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点多余动作也没有,更不见什么张牙舞爪的花招,全是朴实无华的……黑。 有阴又黑,又黑又狠,而且力道都是实打实的,沉闷的击打声令人毫不怀疑如果叫他一记得手,对手绝对再没有还手的余力。 甚至很多时候林雀根本不管自己是否会受伤,完全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架势。 就一句话——完完全全的野路子,杀气十足的野路子。 而且特别聪明,知道老师肉厚抗造,普通击打很难伤到对方,就专挑要害小关节,下手之阴狠、踹裆动作之熟练,叫围观的男生们都忍不住一阵蛋疼。 三分钟后,老师终于忍不住放弃只防守不攻击的念头,将他一脚踹倒喊了停。 地上铺着厚厚的垫子,林雀没摔得多痛,一骨碌爬起来还要继续打,听见老师喊停,才脱力地躺回去喘气。 老师也出了点儿汗,伸手把他拽起来,笑道:“你这下手确实够黑的。” 林雀脸上看不见高兴,低声说:“我水平太差。” 连一次进攻都没能得手。 男生们:“……” 你那还叫水平差?就那些阴招,换个对手随便得手一次这会儿都该叫救护车了好吗?! 老师可能也没想到他下手黑成这样,有些大意了,脸上叫他一记肘击给擦了下,磕破了嘴唇,心里头觉得丢脸,对林雀赞赏却更深,忍不住笑说:“真同情以前跟你打过架的那些人啊。” 连他都这样说,围观男生们心里头那点儿轻蔑嘲讽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庆幸这两天大家都还持观望态度,没去跟林雀动手,不然堂堂少爷被一十四区的小老鼠揍进医院,里子面子直接碎成二维码,掉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实际打架又不像格斗赛,会有一系列保护运动员免受致命伤的规则跟禁制,照林雀那样不要命的打法,换谁都他妈着不住啊! 众目睽睽中,林雀沉默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被汗水濡湿的头发黑漆漆的,一绺一绺垂在他苍白的颊侧,神情看起来有些低落,似乎还在无法接受“竟然没能打得过老师”这个残忍的事实。 十多年间无数惨痛的遭遇令他变得紧张又敏感,对打赢的追求已经到达一种偏执的境地。 因为“没打过”就意味着他会遭受到更难以忍受的伤痛和欺凌,就意味着他会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所以不择手段也要赢,哪怕遍体鳞伤。 老师似乎竟然理解了他的这点儿低落,开了句玩笑说:“要是被你一个小孩子给伤到,你叫我这个前格斗冠军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他扭头看向一旁围观的男生,随口吩咐:“拿个干净毛巾来。” 立刻有人把毛巾拿给他,老师接过来递给林雀:“擦擦汗。” 林雀训练了大半节课,又拼力跟老师打了一场,这会儿形容也有些狼狈,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滑下来,从下巴上掉下去。 “谢谢老师。” 林雀接过毛巾擦脸,听见老师说:“你这股劲儿真不错,不过要想格斗课拿分,这些招数可一个都不能用了,都是比赛严格禁止的,一个不好就要出人命。” 林雀动作一顿,说:“我有分寸,不会出人命。” 他下手虽然黑,但其实很谨慎的,不然他打过那么多次架,真弄出人命来,他哪儿还能站在这儿。 “那也不能用!”老师收敛了笑,表情严肃,“比赛中上头了谁还记得分寸俩字儿怎么写?就算你有分寸,难道对手就不会出变数?” “你要在我的课上拿分,这些野路子就给我全忘掉!一招一式从头开始学,听到了没有?” 林雀表情僵硬。 所以他为什么会觉得格斗课好拿分? 老师还在严肃地看着他。林雀抿抿唇,只能说:“……听到了。” 还有五分钟放学,老师挥挥手,叫学生们提前下课去洗澡换衣服,把林雀单独留了下来。 男生们一步三回头,神色复杂地走了。林雀有些茫然:“老师……?” 老师拧开杯子喝水,问他:“叫你忘掉你那些本事,不服气么?” “没有。”林雀摇头,“老师是为我好。” 这句是真心的。他要不成为杀人犯,要拿分,要在长春好好地待下去,以前为了保命而剑走偏锋的那些野路子确实得丢掉。 老师说的是事实,他很服气,只是为自己之前的“自以为”而感到有一点懊恼。 老师看了他半晌,却忽然问:“你是十四区来的?” 他的档案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林雀不明白他为什么多余问这个。 面前中年男人严肃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笑,说:“三十多年前,我也是十四区的人。” 林雀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位世界终极格斗赛冠军、各大俱乐部付出天价也想签下的“金牌教练”,联邦第一贵族学校备受尊重的教师……竟然也是出身十四区的人? “很惊讶么?”老师笑着,说,“十来岁的时候,我跟你一样,也是这种冒着担人命风险的‘野路子’,不过我没你幸运,一直到二十四岁,还在地下拳场打黑拳来着。” 林雀沉默。 地下拳场,他熟悉这个,那儿是残酷野蛮的斗兽场,没有规则,只有筹码和血腥,格斗台上的血渍永远擦不净,是疯子狂欢的天堂。 甚至曾经差一点儿,林雀也要成为里头的拳手。 ——就在两个月前,林书刚刚查出白血病的时候,他去过那儿,眼睁睁看见一个人被活生生打死在台上,观众席上的欢呼和尖叫震耳欲聋。 他就害怕了。 老师接着道:“很侥幸的机会,我才签约了正规的俱乐部,这些野路子,我花了很久才给改过来,但也落下了很多不可逆的旧伤——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太极端了,所以我才叫你一定要改掉。” “林同学,你还这么年轻,只要在这儿好好待下去,前途可比我那时候光明多了。”老师拍拍他的肩,宽厚的手掌带着温暖的来自长辈的欣慰和鼓励,“这儿是长春公学,没有人要和你拼命,不需要你再用那些极端手段保护自己。” “这儿不像十四区,除了拳头,你还有更多的方式去赢、去撕碎别人的轻视,去叫他们后悔今天对你的嘲笑——这个道理我不说,你也是明白的,对不对?” 林雀抿着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孩子。”老师微微笑起来,“我一看到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不是流言里头的那种人。咱们十四区的人,天生就是要比别人更艰难,这是没法子的事儿,但你这么年轻,往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我是老了,一身的伤病,也没志气了,但你还这么年轻呢,老师还真想看看,你能爬到有多高。” “你有这股劲儿,就很好。好好努力,给他们这些贵族一点颜色瞧瞧,嗯?” 林雀怔怔望着他,嘴唇分合几下,叫了声:“老师……” “……真是老了,这么啰嗦。”老师笑着,又拍拍他的肩,“行了,下课了,赶紧去洗澡换衣裳,别着凉——身体才是本钱啊。” 下课铃适时响起来,林雀目送他转身走远,心跳在铃声中咚咚地鼓噪。
第28章 林雀回到更衣室的时候,里头已经不剩下什么人,只有那么五六个男生在墙上靠着,从他走进来,就一直盯着他看。 林雀还在想着方才老师那些话,一开始没留意到,直到冲完澡出来,打开柜子穿衣服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道粗嘎的男声:“小林同学,又碰面了。” 林雀回过头,就看到身后那排柜子上斜斜倚着一个人,高高壮壮的身材,似乎有几分眼熟。 男生打量着他的表情,脸上划过一丝狰狞,皮笑肉不笑:“这就不记得我了?” 林雀扣着衬衫扣子,平静问:“我有记得你的必要?” 男生脸上抽搐了一下,旁边人冷笑一声,说:“这小老鼠性子倒是傲得很,难怪能攀上盛嘉树,真不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男生就踢了他一脚。 说话这人回过神,立马朝后看了眼,悻悻闭嘴了。 林雀扣好了扣子,开始套羊毛衫,看了圈儿面前明显在蹲他的这几个人:“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儿。”隐隐眼熟那男生扯了下嘴唇,“咱们又是同学,又是同好,不能交个朋友么?” 林雀一顿,想起来了。这些人刚才也在上格斗课的,似乎是二年级的学长。 “交朋友么?”林雀穿上校服外套,把书包从柜子里拿出来,点点头,“可以。” 他这句“可以”说得像“朕允了”,几个男生脸色一僵,就看他背着书包往外走。 他这么淡定,完全无视了几人的威胁,男生们面面相觑,一个小声问:“柠哥?” 张柠大步过去一把扯住林雀的书包,狞笑:“这么着急走干嘛?正好放学,既然都是朋友,不如请哥几个吃顿饭?游乐城五层的问海餐厅,怎么样?” 旁边男生一阵哄笑。一个人说:“柠哥,问海一顿饭十万起步,咱们小学弟请得起吗!” 另一个接话:“应该不至于,毕竟咱们林小学弟可是盛大少爷的未婚夫呢!” 林雀没说话,冷冷看着这些人。 “怎么着,不愿意啊?”张柠冷笑,“也对,毕竟你可是盛少爷的未婚夫,傅二少还上赶着给你送吃的,或许咱们新同学眼高于顶,根本就不稀罕跟哥几个交朋友?” 林雀把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抽回来,看看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紧的更衣室大门,再看看这一帮来者不善的男生。更衣室里的空气潮湿粘腻,浅色地板上布满上节课后男生们留下来的湿漉漉的脚印。 头顶的灯光无动于衷地落下来,五六个男生人高马大,堵在跟前像一面墙,投下的阴影笼罩在林雀的身上。 林雀微微皱了下眉,直接说:“想打架?” 他十分钟前才跟老师打过一场,那股劲这会儿还没退,长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眉毛,眼睛漆黑冰冷,残留着一丝阴郁的戾气,像削薄的刀片,从一群人脸上缓缓割过去。 更衣室里没监控,这帮人故意把他堵在这儿,很难看不出对方的居心。 但男生闻言立马假惺惺地笑起来:“怎么会?咱们校规多严哪,咱们都是红领带,还打架,不想在这儿混了?” 说得好听,但如果十分钟前林雀没有跟老师打那一场,这会儿更衣室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雀有点不耐烦。格斗课训练很消耗体力,他现在很饿,不想再跟这一帮人虚与委蛇,直接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旁边男生冷笑说:“柠哥,就别跟他废话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6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