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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阳台门,学习室里头模糊传来点儿动静,盛嘉树扭过头,就看见今天这场矛盾的始作俑者推门而入,直直朝阳台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门狠狠一撞,盛嘉树就眼睁睁看见傅衍挪开视线看向他身边的人,本来似乎要直接过来的,却又忽然顿了顿,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他猛地扭头,就看见林雀偏着脸望向玻璃门里头,长长的睫毛遮着眼睛,看不清楚里头的情绪。 一股子无名邪火突然就从心里头拱上来,盛嘉树猛地掐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看自己,咬牙低笑:“我倒把这茬给忘了……你怎么就跟他给勾搭上了,嗯?” 林雀皱了下眉,说:“我没有。” 但显然这样苍白的辩驳根本无法说服盛嘉树,男生恶狠狠地冷笑:“第一天来就往戚行简怀里头撞,现在又勾搭上姓傅的,未婚夫,我小看你了,你还真是好手段哪!” “让我猜猜,下一个又是谁?程沨?沈悠?真不愧是十四区出来的人,嗯?为了向上爬,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出卖自己?你凭仗的是什么——你这排骨似的干巴巴的身子,还是这张一无是处、哪哪儿都普通的脸?!” 大概为了羞辱他,盛嘉树一面咬牙切齿,一只手顺着他下巴狠狠捋下去,重重擦过林雀的胸膛,一把掐住他的腰。 傅衍霍然起身就要往阳台上去,身后却飘来凉凉的一句:“盛嘉树教训自己的未婚夫,傅少爷,你去掺和个什么劲儿?” 傅衍身子一僵,程沨唇角挑着点儿笑,桃花眼底却冰凉一片:“奉劝你一句,要是真为了小麻雀好,就别往上硬凑了。” 傅衍硬要插足进那两人的矛盾中,盛嘉树或许忌惮着两家的关系不至于把他怎么样,但总要有人给他出气,那么这个人,除了毫无背景手无寸铁还是自己名正言顺未婚夫的林雀,还能是谁呢? 程沨言辞残忍凉薄,但就是傅衍也不能不承认这就是事实。 两虎相斗,或许两败俱伤,可最遭殃的,必定是夹在中间的林雀。 而盛嘉树才是人家的未婚夫,是林雀未来的丈夫,他傅衍算什么?他连光明正大为林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时候他越往上凑,林雀在盛嘉树那儿就越难过。 甚至不止是他,这时候就是程沨去、沈悠去,都是一样的尴尬——人家处理家务事,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立场去掺和呢? 傅衍死死盯着阳台上被男生禁锢折辱的青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暴起隐忍的青筋。 程沨往他身上瞅一眼,心里发出道无情的嗤笑。 哎……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青年的那点儿情分,还没到那个分量上而已。 要说他们这几个人对林雀有什么感情…… 程沨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想——或许兴趣也有点儿,甚至喜欢也有点儿,可这点儿喜欢,就像是走路时碰见一只路边流浪的狸花猫,脏兮兮的毛发,瘦骨嶙峋的爪子,以及眼睛里头那股子野蛮的,凶狠的,不肯服输的劲儿,都是他们这些人锦衣玉食堆满鲜花的人生中从未见过的东西。 所以难免生出点儿好奇来,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底气一次次挺直起自己的脊梁,又是怎样挣扎着在困境中求生。 可这点好奇和稀罕,远远不足以让他们冒着一些风险去替小麻雀出头。 联邦有句话说,流水的政府,铁打的世家。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家族,经过至少两三百年的发展,早已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同气连枝,很多事儿都没那么简单。 留给他们这些下一代掌权者们冲动任性的自由,也远远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多。 要不盛嘉树跟傅衍两个看对方那么不顺眼,却从没在明面上起过太大的冲突,依旧心照不宣维持着某种平衡。 沈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不动声色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学习室里头这种微妙紧绷的气氛,阳台上两个人都不知情,就算知道也没心思去在意。 盛嘉树下手根本毫不留情,隔着薄薄两层布料,林雀被掐得脸色一白,猛地一下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腰抵上冰冷坚硬的栏杆。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男人,也不会去做……那种事。” 林雀紧紧攥了下栏杆,然后松开,抬头看向面前的人,阳台煞白的灯光照着他漆黑的头发和苍白的脸,瞳心飘着浓重的阴霾:“傅衍、程沨、沈悠、戚行简,我一个也不要。跟你这种关系的存续期间,我会忠于自己的身份。” 盛嘉树盯着他的眼睛出了神……第几次了?他倏然清醒,立刻冷笑道:“还‘一个也不要’?你把自己也太当回事儿了。” 林雀垂了垂眼睫,又抬起来,冷冷看向面前的男生:“说好也是你,说歹也是你,盛少爷,我不记得合同里被要求的职责里有‘负责成为你胡搅蛮缠时出气筒’的这一项。” 盛嘉树发出一声嗤笑:“我可以加——” “盛少爷。”林雀打断他,漆黑的眼睛阴郁、冰冷,“你总叫我认清自己的身份,我认得很清楚。你的父母要求我陪伴你、照顾你,我拿了钱,也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一直以来,总是企图破坏合约的人反而是你。” 盛嘉树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我不是很明白。”林雀平静道,“你接受最好的教育,拥有比我这个十四区的老鼠超出一千倍的眼界和一千倍的见地,却为什么,没有把自己愤怒的矛头对准始作俑者的勇气?” 盛嘉树的脸色几乎已经是铁青了。 林雀能“不明白”?林雀是太明白了!这句话简直像个大耳刮子一样抽到他脸上,指着他的鼻尖明明白白地揭穿他——你这个懦夫,没有能力反抗强行安排这一切的人,就只敢把自己的愤怒和憋屈撒到对自己的命运同样无能为力的林雀的身上。 盛嘉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大步逼近,一把扯起林雀的衣领,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你他妈的……真当我不敢打你吗?!” “你打吧。”林雀被他拽得踮起脚,平静的眼底没有波动,冷冷道,“我会联系律师,要求将这条以及对等的报酬加在合同上。” 盛嘉树:“…………” 毫无素质地亲自动手打人,还是打这么一个甚至都没有成年的小孩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会受到父母怎样严厉的责罚。 林雀看了他几秒,见他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就垂下眼睛,把自己的衣领从盛嘉树手里抽回来,轻轻整理了一下。 玻璃门隔音很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然而阳台上的灯光煞白雪亮,将两个人的动作和表情照得无处遁形。 程沨轻轻“咦?”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这怎么看着,倒还像是小麻雀儿占了上风呢? 他们这些继承人从小都在被培养城府心计,喜怒不形于色是对他们最基本的要求,然而三双眼睛里,盛嘉树几次三番勃然大怒,以至于失掉体面……真是一件奇事。 沈悠扶了下眼镜,唇角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一闪而没。 林雀可以进行攻击性自卫,却不好真把盛嘉树得罪太过——一拳打出去却不能收回来,那是没脑子的蠢货。 他垂头站了一会儿,收敛了眼底的冷意,声音放低了点儿:“……总之,我跟你保证,我会如你所愿,和你划清界限,也会注意与其他人的距离。” “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发生。” 盛嘉树铁青着脸狠狠瞪他,愤怒到极点,甚至有点被气笑。 妈的……指着他鼻子骂完了才道歉说“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 他抬手指指林雀,咬牙低声:“好得很,你好得很……!” 林雀垂眸沉默。 盛嘉树直接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骂完人还知道道歉呢,好有礼貌的小雀儿,亲亲!
第23章 玻璃门重重撞到门框上又被弹回三寸半,震动的余响中,盛嘉树铁青着脸谁也没看,一阵风似的大步卷出了学习室。 三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有要跟着走的意思,扭头看向阳台上。 林雀轻轻吐了口气,面无表情走进来。 沈悠站起身,笑意温和,眼睛里盛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贴和安慰,温声道:“没事儿吧?” 目前为止,要说从这间寝室里选一个林雀最有好感的人,那必然是沈悠。 不仅仅是那条黑领带以及学生会会长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也是因为从见面到现在,沈悠是宿舍里唯一一个没有对林雀表露出明显恶意的人。 投桃报李,林雀轻轻“嗯”了一声,说:“谢谢。” “维护寝室的和睦是舍长的职责,不用谢。”沈悠眼睛弯出漂亮的弧度,抬手给他轻轻抚了抚衣领上的褶皱,“矛盾解决了就好。时间也不早了,快些洗漱收拾吧。” 程沨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盛嘉树走之前那个恨不得把林雀拆成块儿吃了的凶恶样儿,沈悠也好意思睁着眼睛说“矛盾解决了就好”。 而且他干什么“维护寝室和睦”的事儿了?不一直在那坐着看热闹呢么。 沈悠看了他一眼,脸上温和的笑意没受到丝毫的影响,笑吟吟跟在林雀身后一起出去了。 傅衍坐在林雀的位子上,一直看着他,然而林雀从阳台进来到出门,一道眼风都没分给他。 程沨瞥一眼男生阴沉凶悍的脸色,忽然就心情大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跟着走了。 · 盛嘉树不知道一气之下跑哪儿去了,寝室里只有戚行简坐在那儿看平板。 几个人从学习室陆续出来,林雀从戚行简椅子边走过去的时候,男生微微抬了下头,冷淡沉静的眸子看向他,没什么情绪。 林雀和他对视了一秒,无声垂落眼睫,略微低着头过去了。 戚行简收回视线继续看平板,屏幕上的字迹却虚化了,变成青年明显是被人抓皱了的衣领。 耽搁许久,时间已经不早,林雀抱着睡衣去冲了个澡,换下来的衣服丢到阳台洗衣机里头搅着,林雀拿毛巾擦着头发,在学习室开始看书。 房门响了一声,林雀学得专心没察觉,耳根上忽然被人碰了碰。 很温热的触感。 林雀下意识回头,傅衍在他椅子后面站着,高高大大的身材,还穿着校服衬衫没有换,正垂眼看着他。 林雀皱了下眉:“有事么?” 傅衍却反过来问他:“没事?” 林雀没回答,黢黑的眼睛安安静静看了他几秒,说:“你是来跟我道歉的么?” 傅衍一顿。 下午在食堂,他那样做当然就是故意的,没有考虑过林雀的处境,他从来也不需要考虑别人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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