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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行简把萃取失败的咖啡粉残渣扔进垃圾桶,回头看了眼,看见林雀把手伸给沈悠。 沈悠拉过自己桌边的椅子坐下来,指尖按在林雀的手腕上,找他的脉搏。林雀有一点新奇地盯着他指尖,轻声问:“你的指甲怎么一下一下地发白。” 沈悠低笑:“那是你的心跳。” 林雀微微睁了下眼睛,苍白阴郁的脸上露出一种“又获得了新知识”的表情。沈悠就又笑了一下。 把脉的过程很漫长,一分多钟后,沈悠收回手,垂眸沉吟。 林雀问他:“怎么样?” 沈悠看向他,微微笑起来:“是挺好的。很……健康。” 林雀也轻轻笑了下,黑黑的眼睛像猫一样眯起来,眼尾上挑的弧度因为笑意而变得明显。 这所学校里漂亮的人太多了,只这间寝室里的几个男生就个顶个的精致好看,所以林雀的五官在他们这些人眼中看来并不会觉得很惊艳,反而会在第一时间被他和这所贵族学校格格不入的苍白和单薄摄去了目光。 但离近了面对面细看,才发现林雀其实生得很漂亮——眉型修长,睫毛漆黑,眨动的时候叫人想起某种羽毛浓密轻盈的鸟类;眼睛有一点圆圆的,眼尾拖曳修长,有不太明显的上挑的弧度,如果忽略林雀过于幽暗成熟的眼瞳,这其实是一双很具有少年气的漂亮眼睛。 沈悠的视线不动声色划过他的眼睛、线条秀致笔挺的鼻梁和形状单薄颜色浅淡的嘴唇,也微微垂着眼笑了,说:“不过还是要好好吃饭。食堂的补汤加了很好的药材,很有营养,最好每天至少喝一碗。” 林雀点点头,把挽上去的袖子捋下来:“知道了。” 沈悠看了他几秒,拉开椅子站起身,说:“好了,不打扰你学习了,我先去洗漱。” 林雀说:“好。” 沈悠转身往外走,唇角的笑意就淡下去,眼底浮出一抹晦涩不明的情绪。 他说谎了。 林雀的身体很差,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样好,不生病是因为身体太虚弱,根本没有支撑生病的精气。 这样的情况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你不知道未来哪一天,这具看着平安无事但其实早已被透支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身体突然垮掉后,林雀会被怎样可怕的疾病给吞噬。 戚行简还在门口咖啡机旁边站着,沈悠经过他身侧的时候,戚行简抬眸,和他短暂对视了两秒。 都是很聪明的人,有些话不必说出来,彼此之间就已经心领神会。 沈悠没有隐藏自己的表情,朝他略微一颔首,就推门出去了。 戚行简回头看向灯下的青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 今天寝室里男生们起得格外早,六点钟起床铃打响之前,剩下几个就陆陆续续都起来了。 天还黑沉沉的,宿舍楼很安静,傅衍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困倦地发呆。程沨打开窗户,清晨犹带寒意的风就裹着潮湿的草木清香扑进来,将宿舍里沉滞一夜的空气洗涤一空。 傅衍清醒了一点,搓了把脸,就看见盛嘉树头发七歪八翘的,裹着睡袍面无表情从他床下过去了。 傅衍想起什么,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果然看见盛嘉树推开了学习室的门。 右边一排桌子旁,三盏台灯静静亮着,三个人一齐回头看过来。 盛嘉树:“……” 傅衍:“……” 盛嘉树表情空白了一秒,那股子气势汹汹地劲儿都骤然僵滞,傅衍目光从戚行简和沈悠的脸上不动声色掠过去,落在中间的林雀身上。 他随手拨开盛嘉树的肩膀走进去,笑笑说:“你们起的真早。”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哑,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那种困倦,睡袍带子有些松了,领口大开,露着大片结实饱满的胸膛,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大型兽类。 戚行简收回视线垂落眼眸,神色淡淡的。沈悠温和地笑笑,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傅衍走过去,一手搭在林雀身后的椅背上,说,“小公主,早上好。” 他对林雀的特殊看待已经毫不掩饰了,当着其他几个人的面,还要专门跟林雀打个招呼。 林雀身体往前靠了靠,离他远一点,扭头应了一声:“早上好。” 傅衍歪头打量他:“瞧这黑眼圈重的,你昨晚没有睡觉吗?” 林雀说话很简短:“睡了。” 傅衍笑了笑,手抬起来轻轻捏了下他后脑勺上一小撮头发,垂眼看了他几秒,转身去洗漱。盛嘉树一直在门边站着,似乎是想过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过来,只是盯着林雀看了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两个人才走,程沨就又进来了。 沈悠微微笑起来:“都起这么早啊。” “比起你们仨,那还是晚了。”程沨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走过来瞧瞧三人桌上摊开的书本,就说,“咱们小雀儿一来,带得大家都勤奋了。” 沈悠微笑,滴水不漏答:“向林雀同学学习。” “那是。”程沨捂嘴打了个哈欠,“困死,我好久没这么早起过了。” 林雀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还有十分钟就打起床铃,这也算早? 三人桌上都放着咖啡,不过戚行简和沈悠两人都是自己的咖啡杯,只有林雀是宿舍提供的一次性透明水杯。 可林雀不像是会用那台进口咖啡机的人啊,八成还是温柔和善细心体贴的舍长大人给他煮的。 程沨不动声色地笑笑,也没多问,说:“我也给我煮杯咖啡去。” 他到咖啡机那儿一边忙活着,一边随口问:“小麻雀儿,你昨晚没听见什么动静?” 戚行简笔尖顿了顿,林雀一脸茫然:“什么动静?” 不等程沨说话,戚行简淡淡开口:“我不小心撞倒了椅子。” 他垂眸看林雀:“吵到你了么?” “哦,没有。”林雀想起来了,“我带着耳机,没怎么听清。” 他听不懂听力,怀疑是自己声音调太小,就把耳机声开得很大,模模糊糊听到点动静,还以为是别的宿舍撞倒了什么。 “那就好。”戚行简颔首,把写满字迹的便利贴撕下来贴到笔记本上。 程沨做好了咖啡,加糖加奶,端着杯子靠在饮水机旁默不作声往这边看,热咖啡袅袅的白雾飘起来,将台灯下三人的身影氤氲得模糊。 戚行简是宿舍里觉最少得那个,以前也经常很早起来,况且他那么冷淡,应该不至于对林雀有什么。 沈悠的行为比起他来,就有些微妙了。 就算之前关系再疏远,也是好歹一个宿舍住了快三年的人,沈悠一贯喜欢表现得温和友好,往往叫人如沐春风,但他们几个又怎么不知道这位学生会主席真正的性格。 说是“凉薄”都算好听了。 权力欲重、领导欲强,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政治动物,温和只在表面上,只是沈悠御下的手段。之一。 他从不会真正地“奉献”,一旦他对别人好,势必就要从对方身上获取到某样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要剥取到付出成本的双倍、十倍乃至更多的利益。 而沈悠昨天早上给林雀送伞,今天早上又亲自给林雀煮咖啡。 真让人很难不怀疑这位会长大人的居心哪。 程沨轻啜一口咖啡,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唇角弧度意味深长。 小麻雀儿一头闯进来,搅动了301这一滩死水,盛嘉树和傅衍之间的平衡开始被打破,而涟漪仍在一圈圈扩散。 这间寝室往后的日子会有多热闹?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以为是的看客。
第35章 昨天那场雨从早晨下到了半夜,早上下去跑操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树叶上积攒的水珠滴滴答答淌下来,晨雾很浓,空气里全是湿润清凉的草木香气。 林雀还是跟在盛嘉树身边跑。盛嘉树今天话很少,面色阴沉冰冷,时不时就瞟他一眼。好几次林雀都以为他又要找事儿,可从头到尾盛嘉树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林雀不关心大少爷又抽哪门子风,反正别又作妖给他找事儿干就行。 半小时后晨跑完,几人纷纷回去洗漱,林雀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盛嘉树站在洗手池旁边,正从一个眼熟的小黑瓶子里挖出一点乳膏往脸上抹。 ……他还真会涂面霜啊。 林雀又长了新见识,不由多看了两眼,盛嘉树从镜子里冷冷瞥他:“看什么?” 林雀收回视线:“没什么。” 程沨在一边笑:“小麻雀儿没见过男生抹面霜啊。” 林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见过的。在地下酒吧、会所这些地方打工的时候,那些男公关、男舞者们也会把一些东西往脸上抹,还会化妆涂口红,每次凌晨下了班,一群人瘫在休息室沙发上抽烟,林雀就跟同事去打扫卫生,每次都要从化妆台上清除很多擦过口红的卫生纸和用脏的棉签。 那些人是出于职业的需要,林雀只是没想到这些少爷们也会用这种印象中女孩子喜欢用的东西。 怪精致的。 林雀用毛巾擦脸,盛嘉树从镜子里盯着他看,想起几次手指捏着林雀的下巴,都会感受到一种常年风吹日晒、从未保养过的粗糙。 盛嘉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就挖了一团乳膏抹到林雀的脸上。 林雀手里还捧着毛巾,感觉到脸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就怔在那儿了,好像突然被施加了什么定身术。 程沨从镜子里看见他表情呆呆的,左脸上一团雪白的乳膏,像被主人恶趣味弄花脸的猫,一下就噗嗤笑出声。 盛嘉树垂眸打量着林雀的表情,从早上起床就阴云密布的神色松缓下来,好像突然之间心情就放了晴。 甚至想可以叫人再往学校送一瓶,以后叫林雀天天涂着,把他粗糙的皮肤也养一养。 程沨乐不可支,笑吟吟说:“小麻雀儿抹开试试吧,好东西呢。” 林雀回过神,默不作声弯下腰去,打开水龙头把脸上的面霜洗掉了。 盛嘉树刚刚放晴不到五秒钟的脸色又冷下去,程沨啧一声:“可惜了。嘉树的面霜专门找人配的,这么小一瓶六位数呢。小麻雀儿,你把几千块给浪费了。” 林雀洗脸的动作一僵,低头盯着水池的下水口,一点残留的面霜挂在那儿,被水哗啦啦冲着。 林雀满脑子都是他把几千块给冲下水道了。 程沨越发笑得不行,逗他说:“别看了,捡不回来了。” 林雀面无表情:“我才没想捡回来。” 程沨从洗手台上一堆瓶瓶罐罐里拣出自己的面霜,笑说:“你不喜欢嘉树的,那要不试试我的?我的面霜比他的还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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