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嘘嘘嘘,小点声,不怕被那几位听见啊?先闭嘴听他怎么弹吧。” 程沨勾着唇角笑了,又站起来到门口去关掉头顶的大灯,打开了前头台上一束暖黄的独光,浅金色的光芒羽纱般落下,给林雀的头发和睫毛拢上一层梦幻迷离的光晕。 等他走回来,就迎上盛嘉树跟傅衍两个不善的目光。 “怎么了?”程沨挑挑眉,笑眯眯说,“既然都来了这么多人了,那不得把氛围搞起来。” 但他搞得越正式,就是越把林雀往火堆上架。 出彩或出丑,就全看林雀自己的本事。 程沨一向是任性随心、拱火不嫌大的主儿,林雀能叫这几个人都为他存了不一样的心,他程沨却没这么好摆布。 程沨在椅子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膝盖上慢慢摸着下巴,笑眯眯地想。 灯光和气氛的改变完全没有影响到他,林雀微微垂着头,随手弹了几下找到手感,就抿着唇,轻轻弹下第一个音。 他选的是一首民谣——《玫瑰窃贼》。 旋律前期舒缓,后期昂扬,歌手的作品是出了名的饱含情绪与哲思,旋律和歌词看似朗朗上口,谁都能唱,然而思维深度不够的人,其实很难演绎出歌曲中沉淀的东西。 傅衍听到他的前奏,心中就微微一松,想,妥了。 他不会乐器,也不懂音乐,他就是个粗人,但最起码的好听难听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林雀弹完一段旋律,大家都当他光弹就完了,谁知道他垂着眸,伴着吉他开始低低唱起来。 “为何夏夜晚风吹,如梦逝去不可追; “那曾在路途中丢的盔,被时间慢慢磨成灰。 “为何夕阳的余晖,总在离别时才美; “为你付之一炬的热泪,也曾是我怀揣的宝贝。” 歌声一出,窃窃私语就消失了,程沨唇角轻佻的笑意缓缓收敛,桃花眼中闪烁出微微的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青年。 声乐教室有着最好的收音设备,林雀的歌声被话筒放大,呈现出来的全是优点——声线干净,带着点儿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却又丝毫没有寻常男生声音的平、白、无聊的单薄感。 就像林雀的眼睛,犹带幼态的形状,黑漆漆的眼睛却沉默、阴郁,仿佛在眼底藏着很多很多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歌曲旋律的原因,又让他平日里听来略觉冷漠的声音多了些柔婉——干净、厚重、柔婉,几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却在他的声音里杂糅成一种奇异的张力,似乎浅吟低唱中藏着欲语还休,将历经劫难却犹死不改的坚韧向人心上娓娓道来。 沈悠扶了下眼镜,微微坐直了身子;戚行简深深盯着垂眸弹唱的青年,喉结在冷白的皮肤下无声一滚。 “冰山坠入碎河,孤星奔赴焰火; “蜗牛向海,投掷他颤抖的壳。 “要么你来拥抱我,要么你来处决我; “爱或死亡会令我变成花朵。 “像风一样窥视我,或将我推入漩涡; “解救我,在天亮前带走我。” 旋律渐入高亢,林雀枯峻瘦长的指尖娴熟而激烈地扫过琴弦,脸上表情还是很淡,坚毅昂扬的气韵却从他的声音中直扑而出,扑过空旷的教室,扑进一双双睁大的眼睛,扑向每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 盛嘉树彻底坐直了,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前倾,一只手紧紧抓着膝盖,怔怔望着他。 “要么你来亲吻我,别让黑夜吞噬我; “千千万朵云掠过我的躯壳。 “去爱垂老的暮色,爱温热璀璨的河; “那是我种的玫瑰烧成的火。” “——带、走、我。” 最后一次扫弦重重落下、戛然而止,林雀抬起头,漆黑的眼睛迎上头顶洒落的金光。 光芒晕染了他的黑发、黑眸和苍白削薄的面颊,林雀是一只正在挣扎着飞向天堂的鸟。 满室寂静,只有一束金色的独光温柔地拥抱了林雀,而一群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们,都被隐没在台下昏暗的阴影中。 连同他们不由自主屏住的呼吸,和一双双放出亮光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林雀:我只要略微出手…… 舔狗预备役们:跪了。 《玫瑰窃贼》词|曲:柳爽,是一首很美的歌,强烈推荐!!
第58章 甚至来不及等重新打开大灯,“咣当!”一声程沨撞翻了椅子,三两步冲到林雀面前,抓着他就问:“你变过声了么?!” 林雀还抱着吉他,冷冷看着他:“没有。” “OK。”程沨攥着拳头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众目睽睽下宛如得了失心疯,一连串地快速说,“从今后你不准吃辣的、刺激的,变声期我专门请人给你养,就这个嗓子别给我变样!你、你——” 他太激动了,他太激动了!这样好的嗓子——干净、清澈都是最基本的,更难得的是那种厚重、有积淀、故事感的特质!这在一个年轻男生身上可太难见了!听林雀唱歌你会觉得那不是歌,而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生命正在思考、正在挣扎、正在生长的声音。 而林雀才十七岁!十七岁,未经雕琢的声音就这样出色,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雀有更大、更高、更广阔的一切可能! 程沨一手抓着头发,总是带着点儿风流轻佻的桃花眼在幽暗中克制不住地射出亮光。 林雀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程沨一扭头对上他眼睛,黑沉沉,毫不掩饰的冰冷阴沉。 恍如一盆冰水骤然浇头,程沨一下子冷静了。 “啪”一下,有人开了大灯,沈悠几人不动声色做了几个深呼吸,起身笑着走向两个人。 戚行简仍旧坐在椅子上,一手握成拳搁在膝头,眉眼紧紧绷着,喉结不断滚动。 林雀和程沨扭脸看向几个人,沈悠还没开口,傅衍就抢着说:“小公主,你唱得可真好听。” 他一个不懂音乐的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傅衍唇角咧着笑,狭长的眼睛幽深,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 这个小孩儿,总能给他们很多很多的惊喜,你觉得他可能也就气质抓人,外表看起来很独特,可转天林雀暴戾狠辣的手段就令所有人震骇,你觉得林雀可能也就打架厉害点儿,结果他又踩着你的心跳轻轻唱了一首歌。 傅衍心头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急不可耐地涌动、奔突,迫切地想要冲出来。 他望着林雀平静的、阴郁的黑眼睛,忽然想,你怎么这么好啊。 林雀怎么就这么好啊。 教室后头挤着的那一帮子人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响成一片,能听到好多声“卧槽”。 沈悠扶了下眼镜——他刚刚已经扶了好几下眼镜了——丹凤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轻轻重复了一遍傅衍的话:“唱的真好听。” 林雀说过他会弹吉他,一开始程沨只想试试他的琴技来着,打算只要林雀水平算个差不多,就能邀请他入社了,谁知道林雀给了所有人这么大一个惊喜。 有些歌是真的能被唱到人心上去的,尤其他们在底下听着歌词,想着林雀那一身触目惊心的旧伤疤……林雀唱了这首歌,令他们心神为之震慑何止一点点。 不可否认的,在此之前沈悠对林雀那点与众不同的心思,多多少少是带了点儿怜悯的,是一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在云端上低头看见了泥地里摸爬滚打的林雀,所以难免有一些高高在上的、充满优越感的、轻飘飘的同情和可怜。 但现在沈悠发现自己简直太自以为是。 ——林雀原始生长、野蛮向上的生命力,根本用不着他们来可怜。 林雀也从不曾贫瘠。 比林雀更需要怜悯的,应该是此刻教室后面那一大堆拥有富足的物质条件,精神世界却一片荒芜、只会在对别人的诽谤和欺凌中获得一点点刺激的男生们。 盛嘉树两道利落的剑眉微微皱起,眼睛深深盯着林雀,眼底一片复杂的晦涩。 他张了张口,像是要说很多话,可半晌后,就只憋出一句:“怎么……还唱歌呢。” 所有人都以为林雀这种阴沉孤僻的样子,可能连很大声的说话都不会,但实际上林雀不仅牙尖嘴利,每每把盛嘉树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还竟然能够在众目睽睽中平静地唱一首歌,还唱得这么好。 看过了他在聚光灯下散发出光芒的样子,盛嘉树此刻对这个一直被他轻视、鄙夷、排斥的未婚夫,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微妙而复杂的情绪。 林雀冷淡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程沨的脸,语气平平:“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么。” 灯光变化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程沨的心思,但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从林雀入学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之下——在所有人看来,林雀的相貌、能力、家世,根本配不上“盛家独子未婚夫”这个“高贵”的身份,于是理所当然地令所有心怀觊觎、嫉恨的人心口皆难服。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林雀的灾殃,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羞辱和欺凌,是来自全学校男生的无所不在的轻蔑和耻笑。 这也就注定了,林雀不出彩,就出丑,根本不会有隐没于人群、在平庸中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宁的第三种选择。 可林雀根本不会选择平庸,林雀更不会窝囊到任由所有人唾弃他、欺凌他、鄙夷他而不去做出任何的反抗和反击。 林雀也根本不是为了证明“林雀配得上盛嘉树未婚夫这个位子”,林雀早就说过了——他要万众瞩目,要所有人都畏他、敬他。 林雀要所过之处,都是仰慕他的目光。 至于程沨的行为,林雀心里其实没什么在意,他早就处在聚光灯之下,程沨只不过是带着点儿轻佻的捉弄,把林雀头顶的聚光灯具像化了而已。 灯光改变,引发了气氛和所有人心理上微妙的改变,让林雀原本只是随便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换一个入社的资格,变成了一场被所有人开始正视起来的登台演出。 聚光灯对无能的人来说自然是一场灾难,但对有能力的人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契机。 沈悠、傅衍、盛嘉树都扭头去看程沨,程沨难得有些讪讪地笑了下,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小雀儿还会什么啊?” 他完全克制不住心里的兴奋,程沨现在看着林雀的眼睛都放光,感觉自己挖到了宝藏,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只看似灰扑扑的小麻雀儿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林雀转头看了一圈儿。声乐教室的器材很齐全,顿了顿,他站起身,想要把吉他放下来,面前立刻就伸过来好几双手。 戚行简站在人群之后,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又慢慢放下去,垂在身侧无声握成了拳,默默看着灯光下浑身都在散发出光芒的青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6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