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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圆的心疼到没有知觉，他僵硬的一下一下摇头，声带撕扯出血腥味，他终于能够出声，收不住沾染上去的哭腔：“我不需要，真的。” “我也没有离不开他，我只是想问，你确定是他做的吗？” “我有必要冤枉他？” “你别这样，我只是需要一些有说服力的东西，然后和他谈？” 邱行光皱着眉拨弄了几下吸管，到底没有继续阴阳怪气：“本来我也不确定是谁，所以没跟你讲，但是前几天有人联系到我，好像是因为谢小方没给够他钱，他心怀不满所以把一些聊天内容和录音发给我了，他想看我报复，但我没那么傻，报警很可能也不了了之的。” “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哪怕他知道了还想继续打我呢？无所谓了，我更怕之后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伤害到你，及时止损吧。” 邱行光说着就摊开手机把该给余嘉圆听的看的全展示出来。聊天界面上的小猫头像的人是谢小方没错。 录音中嬉笑着用一种轻松口吻谈论着伤害别人生命安全的声音也是谢小方没错。 余嘉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余嘉圆头胀得厉害，里面太多东西，这些不是余嘉圆拒绝去想就可以重获安静的，他恨不得把头往墙上重重撞几下来缓解痛苦，余嘉圆没有任何主意，他能懂什么更深的黑暗逻辑，能明白什么深刻复杂的人情？ 他才多大点儿啊，他下周才过十七岁生日。 天擦黑谢小方才回来，他围着条毛茸茸的白围巾，手上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餐盒，刚钻进宿舍门就喊：“宝贝，我回来啦，给你带好吃的了。” 李梓骁默默把游戏背景音调大，戴着耳机装聋作哑。 余嘉圆脸色青白的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游魂般飘飘忽忽的踩着阶梯落地。 谢小方换着衣服回过头给他一个wink，甜笑着说：“快点趁热吃，我特意想着帮你带的呢。” “我有事情要问你。” 谢小方歪了歪头，表情单纯：“什么呀？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谢小方随手放下外套上前要碰余嘉圆瘦到凹了点的脸，却被余嘉圆躲什么脏东西般皱着眉灵敏的偏过了头。 谢小方脸色不禁沉了沉，但还是疑惑更多：“这是怎么了？” “是你叫人绑架的邱行光？” 谢小方阴下脸，在说一个漂亮谎话和吃醋中选择了后者：“他跟你说的？你见他了？他跟你说我坏话你全信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叫人绑的他？！” “余嘉圆！！！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竟然为了别的男人这么跟我说话！！！”谢小方的声音比余嘉圆更大，李梓骁的隔音耳机都变得没什么作用，他忍不住又调小背景音，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嘉圆红着眼急促的喘着气，声音颤抖：“就是你……” “是我，是我，怎么样，你要怎么样？” 余嘉圆一口气倒不上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说：“我是不能怎么样？但你，但你知道吗……” 谢小方气性只大不小，愤愤踹着桌子腿不搭话。 “我求你，算我求你，求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绑邱行光的人里，有一个说话声音很低很哑的，戴眼镜的男人？” “手下人干的我哪有空管，我不知道！”谢小方恶狠狠道：“余嘉圆，我告诉你，少为别人跟我大小声，小心我收拾你。” 余嘉圆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话了，直到谢小方忍不住凑过来抱他时他终于彻底爆发，挥动着双臂使劲在谢小方怀里剧烈挣扎，这程度已经算不上拒绝，而是抗争，是拳打脚踢。 “嘶！”谢小方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余嘉圆指甲里残余的血色蔓延进甲床深处。 谢小方看着余嘉圆，余嘉圆的眼神倔强到冰冷的地步，恶狠狠的、仇恨厌恶的眼神。 谢小方太阳穴里“嗡”一声尖锐的长鸣，想都没想伸出手又狠又重地在余嘉圆肩膀上推了一下。
第67章 余嘉圆本身就是凭着吊起来的一口气才勉强站到现在，哪能经得起谢小方情绪上头时这么毫不留力的一下，余嘉圆懵了，风中落叶似的瑟缩着往地上砸，他摔倒时下意识抓了几把身边的东西想稳住身体，但没有抓到任何牢靠的工具，反而带下了七零八落的零碎物件，书本、钥匙、水杯，劈头盖脸全砸在他头上。 巨大的动静吓了李梓骁一跳，他现在做什么都不是，好端端坐在这装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未免也太欠揍了，但无论是上床睡觉还是要走出必经谢小方才能出去的门，似乎更不正常。李梓骁只能更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埋进电脑屏幕里不敢大声喘气。 李梓骁纯粹是想多了，现在谁都没空顾得上他，，或者说都不记得屋里现在还有这号人。 余嘉圆在地上坐了许久脑子依旧是空白的，也许是因为在这之前不久他所确认的信息太残忍震撼，但映到当即的全部清晰情绪单纯是——余嘉圆没想到谢小方反客为主的这么凶他。 虽然谢小方不是什么温柔和缓的性子，虽然谢小方没少吓唬过余嘉圆，没少说过难听话，在床上也常常没轻没重，但谢小方以前从来没真对他使用过直观的暴力，之前哪怕是余嘉圆把谢小方撞出了满脸血，谢小方也只是气的消失几天；甚至之前和邱行光在酒店时那么过分的一幕被谢小方看见，谢小方都没有想动手的意思。 余嘉圆以为漂亮娇气的谢小方不擅长使用肢体暴力，或者说，余嘉圆自作多情的以为谢小方不擅长对自己肢体暴力，他总是莫名的感觉谢小方在某些层面上是让着他的，是疼他的。 饥饿和暴力，是余嘉圆最害怕最讨厌的事情，余嘉圆的整个童年都是被这两件事交织串联起来的，这种境遇一直持续到余嘉圆上初中才好转，因为他爸进去了，因为认识了邱行光。 余嘉圆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直到遇见谢小方，余嘉圆实在不是多娇气到受不住责骂，但他真的会为谢小方作为过错方的凶戾而伤心失望至极。谢小方总是伤害他，直接的、间接的、有形的、无形的。 尤其这次之后，余嘉圆真的怕总有一天谢小方会真做出举起拳头打他的事情。 谢小方看着深深垂着头的余嘉圆，余嘉圆自跌倒在地上后就一动没动，谢小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余嘉圆额头上被掉下来的厚重专业书边角砸出的红色大包。 谢小方垂在身边的手指无意识的慢慢蜷起来摩挲了几下，上面热痒酥麻的感觉越来越强，渐渐到了无法忽视无法容忍的程度。 其实谢小方也没想到自己会对余嘉圆动手，虽说没打他，但也差不了太多。毕竟首先谢小方不觉得余嘉圆会敢和邱行光再有什么，再就是他也真并不是很在意余嘉圆扑腾那几下，在他视角下的余嘉圆闹一闹的程度就和什么小猫小狗差不多，发小脾气在主人手上浅浅留个带口水的牙印，或者是挠出条浅浅带血的痕迹，能有什么所谓呢？ 所以为什么会气到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程度？ 是眼神，余嘉圆的眼神。余嘉圆是单眼皮的圆眼睛，不深邃，睫毛扑闪间藏不住神，于是笨拙单纯的好脾性自然而然的从眼角眉梢中流露出来，余嘉圆看人的样子总是很认真很小心的，谢小方从没见过余嘉圆那么冷厉愤怒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至于吗？为了邱行光至于吗？ 谢小方摔门离去。 李梓骁终于敢吐出一口长气，刚刚那氛围太窒息，他现在心脏还“砰砰”乱跳。 李梓骁赶快关掉电脑爬上床，虽然说现在宿舍里剩下个余嘉圆，但李梓骁别说再去落井下石了，他是真不想跟余嘉圆再有什么交集，离了大奇，完全想像不到余嘉圆看着那么普通的一个土包子到底是怎么掺合进一众惹不起的大佬中间的。 想着想着李梓骁就睡着了，正是迷迷糊糊间，枕头下的手机开始嗡嗡响，李梓骁翻了几个身，铃声断了又响，没完没了。李梓骁不耐烦地摸出手机，被骤然亮起的显示屏幕刺得眯起眼睛，待看清来电显示后他的觉直接吓没了。 “喂，不好意思，我……” “别废话，看短信。” 电话直接就被挂断了。李梓骁揉着眼睛点进微信，这才发现半个小时前谢小方给他发了不少短信，但李梓骁睡的早没看见，估计是谢小方见他太久没回打个电话提醒。 谢小方找他能有什么事？李梓骁疑惑地点开对话框，下一秒便愣住了。 “你干嘛呢？还在宿舍吗？” “你要是闲着帮我去看看余嘉圆做什么呢。” “去看眼余嘉圆，看他还伤心吗，看他头怎么样。” “要是他情绪不好，你哄哄，别说是我交代的。” “他头要是肿得厉害，你出去一趟给他买点药。” “[微信转账]￥2000” “剩下的算你跑腿费。” 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宿舍早已熄灯，余嘉圆仍坐在书桌前，照明设备是盏充一次电后能用很久的节能灯，这灯用太久了，光并不明亮辐射的范围也很小，乌突突的勉强笼罩住余嘉圆眼前的一小块，李梓骁从床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余嘉圆的背影伶仃，肩胛骨突兀的把衣服撑出一个凸起，只有间隔很久才会传出的翻书声证明着这个人还是有生机的。 身后的动静让余嘉圆轻轻回了回头，他看着李梓骁，笨拙的沉默了会儿才慢慢吐出两个字，他说：“抱歉。” 李梓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很快余嘉圆补上剩下半句话：“我马上就关灯上床。” 李梓熙忙道：“啊这个啊没事没事你随便，正好我要出去一趟。” 李梓骁边往外走边把截图下来的和谢小方的聊天记录连带着编辑出的文字一起给一个名为“z”的微信号发过去。大街上冷风呼啸，路灯昏黄，李梓骁感觉很心累。 虽然李梓骁出去了，但余嘉圆还是很快关掉台灯爬上床，习惯性侧起身蜷起来，枕在耳后的手掌下意识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流苏穗子来。 柔软的触感搔弄着掌心，余嘉圆脸上被掉落的杂物剐蹭的伤口蜇痛得更厉害，他忍不住伸手去碰，却发现指尖濡湿，原来是眼泪。 余嘉圆一点点蹭干净脸，他心中一个想法渐渐清晰明确，这个想法残忍悲观到像是人最极端冲动下才会做出的，可余嘉圆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清醒。 余嘉圆要和谢小方分手，即使会失去“庇荫”而引来黑暗蔓延，余嘉圆宁愿让别人来伤害他，也不想继续不明不白不闻不问的跟在谢小方身边，谢小方伤害了邱行光，又一同把余嘉圆推进深渊，谢小方是用刀的人，比单纯一把刀更伤人，余嘉圆是要多烂多麻木，才会向施虐者低头献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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