他走到床位下就听见漆黑的洗手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皱着眉向余嘉圆床位上一看，果然，上面光秃秃的没有人。 那个土包子不会还在卫生间收拾吧？谢小方有点不可思议，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这么实诚。 让人收拾一夜卫生谢小方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忍不了厕所里招耗子似的不间断的轻微响动。 余嘉圆低着头动作机械恍惚地抹着地，谢小方猛推开门时忽然的动静把毫无心理准备的余嘉圆吓了一跳，早就蹲到发酸的腿一软，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洗手间是二十四小时不断电的，谢小方直接把灯打开了，骤然出现的亮光刺的余嘉圆下意识眯起眼睛。 谢小方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嘉圆心脏扑通直跳，他慢慢抬起头，维持着一个坐在地上的姿势怯怯看着谢小方，他声音很轻，怕吵醒睡觉的室友，音儿黏糊糊全堆叠在嗓子眼里，要哭了似的。 “实，实在是，有块污渍弄不掉，我用洗手间之前就有了，求你，别，别……” “别什么？” 这回哽咽的味道已经很清晰了，余嘉圆鼻头微动，水光在犬类动物似的圆眼睛里凝聚潋滟：“别让我舔……” 谢小方看着他的眼神平淡无波，只是隐约透出点可惜来，真可惜，可惜面前这只小土狗不漂亮，不对，别说漂亮了，连顺眼都算不上。 但凡换个漂亮的用这种姿势这种眼神看他，谢小方可能已经反手把门锁上把人拽过来让他别擦地了舔舔自己，无它，余嘉圆的声音实在好听，很少有人知道谢小方挑人除了看脸，声音也是很大的加分项，余嘉圆刚刚那小动静不知道怎么从声带里转出来的，每个字儿都像带了把小弯钩，正常说话的时候还好，一旦掺了细微的哭腔就瞬间不同起来，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想到这谢小方越发看余嘉圆不顺眼起来。
第9章 余嘉圆小心翼翼地抬起点头用余光瞥谢小方脸色，结果猝不及防正正对上一双很漂亮的冷冷淡淡的杏眼，余嘉圆打了个冷颤，忙收回眼睛把脖子缩的更紧了。 谢小方看他那副窝囊样子忽然就觉得自己真挺傻x，大半夜不睡觉浪费精力跟一个土包子掰扯，真就是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是自降身价。 谢小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走的时候顺便还把厕所灯关了，他可不想睡觉的时候还有光污染。 余嘉圆又摸黑等了会，见谢小方确实不会再杀个回马枪找事才揉着酸痛的腿站起来，蹲了那么久膝盖已经麻了，动一动针扎似的刺痛，他小声吸了口凉气，一瘸一拐轻声从厕所出来，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床。 余嘉圆说心大也心大，躺在床上几乎是刚沾枕头就睡着了，被谢小方欺负羞辱一通也没让他多伤心委屈，说到底谢小方虽然凶了点，虽然真挺吓人，但确实也没他造成什么真正的身体伤害，余嘉圆是挺认怂也挺想得开的人，大家住在一起，有些活做多一点做少一点是没有关系的。 第二天早八开班会，虽然余嘉圆睡得晚，但他习惯早起，刚六点多就睁开了眼睛，此时宿舍里还一片寂静，只有大家熟睡时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余嘉圆动作又轻又娴熟的收拾整理好被子后爬下床，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犹豫半天才进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余嘉圆用小塑料袋包好一块小肥皂和牙刷牙膏，背上旧书包离开了屋子。 余嘉圆花了两块钱吃了早饭，在教学楼的厕所里洗漱好后早早来到阶梯教室等开会。 趁着大家还有好久才会来，他掏出书包夹层里的裁纸刀，卷起洗到几乎发糟的短袖下缘，用小刀一点点挑断了衣服里鼓鼓囊囊被缝上去的小口袋的线头，里面是正正好好四千五百块。 四千用来交学费，五百是他的生活费。 五百块节约点其实够余嘉圆一个月花了，可刚开学，各种各样零碎的杂物费还得支出一笔，他把钱仔细在书包夹层里装好，低下头不由有些犯愁。 时间走得很快，七点四十五左右阶梯教室就陆陆续续进人了，这次早会是只有他们系的人参加，等下午的大会才是所有新生的欢迎会。余嘉圆在最角落，存在感非常低，他对于社交并不热衷也并不熟练，也没什么人理会他。 全明景和李梓骁踩点先后到，坐的都离余嘉圆特别远，但余嘉圆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全明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全明景的脸色特别不好，脚步虚浮，眼神恍惚如惊弓之鸟，挺擅长交际的一个人愣是在他朋友上前找他说话时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 余嘉圆不禁有些担心，奈何确实有点远，现在人几乎到齐了，不方便再换地方，余嘉圆只等早会开完去再去关心。 班导准时走进阶梯教室，他跟大家打完了招呼，慢吞吞戴好眼镜按部就班都读了一页ppt了，教室门竟然被推开了，开学第一个会议，竟然还有个人迟到。 班导的老脸拉的能挂上个油瓶，众多同学也纷纷探头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样一个勇士这么不给学校面子，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皮肤雪白发色张扬的少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捋着头发泰然自若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句解释都没有，在安静的能听见回声的凝滞氛围中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谢小方嗦了口拿铁，眼神空空的终于向台上的老师看了一眼，他困死了，不知道那老头盯着自己不讲话什么意思，嗓子哑的几乎有点撒娇般的小奶音：“你讲你的啊。” 班导几乎气撅过去，忍了忍还是决定不跟现在小孩多计较，只沉声道：“希望有些同学可以学会最起码的尊重，以后别迟到，更别迟到了还大爷似的闷声一屁股往哪里一坐。” 很奇妙的是谢小方这么混账又跋扈的大少爷没啥起床气，没睡够被叫起来只会蔫蔫的，反应迟钝，倒是显得脾气好了不少的样子，就像现在被人夹枪带棒教训了两句，他竟然还钝钝点了几下头。 班导脸色终于舒展，以为自己震慑住了一个寸头，良好在学生面前建立起威信，他满意的继续把ppt读下去。 早会还没开完谢小方就火了，迟到不至于，被老师第一个开刀也不至于，但长得那么好看就很至于了，长得丑的人做错事叫素质低，长得帅的人做错事就叫有个性，有个性又有点呆萌的男孩子哪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女孩不心动？ 但只有同宿舍的人才知道谢小方真正是个什么货色，余嘉圆不敢多看，而全明景自谢小方出现后脸色更苍白了，他攥紧拳头，藏在桌下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学校开会的传统就是十分钟能说完的事情非要慢吞吞讲个两小时，谢小方已经在睡回笼觉了，余嘉圆还在认认真真的一条条往本子上记。 最后讲到还没网上交学费的同学近几天去教务处处理，准备后天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包括军训后班干部的竞选。余嘉圆记得更加仔细。 “不至于吧兄弟……”坐在余嘉圆身边的男生看着余嘉圆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感叹。 余嘉圆抬起头有点羞赧地对他笑笑，小声道：“班干部竞选的时候投我一票吧。” 会议解散后大家三三两两离开了，有几个女生在谢小方边上犹豫推搡着想要联系方式却又不好意思，等谢小方大步离开后只能遗憾的编辑一段文字发在表白墙上捞一捞他。 全明景是在谢小方动了之后才起身的，他拒绝了好友一起走的邀请，独自留下来，余嘉圆本来是想赶快去把学费交上，但看全明景这样子，他有点担心的慢下脚步先跟上了全明景。 在楼外全明景拦住了谢小方：“谢小方，借用你点时间说几句话行吗？” 谢小方睡好了之后又恢复了油盐不进的恶臭性子，他吊着眼看全明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说话，全明景却觉得压迫感更强。 “谢小方……” “我名字是你能叫的？” 全明景喉咙里哽了哽，学着送谢小方来的那些人的样子叫了声：“谢小少爷，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全明景被一早来自于他爸的电话吵醒，才接起来，电话那边的内容便让他如遭电击，谢小方是有多大的背景，才能让他好歹算是国企小领导的爸惊惶市措，他爸被平时根本见不到的大领导一早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是拿工作方面的事情教训的，让他不想干滚回老家，到这时全明景父亲还不明所以，直到最后领导才透露出一点信息——叫你儿子老实点，别在学校随便招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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