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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和潜意识里模糊的记忆重叠,柯羽深呼吸了几口气,都无法缓解现实与记忆两相碰撞带起的钝痛。 小团子的哥哥目光一直锁在小团子身上,眉眼间暖洋洋的笑意刺激着柯羽,他突然打了个寒战。脑子里同时出现了好几个人的脸。 一个是十一、二岁的清俊小少年,总是很有耐心的俯下身来说话,还会温柔地递过来一些小玩意;一个是十六、七岁已接近成年的少年人,骨架展开后宽阔而挺拔,眉宇间总有独属于少年人的傲气;还有一个是一张成熟阴郁的脸,看不出具体年龄,但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阴影中,他总是仰着头看过来,眼里却都是痛苦和偏执。 这几张面容交错着,像几本不同的回忆录,各自播演着自己的故事,而后慢慢的合成一部,最终合成一个人的脸。 柯羽想起了他在悬崖下愤怒又心疼的模样。 他突然有些晕眩,嘴唇翕动,无声地叫了一声“哥哥”。 身后的玻璃窗前,陆眠安静的盯着柯羽看了很久,兜里塞着两块巧克力饼干——今天正好物资补给,安全区里所有的菜都沾了荤腥,没有柯羽能吃的东西,除了他手上的那碗鸡蛋汤。 陆眠想上去递给他饼干,还想给他换一碗热汤,又实在不忍心打扰。 乱世里短暂的温情片段实在扎人。 小孩断断续续尝试了很久,柯羽在五米外看了很久,而陆眠在玻璃窗后也等了很久。 直到夜凉风起,一碗冷汤下肚,也没能缓解柯羽的心悸。 陆眠在玻璃窗后逐渐感觉出一些不对来,他又看了看那一群人,突然福至心灵般,低头给唐可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查当年福利院里跟柯羽亲近的人有哪些,将可疑人员的名字和信息加密报给我。】
第21章 当天晚上,陆眠和柯羽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里。房间类似酒店的标间,有两张单人床,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这是自柯羽“自残”未遂那天后,两个人第一次睡在一个房间里。那晚之后,陆眠拿进来的那盏小夜灯成了长明状态,柯羽基本没再被过分的幻觉折磨过,陆眠也没再抱过他。 陆眠依旧很贴心,进门时候塞了两块柯羽爱吃的饼干给他,又问陈飞宇要了盏小夜灯——是一个憨态可掬的云朵形状,软胶材质,中空的,一拍会亮起暖黄色的光,据说是陈飞宇专门为那个小小孩找来的婴儿陪伴哄睡灯。 柯羽拍了几下玩,笑着说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抢小朋友的灯。 两人简单洗漱之后,各自上了床。大概是陆眠就在不远处,柯羽很快就睡着了。睡的还挺踏实,没有梦到任何不想见的人。 倒是陆眠。今夜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的陆眠拿着一把园丁剪,对着一盆树修修剪剪,时不时抬头看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陆眠扔下剪刀,打开阳台的窗,把屋里的花都搬出去接受“爱的浇灌”,然后回到屋里打开火。重新加热锅里已经做好的饭,雾气裹着饭香悠悠地飘到楼道里。 门在这时“咔哒”一声开了,一对中年夫妻一起进了门。 他们脸上尽是疲惫的神色,却掩盖不住周身属于高知人群的气质,男人穿着一身裁剪上好的西服套装,皮鞋有些旧了,却擦的锃光瓦亮。女人的风衣里露出没来得及脱的白大褂,胸卡上隐约露出“政府基因工程”几个字。 “爸,妈,回来的正好,洗手吃饭吧!”陆眠的声音从饭菜的香气中传来。 两人各自应了一声,去换衣服洗手吃饭。 陆眠不知道为什么父母最近脸色总是恹恹的,眉头好像怎么也舒展不开,眼睛里带着自己看不懂的愁绪。 他父母都是医学博士,本硕博都在全国最顶尖的学府,毕业后进入了国家级的实验室,跟着权威团队,为人类生命科学做出过很多杰出贡献,曾研究出的新药,将某种3岁以下儿童常见的重大疾病发病率降到了百分之一以下。 他们经常很忙,工作也确实辛苦,那种疲惫的神色是陆眠从小就刻在印象里的,但那疲惫之下是隐约可见的坚定和满足。 而不是最近这样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事萦绕心头,愁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眠不敢问,问了他们也不会说,他只好变着花样的给父母做各种好吃的,努力学着把他们喜欢的花照顾的枝繁叶茂。 可能是实验遇到了瓶颈吧,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三个人沉默地吃完一顿饭,陆眠安静的洗了碗,躲回自己屋子里打游戏去了。 游戏打不在心思上,陆眠一路连跪,愤怒地扔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 要不要问一问? 正当陆眠反复纠结,房间门突然被扣响了。 “进!” 陆眠转过头去,看到母亲刚洗完澡,趿拉着拖鞋走进来。一手端着切好的水果,一手拿了一小盒药。 “儿子。吃点水果。”女人把水果放在床头,“还有这个。” 药盒打开,里面是四支口服液,整个药从内到外全是陆眠看不懂的文字,没有批号,看样子是实验室刚研究出来还没面向大众的半成品。 陆眠试探地问:“妈,我是你亲生儿子吧?” 你不会拿亲生儿子试药吧?不会是因为这玩意没人试验才最近都愁眉不展的吧? “妈,你给句准话,喝不死吧?只要喝不死,你儿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女人照着他脑门拍了一巴掌。 “少胡扯,我是你亲妈,我能拿你试验吗?这是实验室新研制的药,已经过了三轮试验期了,药没问题,但是不对外销售。” “……啊?治什么的啊?” “唔,大概就是……滋补身体,延年益寿。”陆母含糊其辞到。 陆眠一脸震惊,自己一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已经需要这种滋补的口服液了? “哎呀,总之是好东西,什么都能治点吧……那个,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喝,你留着,啥时候有个不舒服啦,伤病好不了之类的,就喝一个。” “妈,你们实验室这么厉害,已经研究出包治百病的灵药来了?不对啊,真是这样怎么不推广面世啊?这东西真有,大家不得把你们当神仙供起来?” 陆眠一边惊叹一边拿过来瞅了瞅,心想估计是他妈觉得他虚又不好意思说? 不过陆眠本人是相当不认可这个想法的,所以插科打诨地应付完妈妈,就把那盒药扔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打开过。 之后一个月,陆眠父母前所未有的忙,陆眠几乎再没跟他们见过面,偶尔碰见也是打个照面,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这种情况以前常有,陆眠也没当回事。 一晃时间就到了年关。陆眠放了寒假,不紧不慢地置办年货,买了一堆热热闹闹的装饰,等着如往年一样的团圆年。 结果团圆年没等来。 腊月二十九,实验室出了重大事故,恰巧那天夫妇二人带着一个实习生一起值班,实验室炸的瞬间,三人瞬间殒命。 陆眠到的时候,白布下的人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面容了。 新年正月十五,某实验室未完成的病毒泄露,非人灾难爆发。 新年九月二十,非人猖獗,政府还没理清头绪,多地沦陷,人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那是非人灾难爆发最初,也是最严重的一段时间,陆眠被救援人员从废墟里刨出来,带回了安城基地。 新一年的十二月末,做完各项检查的陆眠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正式成为“特殊小队计划”的第一名受试人员。 一晃经年,陆眠睁开眼,从漫长的梦中渐渐收拢神识。 暖黄色的哄睡灯在墙壁和天花板投下一片温柔的影子,另一张床上柯羽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睡得正熟。 相似的梦这些年已经做过很多次,陆眠自觉已经麻木了。深夜寂静的小房间里,陆眠听到自己的心“咚咚”的跳着,速度正常,强劲有力,只是动静大了些,不像是跳在胸膛里,倒像是跳在耳膜上。 他盯着柯羽出神,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却挥之不去梦里的那盒药,那盒被他丢进抽屉里再也没想起来的口服液,随着经年的时光早已不知去向。 一种巨大的、陌生的感觉笼罩着他,像悲哀,又像是巨大的难过。 柯羽把毯子团成一团,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上一点没盖着。虽说身上穿着衣服也不会真的着凉,但陆老妈子看见还是难受极了。 睡觉怎么还不盖被子呢? 他爬起来,走到柯羽床边,捏住毯子撅出来的一角,扯了扯。 没扯动——柯羽像是生怕有人要抢他东西,死死地把毯子抱在怀里。 陆眠不知道自己跟个毯子较什么劲,又加了点力道扯了一把。 这回倒是扯动了,不仅毯子扯动了,人也醒了。 陆眠跟湖水似的眼睛对上,僵在原地。 柯羽:“?” 陆眠:“……” 柯羽:“你冷?” 他把怀里的毯子拿着递给陆眠 陆眠抬手扶额,哭笑不得道:“我不冷……抱歉。” ---- 所以十几岁开始,我们的陆队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居家型帅哥啦~
第22章 两个人在暖光中扯着一条毯子对望,两只手各揪着一边的被角,谁也没松手。 “陆眠。”柯羽突然出声叫他的名字,因为夜里被惊醒,声音带着点含混的沙哑,听上去平白多了点引人遐想的多情,“你对谁都这样吗?” 陆眠目光落在柯羽半闭着的眼皮上,眼皮很薄,皮肤很白,能隐约看到细小的血管。房间安静了半晌,陆眠才缓缓蹲下身,蹲在床边问:“哪样?” “予取予求,无微不至。”柯羽食指向前挪了一点,两只揪着被子的手就近了一点。 陆眠不动,全当没看见,说:“我是队长,照顾人是应该的。” “哦,也就是说,今天换作队里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你都会在夜半醒来,替他盖好毯子吗?”有点苍白的手指又靠近了一寸。 “会。” “黑暗中不论是谁被幻觉困住,你都会第一时间冲进去,在他床头放下一盏灯吗?” “是。” 苍白的手停住了,手的主人似乎不甘心,半晌又问:“雨夜失踪,坠崖重伤的不论是谁,你都会全力寻找,对吗?” “对。” 苍白的手指松开了毯子,柔软的毛毯瞬间落地一大半,堆在地上,皱成了柔软无生气的一团。 寂静中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嘲弄的意味,不知是在嘲午夜梦回时分谁的自作多情。 柯羽翻了个身,从善如流地让边上的贴心人捡起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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