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轻蔑到甚至不屑于发表刻薄的挖苦,随手将“未婚夫”的背调资料轻飘飘丢开,向后靠入昂贵奢华的沙发,开始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叫那个不择手段的穷鬼乖乖儿滚蛋。 “……奶奶。” 一片死寂中,林雀轻轻开口,声音喑哑颤抖,抓住老人的手:“别哭。” 盛嘉树恍然惊醒,立刻扶着林奶奶坐下,阴沉沉盯一眼池家夫妇俩,大步走去随手抓了个竖起耳朵听墙角的护士,要了纸巾、温水和葡萄糖。 祖孙俩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一样石头似的冰凉。林雀用掌心不断抹去奶奶的眼泪,一颗心依旧茫茫然落不到实处,心脏一阵阵绞痛。 自己还是太没用——他早长大了,该护着奶奶,他发过誓要叫奶奶享清福的,却还叫奶奶为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孙子这样难过。 湿巾被人递到手边,盛嘉树声音低哑:“拿这个擦。” 擦完眼泪的湿巾被人接过去,盛嘉树抽出张新的,半蹲下来握住林雀的手。 林雀下意识要抽开,却被他不由分说紧紧攥住:“别动。” 林雀看向他,盛嘉树垂着眼,神色冷沉而专注。林雀左手手背骨节上因为护林书的那一下在地面擦破了一点皮,还有些碰撞出来的淤青,盛嘉树指尖裹着湿巾,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擦干净,好像那点儿磕碰是什么了不得的伤。 大悲大恸后林雀思维还有些迟滞,木木地看着面前的男生,在盛嘉树伸手来捏他下巴的时候本能地闪躲了一下,又被他用力钳住了下颌。 “张嘴。” 林雀听话地张嘴,干裂苍白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的血渍,唇齿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盛嘉树呼吸蓦地一滞,身后池昭突然腾一下跳起来跑走,很快带着一位护士急匆匆返回,察看一番后就皱起眉:“不是吐血,是口腔内壁上的肉都被咬烂了。” 顿了顿,忍不住又说:“用这么大劲儿干嘛,不知道疼么?” 林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把自己咬成了这样。 消毒棉雪白地进去猩红地出来,在盘子里堆起那么多,池夫人攥紧了膝上的布料,池先生不由得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 清理完创口,盛嘉树先喂他喝了几口葡萄糖,又换了温水来给他漱口。林雀全程都很老实,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望着他。 盛嘉树被他看的一颗心又软又疼,酸酸麻麻。林雀漱口后嘴唇变得湿润,有水珠子挂在唇珠上,微微颤动,倏然滚落没入唇缝。盛嘉树突然想亲他。 嘴唇动了动,盛嘉树勉强忍住。 直到吐出来的漱口水渐渐变透明,护士用钳子夹了药棉叫他含住,林雀听话地张嘴,雪白牙尖和柔软的舌头很吝啬地亮了个相,又消失在抿起来的嘴巴里。 创口比较严重,护士给他塞了大团的药棉,林雀腮帮子鼓起来柔软的弧度,像什么偷吃糖果的小孩。 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得可怕,衬得睫毛愈发漆黑,盛嘉树距离近,发现他瞳孔仍然微微涣散,木木的,茫茫的。 ……呆呆的。 盛嘉树猝然滚了下喉结,半蹲的那条腿突然沉下去单膝跪地,直起身偏过头,亲了下他的脸颊。 身边几个大人亲眼目睹,有一瞬间的吃惊,池昭微微张开嘴,难过地望着两个人。 过了好几秒林雀才给出一点反应,眉头蹙起,冷冷盯住盛嘉树。 触感和想象中一样柔软,盛嘉树抿了抿唇,心跳如擂鼓,神色越发温柔,轻声道:“不怕,弟弟会没事,我陪着你。” 池先生微微皱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雀现在的身份。 池昭昨晚上告诉过他们了,说林雀是盛家独子的未婚夫,并且跟戚家继承人的关系很不错。 这意味着如果林雀一口咬死了不愿意,池家就很可能遭遇得罪盛家、戚家的风险。 事情真的很棘手。 急救室门上红灯变绿灯,紧闭的大门被打开,门外几个人瞬间顾不得胡思乱想,立马起身紧张地看过去。 “还好没什么大碍。”医生摘了口罩,很严肃地警告,“只是患者很忌讳情绪剧烈波动,家属以后绝对得注意不要刺激他。” 池夫人忙不迭点头,扑到担架床边去,担架咕噜噜推过面前,林雀目光追着上头带着氧气面罩安静沉睡的弟弟,鼻翼快速翕张了几下。 因为是少东家亲自叮嘱过的人,医院把林书送入了一间单人病房,高级私人医院的条件好得不像话,几个人站在装潢温馨舒适的病房里,终于能放下吊了半天的一颗心。 护士送来住院手续和费用单,池先生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在上头签字,签完准备要还给护士时稍一停顿,转手递给林雀:“你看一下。” 林雀接过来和奶奶一起看,林奶奶沉默了下来。 单子上列出的药物和设备是他们咬碎了牙也用不起的高价货,私人医院单人病房的费用也高得吓人。 林雀视线从单子上微微抬起,看见池先生在利落地刷卡。小小一张卡片那么一滑,林书就可以享受到接下来一整个星期价值数十万的精心疗治和休养。 而池夫人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凝视着沉睡的男孩,不断抬起手来擦眼泪,另只手紧紧攥着林书的手,发出细小的啜泣声。 池昭坐在母亲旁边默默给她递纸巾,池先生走过去摸摸妻子的头发,低头一起注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是林雀想象中一个完整温馨的家庭该有的模样。 护士拿着东西走了,房门轻轻闭合,空气重新陷入了安静。 盛嘉树给林奶奶倒了杯花茶,玻璃茶壶不轻不重磕到桌面,咔哒一声响,池家夫妇俩下意识回头。 “池先生,池夫人。”盛嘉树面无表情,冷冷道,“我认为,你们需要给林雀和奶奶道歉和道谢,你们觉得呢?” 一家三口愣了愣,池夫人低头擦了下眼泪又抬起来看林雀,目光微微躲闪,神色很复杂。 池先生确实对此感觉到愧疚,这半天所有人情绪都太激动,以至于弄成那种混乱的场面,很快说:“这是当然,很对不起,我们不该——” 林雀摇摇头打断他,最后望了眼林书,就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步子很慢,背影单薄,苍白后颈在凌乱的发茬下半隐半现,露出清晰的棘突。 林奶奶立刻放下茶杯跟上去,盛嘉树皱了皱眉,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在扉页写下一串号码。 “后续的事情你们只管联系我,道歉和道谢,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盛嘉树语气冷淡,带着一贯的倨傲和不容置喙的独断:“今天我体谅你们的苦衷,但往后如果再发生这种无理由的污蔑和谴责伤到他,就休怪我跟你们不客气。” 池家夫妇沉默无言,看着他大步离开。 林雀和奶奶没走出多远,盛嘉树追上去问:“不等弟弟醒来么?” 林雀没反应,眼睛望着面前的空气,有些失神的样子。林奶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也好。”盛嘉树努力让语气更轻松一些,说,“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再来陪弟弟。沈家的医院还是很不错的,弟弟在这儿你总可以放心了?” 一步步走下台阶,林雀回头,望向住院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窗。 某一扇窗后,一家三口骨肉至亲满怀期冀和悲欣交集的爱意,正在等待男孩的苏醒。那幅画面对林雀是那样的陌生,陌生到叫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盛嘉树安静站在他身边,揣测林雀这样长久的沉默是在想什么,林雀也不知道自己正在想什么。 只觉得空荡荡,白茫茫,暮春掺杂着花香的和风拂过他干涩的眼眶,林雀蓦地闭起眼,强行将那点儿热意一点一点逼回去。 他不会哭。事情还没有结束,这场仗他还没有输,林书一定是他的,林书只会是他的。 他要拼命抓住自己的根,不会容许叫别人挖走。 不就是比他有钱么?他会赚到的,他一定能叫林书随便住在这里安心地休养,能叫林书健康,也能叫林书享受更好的校园。 他一定会做到的——林雀咬紧了药棉,涣散空洞的瞳孔重新迸射出光芒。
第137章 因为涉及公子哥儿们人身安全责任问题,长春公学的事假不是一般的难请,又因为春日会两个校区参观交流的活儿傅衍、程沨包括戚行简一个都跑不了,所以憋着整整一天的担忧、不甘和烦乱在食堂终于见到林雀的时候,傅衍简直有一种“终于又活过来了”的感觉。 那个瘦削单薄的背影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刹那,傅衍一双阴沉的眼睛倏然亮起来,也不管旁边人在说什么话,立马大步奔过去:“小雀儿!” 男生们端着餐盘赶紧纷纷躲避,回头望见他三两步冲到林雀身后,大手亲呢地揉了把林雀的脑袋,朝他倾下身去,硬朗英俊的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终于回来了!哥哥可想死你了!!” 林雀仍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华丽的桔红色余晖从高高的玻璃窗上铺进来,落在林雀乌黑浓密的发丝儿上,傅衍过于激动没收住力,林雀被他揉得脑袋往前一栽,却也没生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抬眸清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傅哥。” 咬字有些含糊,傅衍没注意,维持着一手插兜一手揉他脑袋的姿势,白衬衫下摆束在皮带里,弯下腰去望见林雀苍白冷淡的脸色,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他今天为什么请假,立马收敛了表情,放轻了声音问他:“今天……怎么样?” 林雀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着头没说话,身侧男生用力咳嗽了一声,冷冷道:“傅哥不去打饭么?” 傅衍这才发现盛嘉树还在旁边。 在胸腔里烧了整整一天的那股子妒火一刹那就旺起来,傅衍脸上温柔敛尽,阴鸷从眼睛里冒出了头。 他们都请不来假,偏偏盛嘉树就可以在这种时候陪在林雀身边一整天,他从来没如此嫉妒“未婚夫”这三个字儿。 嫉妒到咬牙切齿想揍人的地步。 但林雀的沉默叫他意识到什么,傅衍生生忍下冲到嘴边的难听话,定定望了眼林雀,起身去打饭了。 折返回来时林雀旁边又多了个人,是程沨。 ……腿脚这么快。 傅衍磨了磨牙,只得在对面坐下来,把骨头汤推给林雀:“不想吃饭就喝点儿汤吧。” 林雀吃饭速度一向都很快,这会儿却吃得很慢,筷子夹起来一点米在嘴里慢吞吞嚼半天,阳光笼着他低垂的睫毛,沉默而阴郁。 傅衍和程沨对视一眼,心中就微微一沉。 看这样子,只怕林书还真是池家的小孩。 但他们倒不觉得这事儿有多坏。池家也算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林书被他亲生父母找回去,必然能很大程度上减轻林雀的负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6 首页 上一页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