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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声带好像脱离了我的理智在振动。“我不明白。” “你不可能什么都明白。”他转过头去,没再看我了。“我比你聪明,我明白就好了。” “你比我聪明?你语文什么时候考过我了?不就数学和英语分高点,每次都是你……” 我说不下去了。胸口闷闷的,也许是淋浴间水汽太多,我喘不上气来。 他毫无所觉,也没有接我的话。 幸好他没有接。 我们从淋浴间一路做到床上,他还想拖着我去落地窗边再做一次,我确实已经累得没力气反抗,但基本的羞耻心还是有的,拉扯半天,答应他用我在上面换这一次听我指挥的机会。没想到这个姿势更累,做到后面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只会让我想逃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先我的意识一步跑路了。 我挣开他的手抓着床单没挪两步,就被他抓着脚踝又拖回去。我整个人软在那里,按着他的腿求他,说我真不行了,这次就先这样好不好,咱们来日方长,啊? 他说那不行,谁知道你明天会不会变脸。 我答应你,真的,我答应你…… 他没说话,看着我笑了一下,又开始接着做。 在床上我一贯诚实,我说不行了那就是真的到我官能感知的极限了,那种潮水般上涌的感觉已经渐变成一种有点痛的东西,我连个整句都说不出来,断断续续地讨饶,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他是怨我的,我想。 之前在楼梯间,他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是怨。他告白,是因为他想这么对我说,他在意我,是因为他想在意。我不回应,晾着他,所以他怨我,这很合理。 现在他想用这个折磨我,这也……合理。 床单和被子枕头已经皱巴巴地窝成一团了。乱七八糟一片狼藉的床上,我们滚在一起,他从背后抱住我,看不见我的表情。 于是我终于有机会问他: “你是不是恨过我?” “……”他听起来惊讶极了,“没有,从来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有。” “……” 背后忽然一空。他直接坐起来了,灯光被整片挡住,阴影打在我眼前。 “你什么意思?” 我也跟着慢吞吞起身,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难看得惊人。 “说话啊。康澄,你什么意思?” “后来你去哪了?”我轻声问。“我再也没有听过你的名字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个幻觉一样你知道吗,只有我记得你,只有我。” 我的声音冷下来,也许神情也是。 “你像一个美好的幻觉,而我是个疯子。想你是一件可笑的事,我不能这么做,所以我真的恨过你。可你竟然说你从来没有恨过我,从来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思绪混乱,说话也混乱。恨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对周昱明这个人,我什么时候这么刻骨铭心过,这太不合理了。 我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这么说? “我后来出国了!” 周昱明的声音特别大,直接打断了我的思绪。 “康澄,你听我说,是我那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些事,父亲直接安排我出国了,在那边每天有至少四个人盯着我,护照和签证也被没收了,父亲说我必须完成学业才能回来……我只能通宵地去学、去背,然后考进他所期望的那所大学。那时候我父亲的原配生了重病,我母亲被接去照顾她,发邮件跟我说她过得很痛苦。我觉得我父亲的那个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我其实也给不了母亲她想要的生活。再后来原配就去世了,母亲成了续弦,回国的时候她来机场接我,见到我就开始哭,我也哭,我们抱着一起哭。” “我那时候过得很痛苦,回国后我去你家找过你,可你已经搬家了。我跟以前的同学都不联系了,辗转托人问了几回,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我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许你过得很好,至少不像我这么痛苦。我不知道你会……你会这么……” 痛苦是不能比较的。我也不想做这种用他人的苦难来衡量自己痛苦或是幸福与否的那种人。可还是有一些悔恨与愧疚的碎片从我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浮,胃里有种强烈的恶心泛上来,说不出的难受。我反应很快,立马用手捂住嘴,还是没忍住干呕两下,恶心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剧烈。 一厢情愿地恨着,比全身心地错付情衷,要更令我无地自容。 “康澄!康澄?你怎么了?” 他吓了一跳,反复大喊我的名字,又是手背摸额头试体温又是掐我的虎口,就差没扒开我眼皮看瞳孔了。 我想说我没事,话到嘴边,胃里又是一阵恶心,连头脑都眩晕起来。 “是不是胃病?你药带了没?我赶紧去问问有没有药!” 他光着个身子,大长腿一迈就去下床找手机,我一看这不对,怎么还遛着鸟就想出门了。清了清嗓子发现能说话了,赶紧出声叫住他,他就又啪嗒啪嗒甩着鸟回来,蹲在床边握住我的手,一脸关切地问我有没有事。 这场面实在太过好笑,我一边努力压住那股不适,一边没忍住笑,最后莫名其妙落了两滴泪。 “康澄……”他完全被我的眼泪震住了。眼神都是直的,自下而上地仰视我,说:“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的。”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说不上沉重,只是有些疲惫。“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胃不舒服,没吃饭饿的。一会吃点东西就好了。” “那我现在让他们送餐上来……” 他打电话去了。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想象在我全然不知情时,他找到我以前的家的那天。也许也曾满心期待地敲门等候,门背后,却是一户完全陌生的人家。 那时候,他会不会很失望呢? 意识到我早已从他的人生中消失,是在这么漫长的许多年之后。那种延迟降临的错位感,会不会让他后悔呢。 我想象不出来。 因为他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这个事实,我很早就已经明白,已经接受。 周照是一个美好的幻觉,思念是一件可笑的事。 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第15章 15、点心不能乱吃 网剧拍得快,《墨城纪事》听说A组都快杀青了,《阳光普照》按拍摄计划至少还有一半。我挨个核对了一下手里几个项目的进度,大一点的还没进后期制作,小点的基本都在收尾了。 业界有个坏定律叫最闲的时候就是最忙的时候,下午一到岗我就发现微信群消息炸了,红色角标一个接一个跳,我寻思怎么回事呢,所有群都点开转了一圈,原来是有小道消息传出来,北原之前买的几个IP最近都有想动一动的心思。 所有北原的人都保持了沉默,全是跟北原有关系的人在说这件事。业界还有个定律,叫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一件事听起来再诡异再不合逻辑,只要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一多半都是真的。北原的沉默某种程度上恰恰证明了这个传言的合理性,我有心找周昱明打探一下军情,想想我俩这关系有点不合适,最后还是拉开列表,找北原公关部的一个小姐妹聊了两句,对面果然高深莫测地表示这事不方便说,过几天就知道了。 她暗示这么明显,估计是真有大动作。 《墨城纪事》全组杀青两天后,我拿到了一手消息,北原要开内部会,商讨手里现有的几个大IP的开发计划。时樾亲自拍板,北原牵头,版权剧部分主要合作方和承制方是美西影业,分账剧部分则有平台旗下的工作室参与制作。这可是一个相当巨大的蛋糕,北原想独吞显然不可能,据我所知这资金链就没那么好周转。 如果能把这个开发计划里的IP营销全都吃下来……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个离谱想法给甩了出去。别的不说,丽文本身的产能也跟不上,这泼天的富贵就是真给了我们,我们把手里所有其他项目都停了也接不住。 按照时间表,我要负责给周昱明交一个《阳光普照》的中期方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说最近两天都不行,人在剧组探班,最早后天才能回。我说那行吧,后天我去北原找你。 我是想趁机找北原的人探探口风来着,周昱明却说他会过来一趟,让我等他消息。我只能有点尴尬地藏好我的小心思,说好的好的没问题,那就后天见了。 当天一早,我还在路上,手机就震起来。等红灯时看了一眼,他说在工位等我。 绿灯亮了。我一边起步踩油门一边大脑宕机了一会,心想什么叫“工位等我”?谁的工位啊?我的吗? 就这样头脑空空地刷开门禁打卡上班,一进大办公室,时间太早了没来几个人,但所有人无不在悄悄看向我的工位——哇,好大的一个大活人。 我有一瞬间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所以暂时将我眼睛闭了起来……真是好不想面对这个场面。 这小子什么意思,在剧组探完班接着就来探我的班了? 他倒是很好心,我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两盒吃的了。看包装像点心,油脂和面食融合烤制后的酥香从包装纸缝里直往外钻,越靠近座位,越被这香气俘虏。 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带给我的,万一是他给陈总或者我们部长带的伴手礼,我开口要吃那成什么了,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刚下高速,直接就过来了。” 他看到我来,坐在转椅上对我笑了一下,腿在地板上一蹬,施施然转了半个圈。“早上好,康组长。” “……早啊周总。”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场,周昱明出现在这里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开夜车回来的吗?太辛苦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们这有休息室。” “不用,我有事跟你说。” 他话音刚落,我明显察觉到办公室里其他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不是我说这帮人也真是闲的,就这么爱八卦是吧。 “好,周总你说,我洗耳恭听。” 我从边上拉了张椅子过来,往周昱明旁边一坐,那酥香更近也更诱人了。好像还有豆沙的香气,对,得是那种手磨的传统豆沙,咬起来香甜湿软……美食当前,我简直有点坐不住,甚至想开口问他在哪买的、这到底是什么点心,闻着也太好吃了。 “上次你们给美西的报价方不方便也给我发一份?” “没事不用我不饿。” “……” 他挑眉看我,“康组长?” 我闭了闭眼将脸一转,人到底为什么可以尴尬成这样。 “你先吃吧。”他边笑边把一盒点心推到我手边,“饿肚子对胃不好,我们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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