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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下车,他立马看了过来,对我点了点头。 那些阴冷冷的白光打在他身上,他一边接电话一边乱步踱着,光也散乱成影子,在地库投成丛丛的森林。 我就这么在车外倚着车门,抱臂看了他好一会。直到他接完电话,径直向我走来,地库中回荡着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单调又坚定。 这是我的车,这里也只有一个他,谁把我转移到车上睡的,好像不用问了。 我看着他,问:“你真的很想睡我吗?” “啊?”他一听这话大惊失色,赶紧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才将头一转,看我一眼,很快又别过脸,说:“没有,也不是很想睡。圈里帅哥美女多了去了,你也没特别到非睡不可的地步吧。” “好吧。”我耸耸肩,“是我误会了。” 我转身就要开门回车里,周昱明直接伸手撑在车门上将我拦住了。 “那倒也不是误会!”他的声音和那种又热又重的气息和我近在咫尺。“你还挺特别的,我没睡过你这种。” “哦,也就是说,你绕这么一大圈,其实就是想睡我?” “因、因为,我比较传统,我以为你也是,要先确定关系,再谈恋爱,然后再上床。” “那你猜错了,我很开放的,一夜情完全OK。早说想睡我,我早不就答应了么,还绕一大圈,真不值当。” 周昱明就看着我的眼睛,昏暗的地库中,明明什么都该看不见,我却好像看见了他的眼神,在想着什么似的,像个漩涡,要将我吸进去。 他说:“是吗。” “是啊。你不信?” “我不信。” 和他的距离实在太近,只要往前迈一步就是负距离。我揽住他的腰背,仰起脸,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他的唇瓣,在上面轻轻亲了一下。 “现在信了?” 我笑了一下。他的嘴唇热热的,很软。碰到他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对唇舌亲起来应该挺带劲的。 他一直发愣,等回到车里,他在驾驶座上按住我的手,很认真地说,他还想再亲一下。我就捧住他的脸跟他接吻。这回结束后他舔了舔唇,将唇瓣一抿,不说话了。 我以为他会一路忍着,结果刚开出地库他就阴凉凉地问我:“你到底跟多少个人这么亲过?” “想知道?” “没多想,就是好奇。” “挺多人的,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他咬牙切齿的。“数字庞大到让康组长都健忘了吗?” “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啊。”我故意不看他,掏出手机开始一条条回消息。“比如说,你又被多少个人这么亲过?” “……” 驾驶座没声儿了。我快回完消息,才听到周昱明说:“也挺多的。你说得对,是容易忘事。” “你看,平手。”我按下手机,转头去看他,“周总晚上不是有饭局吗?” “不吃了!” 话音刚落,他手机就响了。我俩同时看过去,时樾。 “……” “还是吃吧。”我同情地看他一眼,“人活着,就是得吃饭啊。” 第8章 8、请神容易送神难 公司网络好像是因为换了运营商,所有办公室的网线全部重走,我们组这一排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就断网,请了运营商来看也没发现线和接口有问题,愁得我好几次蹲桌子下面观察怎么回事儿。这天断网我又钻下去看,顺着网线一路瞅过去,终于发现是我那个喜欢八卦的组员伊丽,每次一跟人闲聊八卦就踢一下挡板、办公椅滚轮向后一滑,就会带到网线,然后断网,等她聊完八卦回来再踢一下挡板,网就又好了。 我简直无语又好笑,正要钻出桌子好好去给这小丫头上一课,眼前忽然出现一双七厘米猫跟黑色漆面高跟鞋。 一个清亮的女声紧跟着响起:“你们康组长呢?” 大概是有人给她指路了,说话那人就地一蹲,首先映入我眼帘的就是她耳垂上常戴的那对黑天鹅耳坠。 “躲猫猫啊?”许瑞秋屈起手指叩了叩挡板,“别钻狗洞了,出来喝奶茶。” 设计部闲起来的时候是真闲,不像我们,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牛马。许瑞秋算是设计部半个负责人,当年我跟她同一座大学城,她在最西边的美院学艺术,我在最东边的学校念中文,谁能想到毕业后兜兜转转进了同一家公司工作,有时候命运还真是很不讲道理的东西。 我俩一人一杯芋泥奶茶靠在茶水间的墙上闲聊,她说上次请设计部的咖啡太破费了吧,我摆摆手不想提这事,一提这事就想到周昱明那倒霉催的一千块钱,他伤的是钱,我伤的可是感情啊。 结果许瑞秋话锋一转,说今早我听到一个花边新闻,你要不要听?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她跟着就说:你们是不是接了北原的项目?前段时间开机那个?当时散场后有人看到周总抱了个人进酒店电梯,穿的西装,肯定不是女的。你说会是谁啊? 不夸张地说,我冷汗都下来了。许瑞秋脸上的笑容堪称玩味,她明显猜到什么,搁这点我呢。我只好表示表示,说下个月请你们奶茶,想喝什么你开口。她一听我这么说,脸上一下连笑都没有了,皱着眉问我到底什么意思,代请咖啡也就算了,现在连这种花边新闻都有,如果不想拜倒在周昱明的石榴裙下最好还是早点把话说清楚,跟这种二代小开拉拉扯扯除了徒增话柄,没一点好处,圈里前车之鉴多了去了。 我说我还在犹豫。 许瑞秋就冷笑一声,说看不出啊,你小子还挺有气节,知道得守底线。 我说不是,我是在犹豫到底要从周昱明身上敲多少好处下来,才能既占到便宜又不惹一身腥。 许瑞秋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可能是懒得跟我多废话。 我确实还在犹豫,因为我目前还摸不清周昱明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想得到的东西周昱明估计从摩天轮那天之后就明白了,一个字,钱。这实在是很好猜,我也没掩饰过。那他想得到什么呢?感情,还是一段身体关系? 我心里隐隐觉得大概率是前者,理智分析一通,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说是一见钟情那有点扯,日久生情也很不可思议,我跟他中间断联这么久,就是之前再有感情现在也生分了。至于身体关系,他真想要我也能拿得出,就怕他不要这个,这是最麻烦的。 《阳光普照》的项目暂告一段落,美西影业那边来了个新项目,一个大ip网剧,剧名暂定《墨城纪事》,分到我们一组手上了。这剧是个古偶,亮点在男主有一条兄弟线,且这对兄弟的演员目前定了圈里的一对新老流量,靳一春和杜秋声,剧外就有cp,某视频网站上拉郎剪辑视频有百万点击,声量不小。这项目到手我心里就大概有数了,东亚文化圈就好骨科这口,连夜出了初版方案发过去,果然跟对面一拍即合,看来剧本定调的时候甲方那边就想好营销这方面了。 圈里同期开工的项目就那么几个,美西的老总金成城跟北原的时樾私下里交情不错,没几天跟周昱明聊天的时候他也提到这部戏了。我说这部戏我们在做方案,他发给我一个哦,问我有没有去看这部戏的原作小说,那条兄弟线写得挺有意思的。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两个眼睛简直瞪得比灯泡还要大,差点以为自己加班把眼睛熬坏了。我回他说没看,就把美西给的剧本粗纲过了一下。那边回了一串文字,竟然还煞有其事地点评上了,说兄弟线只要写好拍好,两个男主演一定会吸粉的,美西选ip很有眼光。 “周总懂得挺多啊。”我回他。“不知道其他方面是不是也懂一些?” “哪些方面?” “你猜?” “我猜不出来。” 那五个字滑出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象他坐在我边上跟我一脸认真地说他猜不出来的样子,好像从中品出一些诡异的乖巧。不知道他在床上是不是也是这样乖乖的,还是有别的表情。 ……身体比头脑先反应过来,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噤。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几天后他约我吃饭,地点选在一家星级酒店,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没点破他那点心思,一口答应下来,当天赴约前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遍,镜子里看着是比上班的社畜样精神多了,挺干净利落的一个人。 临出门前我犹豫一下,把鼻梁上的框架眼镜摘了,换成了隐形。 我怕要喝酒就没开车,直接打车过去,到地方一看,嚯,烛光晚餐。两个男的对坐烛光晚餐实在有点尴尬,周昱明一看我来还主动起身来接我,有一瞬间我都不想过去,这真跟谈上了似的,也太怪了。 一顿饭吃得我食不知味,主要是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心里就直打退堂鼓,反复地想这代价会不会太大,康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为了赚钱毫无底线的人了?——赚钱?对啊!赚钱嘛,不磕碜! 顿时心安理得起来。 吃完他问我要不要去湖边走走,这家酒店是观景酒店,离城内的景观湖很近。我根本没吃多少,当即表示不必,直接去房间吧。他大约是惊讶于我的直白,没说什么,跟服务员说了一声,带着我直接往电梯间走了。 电梯里他来牵我的手,我任他牵着,忽然发现他整只手都很凉。不是那种被冷水洗过的凉,是那种发自心底的—— “紧张吗?”我转头去看他的眼睛。 他没看我,直直盯着电梯门:“没有。” “那你手这么凉。” “刚刚洗手了。”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周昱明定的是套间,我说我要先洗澡,盥洗间里,我对着镜子摘掉隐形,也许今晚不会是什么非常愉快的夜晚,看不清、记不住,或许更好。 看他那个紧张样,我怀疑这家伙之前谎报军情,压根没多少经验,索性先在浴室做好扩张。身体可是我自己的,因为这种事半夜挂急诊是我所能想到的这世上最社死的场面,没有之一。 ……我没想到的是会这么痛,痛得我快要不能思考了。如果说有什么瞬间会让我感到害怕,那就是我不能思考的时候,当我停止思考,就意味着身体不受我控制,我陷入到一种彻底无可奈何的境地里,逃脱不得。 但和他接吻的感觉实在很好。同样是带一点微微的痛感,他亲得太用力,我不得不回应他,给我一种很缠绵的错觉。他的身体又热又重地压在我身上,气息也是,热腾腾扑在我耳边,尽管无法思考,我还是能很清楚地分辨出他在不停地喊我的名字,好像只要他喊了,我就是他的。 结束的时候我身心俱疲,身体受苦是一方面,主要是这一睡我就明白了,这事绝对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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