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真接过水,纤细的手指绕着瓶身:“复读两年,好不容易读上了理想的美术学院,结果发现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就直接退学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选择。 沈屿沉默片刻。这理由很“艺术家”,也很任性。“你没和父母说一声吗?” “当然没有啊,”小真摇头,卷发轻轻晃动,“讲了他们肯定不同意,不如先斩后奏。” 那挨骂也不冤,沈屿把这句话咽回去,换了个问题,“所以,你这次是来找那个人的?他还在吗?” “嘿嘿,我看好消息才来的。”小真翘起嘴,掏出手机点开“见山”的账号,身体自然地朝沈屿这边靠拢,带来一阵淡淡的、甜而不腻的果香,“你看。” 沈屿凑过去,最新一条是国庆活动预告,内容和方越说的差不多,封面照片是去年的,方越举着蜡染布笑得灿烂,占据大半镜头,而照片角落,赫然是小真灿烂的笑脸,他的目光却越过方越,望向画面之外。 沈屿心里“咯噔”一下。方越?他有家有室,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可不妙。 “你要找的人该不会是—”他皱起眉,语气带着劝阻的意味。 “啊,我先走啦!”小真突然打断他,抓起手机就往外走,动作轻快地像是蝴蝶。 沈屿抬头,正好看见方越从对面台阶走下来。他心头一紧,几乎要起身——却见小真拐了个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沈屿松了口气,也对,怎么可能是方越。 不对啊,沈屿眯了眯眼,小真走向的那个人,是弛风? - 沈屿在三楼洗衣房发展出了一项新任务。他每次忙完后都不急着下去,这里的视野最好,能将楼下小院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几天,他看着小真像一株追逐太阳的向日葵,围着弛风打转。 一日游的队伍里,小真永远走在弛风身侧,不仅贴近说笑,还会在弛风问沈屿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 画瓦猫时,小真占据着离弛风最近的位置,贴心挤颜料调色,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弛风桶里的笔,轻声说“这只我用一下哦。” 在他转身的瞬间,沈屿清晰地捕捉到那道投向自己的、一掠而过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纯粹好奇,而是带着某种清浅的、宣告主权般的审视。 而到了聚餐,只要弛风不在,小真也绝不会出现,仿佛他的所有社交能量,都只为那一人点亮。 洗衣机嗡嗡地运转着,这几天它可忙了,白色床单在滚筒里周而复始地翻滚。 沈屿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他不是一个擅长用恶意揣测别人的人,但那些碎片的细节,难免让他将最开始和小真的那段对话和对方之后的行为联系在一起,无法视而不见。 “那个男生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为了谁,你应该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沈屿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偏头看去:“你怎么和定点刷新似的。” “忙完了,歇会儿。”方越靠在栏杆上,笑得像掌握了独家八卦的狗仔,“每年这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弛风和这些客人之间发生的故事。” “这种情况…很多吗?” “你说呢,”方越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每年下半年的营收,能顶上半年两倍。”他伸出食指,先虚点了点楼下的小真,“想想也正常,这种,一看就没怎么谈过恋爱,旅行中心情好一点温暖就容易上头。”随即,指尖转向弛风,“至于他嘛…那张脸就是最大的“资源”,男女通吃,他自己都习惯了。” 他手指一捏,语气难得多了几分难得的正经,他给予总结,“所以你看,旅行的过程中因为受到一些照顾,接着幻想出一个靠谱成熟的完美恋人形象,不管对方本人是不是这样,幻想与现实最终分不开,当然这也不是错的,浪漫主义都这样。” 沈屿看着楼下,小真正凑近弛风看相机屏幕,两人肩膀几乎相抵。 “当然,干我们这行,最后真的在一起的也不少。”方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新鲜感呗,最容易让人冲动,等旅程结束,回到现实,还剩几分热度,就难说喽。” 所以,他们会在一起吗? 沈屿这样想着,思绪不由飘远了。先是俗称的暧昧期,坐上弛风的摩托车后座,感受风掠过耳畔,然后牵手,确认关系后开始甜蜜,会开始聊三观,底线这些深入话题;最后一起规划未来,去更多更远的地方旅行… 那他呢? 会不会就是方越口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个“缺乏感情经验”的客人,只是因为几次恰到好处的照顾,误把那人天性里的温柔,当成了独一份的厚待,自顾自地陷了进去? 楼下摩托车的轰鸣骤然响起。 沈屿抠着栏杆的指尖一顿,再望去时,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你看吧, 他对自己说。 已经坐上摩托车了。 方越回头看到沈屿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意是想点醒这个看着挺聪明,但在感情里好像有点傻乎乎的小义工,别被那些小伎俩影响了心态。谁知道自己这张破嘴,好像一下子把油门踩猛了,直接把人创飞了。 ——这要是被弛风知道了,他非得脱层皮不可。 他赶紧找补般塞给对方一串钥匙,语气都放软了几分:“那什么…帮个忙,去杂物间拿些甲马出来,待会要挂院子里。” 沈屿也没多问,结果钥匙,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杂物间在小院最深处,平日少有人来。推开门,阳光所到之处,尘埃在空气里缓缓浮动。一扇占据整面墙的长条窗将洱海框成一幅静默的画,湖面平整,没有一丝浪痕。 看着这片宁静,沈屿莫名觉得心气顺了些。他弯腰开始找方越要的甲马。杂物间并不杂乱,靠窗的位置甚至还摆着一张木椅和小桌,看得出布置的人也贪恋这片窗景。 那捆甲马的线绳缠成了一团。沈屿索性在木椅上坐下,低头慢慢解着。手指耐心地分开纠缠的丝线,他心想,自己这算失恋吗?或许他该去问个明白。如果弛风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就去找林雾买醉,为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感情,好好地哭一场。 线绳解开,他将五颜六色的甲马仔细叠好。方越说这些要挂在院里,既为装饰,也为祈福。沈屿搬来折叠梯,小心地爬上去悬挂。 正当他伸手去够高处时,一张红色甲马从指间滑落。他扶着梯子准备下去捡,下梯子的视野总让人心生怯意。正当他犹豫时,一双手从下方稳稳扶住了梯身。 沈屿踩着最后一阶踏回地面,看见去而复返的弛风,有些意外:“你居然回来了。” 弛风将那张掉落的红色甲马递给他:“我不能回来吗?” 沈屿接过甲马,这几天因为小真的存在,他很难和弛风说上几句话,于是他听见自己状似随意地问:“你不是和小真一起走了吗?” “他啊,”弛风语气平常,“送到路口就让他自己打车走了。说什么要去国外读书,之后可能见不到了。” 沈屿感觉自己的心轻轻落回原地,又因下一个问题提得更高:“那你…还是单身主义吗?”他记得很清楚,弛风在U型公路上说过这样的话。 弛风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解读什么。“也许吧,”他最终这样回答,“遇到合适的,可能会试试。” 对话似乎该到此为止了,弛风看着他又低下去的小脑袋,忽然开口: “给你带了个小礼物,要不要?” “什么啊?” “伸手给我。” 沈屿将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伸过去。只见弛风从口袋里掏出几粒小麦,在他虎口的位置摆好,用拇指轻轻按住。十几秒后,指腹温热地移开,虎口处赫然印下一朵清晰的小花印记。 “小麦花,”弛风松开手,语气如常,“祝你以后不生病。好了,回去洗手吃饭。” 沈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虎口那朵小小的印花。在这一刻,什么小真小假,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都因为这朵印花而消失不见。 而心底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聊聊这章的标题“旅行浪漫现象”: 个人粗浅认为,它指的是在旅行或度假这种脱离日常的环境中,人们很容易对同行者或当地接待者产生一种短暂而强烈的好感。这种情感混合了新奇感、自由的心境和特定情境下的陪伴,常常被误认为是“爱情”。 它很美,但也像一场限定的梦。小真的执着源于此,而沈屿的迷茫与求证,也正是为了分辨,自己对弛风的心动,究竟是这易逝的“现象”,还是能够落地生根的、更为坚实的东西。 当然,在这章最后,我们的小屿似乎想明白了ദ്ദി(´▽`)
第二十四章 小霸王 “哈?你要接私活?”林雾放下手里的杯子,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屿,“你脑子被门夹了?怎么突然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我就想借你电脑用用…”沈屿摸了摸鼻子,声音渐低,“想着不忙的时候接几单,攒点钱。” “得了吧你,”林雾一脸恨铁不成钢,“这行里被私活坑死的人还少吗?保量不保质,没合同没保障,运气好被白嫖,运气差卷进法律纠纷,你这辈子就搭进去了!电脑随便借,接私活门儿都没有。” 沈屿蔫了下去。他理解林雾的担忧。他原本想找几个知根知底的老客户,对面开的价也合适,本以为能走这条捷径,结果被林雾直接堵死。 林雾看着他这副样子,放缓了语气:“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缺钱了?” 沈屿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不是…就是,我喜欢上一个人。”他顿了顿才犹豫着说,“可我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在一起?” 他原本是想上网取取经,搜搜“怎么追人”,结果大数据给他推来的全是《成年人的爱情:先谋生再谋爱》、《没有经济基础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这类文章。最绝的是刷到一条热帖,楼主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因为失业被分手的经历,底下高赞评论赫然写着:“爱意要建立在真实的土壤上,而不是悬空的幻想里。” 这句话像根针,把他心里那个鼓鼓的,充满志气的气球扎了一下。 是啊,他拿什么来承载这份喜欢?凭自己现在一穷二白,没稳定工作没五险一金的现状,还是凭现在这份临时工?追弛风之前,总得先把自己拾掇得像样点吧?成年人谈恋爱得负责任,不能光凭一时冲动。 人家小真,可是能潇洒地去国外读书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