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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信你!”
陈谴还未站稳又跌坐回去,冷气都没顾得上倒抽,上半身便毫无着力点地往后掀。徐诀一时没拽住,“操”一声,稀里糊涂连带着往前扑,动作先于意识松开原来的力度,右手攀住桌沿,左手箍住了陈谴的后腰。
兵荒马乱般,桌椅腿贴着地板磨出刺耳声响,桌上撂高的书呼啦啦倾倒乱砸了一地,片刻后全部归于寂静。
陈谴惊魂未定,一手抵着徐诀的身子,另一只手在后面也不清楚撑的是谁的椅子。他心头怦跳,混乱地想心脏怎么跑手掌心去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掌下隔着几层衣物的是徐诀的胸腔,那里面早就失了分寸。
与之相伴的还有响彻夜空的焰火燃爆声,一声比一声有力,让人呼吸乱,思绪也跟着乱。
两人的鼻息仅毫厘之近,陈谴点了点对方的心口,轻声道:“徐诀。”
依旧是习惯性拖长的尾音,仿佛黏上了糖渍。
徐诀下意识地:“啊?”
陈谴的嗓音染上了很淡的笑意:“有时我真不太懂你,你怎么想的啊。”
徐诀惶然:“什么怎么想?”
被看透心思了吗?问他是否藏着喜欢?或是问为何迟迟不把喜欢说出口?还是说并不在乎他喜欢与否,只问为什么偏偏是陈谴?
没等徐诀捋顺思路,陈谴掰开他扶在后腰的手,说:“回家吧。”
放眼车棚只那么孤零零的一辆单车,徐诀拂去坐垫上的雪,问:“坐前面还是后面?”
陈谴扯他袖子抖搂下满肩的雪:“你冷不冷?”
徐诀有些愣:“还行吧,我比较抗冷。”
陈谴用手背蹭了把他搭在坐垫上的手:“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这样嘴硬。”蹭完又问,“是从背后抱你更暖,还是从前面抱更暖?”
徐诀抠住坐垫下的弹簧:“我哪知道!”
“哦,那你自个骑回去吧,我打车。”
“我突然又知道了,”徐诀说,“你要是不怕屁股疼就坐前面。”
陈谴拽他书包带催他赶紧上车:“我屁股耐受力如何我自己清楚。”
雪铺了校道满地白,车轮子在上面轧出细长的一道线,快到门卫室时,陈谴环在徐诀身上的双臂松了松。
今晚轮到一个大爷值班,大爷估计刚吃过什么,面色红润,衣襟沾着点渗色的辣椒油,见了他俩直哼哧:“世风日下的,什么破姿势!”
徐诀乐着:“别说日了,今晚连月亮都没有。”
大爷握着个手电筒准备去巡逻,闻言光束在他身上扫了扫:“臭小子,天天上学迟到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今儿怎么不溜了?”
徐诀拨响了铃铛:“今儿迟退啊,慌什么。”
大爷胡子一吹,不鸟他了,光束转而晃陈谴身上:“小陈,水煮鱼味道不错,多谢款待了。”
那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变,慈祥得像个老父亲。
陈谴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弯着,看起来特乖:“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带。”
单车滑出校门,下雪天徐诀骑得不快,元旦前夕路上人还挺多,他专挑暗的地方走,因为他发现这样陈谴会抱他紧一些。
“不是说趁门卫大爷看跨年晚会才溜进学校吗,”徐诀说,“怎么还给他带水煮鱼?”
两人相贴之处融化了几片雪,陈谴说:“贿赂一下,让他以后撞见你迟到睁只眼闭只眼。”
徐诀又道:“小陈?”
陈谴埋汰他:“总比臭小子好听。”
徐诀心道,平时也不见那脾气一般的老头儿记住几个人名。
有过一次特别日子载陈谴回来在楼下碰见晦气事儿的经验,徐诀这回很谨慎,在路口处就放慢了速度,眼尾先瞟过去观察情况。
倒不是悚谁,要是那人在,他得提前拿捏住表情,要傲,要不屑,要拿鼻孔瞧人,哪怕还没得到陈谴,也得装出一副已经得到的样子。
结果徐诀多虑了,六巷口没半个人影,可能是今晚下雪了,那个谁担心自己的金贵身板受不住寒。
在车库里安置好车子,徐诀抬手看表,走两步,又看一眼。
陈谴问:“看什么呢?”
徐诀叹道:“在学校晾太长时间了,今晚又没赶上热水。”
“给你煮一锅热水,你倒进桶里用冷水匀开。”陈谴踏上台阶,“家里热水系统就——”
徐诀压根没听进去,落后一步勾住陈谴的臂弯把人捞回来:“陈谴。”
陈谴刚踏上台阶的脚收了回来:“怎么了?”
徐诀来了兴致:“你有没有数过要走多少级台阶才能到达五楼?”
这种事儿陈谴自打搬到这边后就没再做过:“小孩儿才数。”
“那你今晚当回小孩儿,数数是不是六十二级,”徐诀扯着他踩上一阶,“62。”
陈谴感觉自己也变傻逼了。
从一楼到五楼,他陪徐诀从两位数念到个位数,抬眼只剩那么几个台阶,是不是六十二级已经一目了然,徐诀却还在不厌其烦地数下去:“3。”
“2。”
“1。”
两人同时踏上最后一级,很远的地方传来人们欢腾的呼嚷,陈谴霎时间明白徐诀用意何在,而徐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陈谴,新年快乐。”
第41章 追到手了
三天假期,画室只休了元旦当天的课,周末课堂照常。
徐诀一幅画打完轮廓,宋荷才姗姗来迟,休息室也没去,往画架前一坐就开始削铅笔,但人不在状态,接连削断了几回笔尖。
没拿稳的美工刀掉在地上,宋荷又叹一声。徐诀被影响了作画,从自己的画具盒里抽一支递过去:“用我的吧。”
宋荷接过,心不在焉地排线练手感,糟蹋完一张纸,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徐诀随口问:“没睡够?最近老是迟到。”
宋荷埋怨道:“都怪我哥,好几次答应送我去上课,转头就忘了,给他打电话,结果人还在办公室没睡醒,让我自己打车,烦死了。”
徐诀笔下一顿:“大好假期,睡办公室?”
“鬼知道,”宋荷说,“他以前工作虽然拼命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三天两头出差,回来就闷文件堆里,整一个那啥犊子劳形。”
“案牍劳形。”徐诀说。
他不太同情,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但没表现出来,只嘴角偷偷地翘起一点讽刺的 弧度。
宋荷瞟过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春风得意?”
“有吗?”
“你是不是把谴哥追到手了?”
这次轮到徐诀断了笔尖,他的手悬在画纸上方,中断的线条透着慌乱,僵住的动作糅着惊愕,眼中只余下满满的不可置信:“我记得没跟你说过这回事吧?”
“美术生的眼睛干嘛使的呀,渗透表面,贯通细节。”宋荷说,“打火锅那天你多殷勤啊,煮熟的肉先夹他碗里,给他喝的果汁先拽开拉环,哓哓说她男朋友都没这么体贴。”
徐诀没心思画画了:“你们还背地讨论?”
“当着你们的面讨论你乐意吗?”宋荷一改几分钟前郁郁寡欢的模样,“到底追没追到啊?”
新年新开始,徐诀决定不如意的话不提:“有些事吧,你可能不懂。”
这一方角落就他们俩,不是太严肃的课堂,教室里偶有闲聊也没人管,宋荷凑过来问:“抱过了?”
徐诀晃着腕关节,扫出来的线条又流畅起来:“那是自然。”
被窝里臂缠腰脚勾腿搂过的,单车上胸膛相贴拥过的,简直不计其数。
宋荷听在兴头上,激动得抠下画板的一块木茬子:“有没有亲过?”
徐诀依然自得其乐:“你要这么问我也只能承认了。”
法律也没规定亲鼻尖亲耳朵不算亲吧?
宋荷搓搓手:“那……那啥过了?”
徐诀又弄断一个笔尖:“哪啥?”
宋荷登时兴致全无:“算了,我看你也懂不到哪里去。”
前有火锅局上陈谴戏谑他什么都不懂,后有脱了单的邱元飞反嘲不懂的人是他,现在又加一个比他小的宋荷说他懂不到哪里去,徐诀一忍再忍,快把笔杆也捏断了。
这时兜里手机振动,他放下笔掏出来看,俞获给他发了消息,说图片修复好了。
徐诀问:哪张?
俞获也不发图片,就回:你说这周末要过来取的那张。
下了课,徐诀绕路去画材店买了个草图本,以免去小鱼工作室遇上陈谴,还能用上回那借口自圆其说。
单车停摆在店门外的花架子边上,徐诀没见着人,放心地把草图本塞书包里,进门时拨响了上面新挂的风铃。
俞获从电脑后探头,等徐诀走近在他对面坐下了,他将屏幕转过去给对方看:“满意吗?”
屏幕上是穿着贤中校服含笑面对镜头的陈谴,画面放大数十倍,颜色填充更鲜艳,五官穿着就连每根头发丝儿皆被细化补全,比之原来的照片要明晰动人。
徐诀就这么灼灼地盯上好一会,随后拿出手机点开红包界面:“多少钱?”
“免了吧,我不拿师兄赚钱。”俞获抽出打印好的一版小一寸递过去,“裁不裁?”
徐诀问:“你不都打印好了吗,还问我满不满意。”
“你不会对着他的脸说不满意的。”俞获的手还举在半空。
“裁吧,”徐诀说,“裁小了好藏起来。”
俞获跑去裁照片了,就那么几刀,他裁得极慢,在消化对方那句“藏起来”。
“你别裁歪了。”徐诀看得紧。
俞获手稳力足的,压根没歪:“你没让他知道你的心思吗?”
“他暂时不用知道。”
看对方动作稍顿,徐诀解释:“他刚分手,如果轻易接受我,无缝衔接只能说明他只想借我疗伤,没有看清我的认真。可他要是拒绝我疏远我,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干脆我陪他慢慢好起来,反正我盯着他,不会让他跑别人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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