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也不知道。”池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他明明说不会原谅我了,可又做出这些举动,我真的搞不懂他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管他搞什么!我还搞不懂你呢!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池川?你先想想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态度?他对你好,你就开心;他对你冷淡,你就难受,这哪是你池川该有的样子?” 池川的喉咙发紧,刘凡的话亳不留情面地劈开了他极力维持的表象,那点所剩无几的名为体面的外壳也被这句话砸碎了,只剩下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垂下头,睫毛剧烈颤动着: 回忆会戏弄人,不是会美化事实,就是会简化事实,就比如,此时此刻让池川回忆起他和周闻宇的那些过去,他竟然只能想象到好的方面。 那些他们的争吵,他的愤怒,都被他轻轻的忘却了。 被他的回忆包装一下,变成了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到了他面前。 让他应接不暇又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拆开那个礼盒。 “我……我好像真的很在意他。”池川终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慌,这种陌生的情感让他不知所措;在这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如此患得患失。 在一个远离自己家乡的地方,无依无靠地生活,一个人便会理所当然地迅速退回到童年时期的依赖状态。 即使是池川这样的没有童年的人也不例外。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依赖周闻宇,很依赖很依赖的那种。 为什么呢? 刘凡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川哥……我不跟你别扭了…我们就实话实话吧……你、是不是……” 哽了一下,刘凡到底还没能说出来他想说的那句话。 他不知道在此时此刻提醒池川大概是喜欢上了周闻宇究竟是好还是坏,毕竟按照他的了解,池川是没有喜欢过别人的,可第一次喜欢,就在对方再也不与他联系时才发现这份喜欢,对池川实在有些不公平,也实在太过残酷。 于是他不敢说。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他们此时皆是紧绷的神经。 池川的思绪混乱极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刘凡的话: “川哥……你、是不是……”刘凡再次提起刚刚到话题,声音格外犹豫,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点破这层窗户纸。 满心担心着一旦说出口,会让池川更加痛苦,可看着池川如此纠结,他又不忍心不说。 池川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大概猜到了刘凡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突然怨恨起了自己的敏锐,这份迅速察觉到别人意思的能力在此时此刻变成了累赘,他的心里控制不住地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抗拒。 说抗拒也有些奇怪,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愤懑… 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自私的,当意识到一份感情已经超出自己能掌控的极限范围时,这份感情的生发者自然而然地首先会感到绝望—— 爱一个人,理所当然地应该吐出整颗心脏,可偏偏所有人又都会害怕把自己吐出的那颗心脏交付他人,让自己变得牵肠挂肚、愁山愁海;变得不像自己、郁郁寡欢。 所有人都害怕这个过程,池川当然也不会是例外。 可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刺破耳膜,让他绝望地变成一个五感尽失的、只能依靠着周闻宇而活下去的人。 人们总是喜欢各种试炼人际关系,直到它们崩盘为止,仿佛是一种不可预见的欲望促使着他们这么做,试探着去追随这些关系的极限。 这些试探无一例外地都碰了壁,兰因絮果,不会有什么关系可以天长地久到永远,所以池川不敢赌,依靠着别人而活这件事太可怖了,赌错一次便是满盘皆输。 头顶上的突然闪烁了一下,池川盯着裸露在外的灯泡上盘旋的认不出物种的虫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的让他几乎要晕厥。 “川哥…”刘凡哽咽了许久,还是再次开了口,只不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试探什么易碎的物品,“你是不是......” "不是。"池川猛地打断他,不需要刘凡说完,光是那个犹豫的语调就让他浑身发冷,他不敢看他,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看,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虚弱地重复道,“我不是…” 刘凡抓住他发抖的手腕:“我他妈还没说完!”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池川挣开他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身后洗手台上的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眼尾,像被人狠狠揉搓过似的,不只是眼尾,甚至耳尖都变得红了起来,被烫到了似的。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凡对视,在刘凡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绝望走投无路的模样…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他自己的模样。 刘凡狠狠咬了咬牙,终于开了口:“你喜欢他。” 一锤定音。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没有说那个“他”指的是谁,可在现场的这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池川的指尖轻颤着,他的血液在控制不住的沸腾,叫嚣的冲向他的大脑,在他脑海里炸响,让他手足无措,浑身滚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回答:“我没有。”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快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池川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他明明应该反驳得更激烈些,应该像往常一样讥讽回去,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指尖不再没出息地发颤。 只是狼狈地、绝望地推拒着:“我没有……” 原来那颗心脏早就在被他吐出口时就被他亲手递了出去,可直到此时此刻池川才觉察出这份异样: 他变成现在这副空壳,当然是因为那颗心脏离得自己远了,可此时他察觉到这些,早就为时已晚,那个攥着他的心脏的人也要带着那颗心彻底离开了。 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要回那颗属于自己的心脏、不让它再因为他的一颦一笑、随便一个举动而跳动了呢。 明明它才是他的主人,他身体里的血液是因它而迸发的,为何它还执意要跳出胸腔,奋不顾身跃到别人怀里,缠绵悱恻,再也无法追回了呢? 是时候该把自己的心抢回来了,池川想,至少不要让它再也别人而跳动了。 可池川做不到,他和他的那颗心都知道自己做不到,区区几个月的相处,便让他涌生出无尽的感情,缠绕着周闻宇,也缠绕着池川自己。 即使快要窒息、即使被割掉感情时抽筋拔骨般疼痛,可他还是割舍不掉,甚至想要要回心脏,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于是,池川最终只是挫败地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 现在就算承认又能有什么用呢?池川甚至感到有些绝望,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哪有人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是在对方即将要放弃的时候?还是在这个又脏又臭的厕所里? 这简直和他的人生一样,没救了。 厕所的灯光忽明忽暗,池川盯着洗手池边缘的水渍,看着它们蜿蜒成扭曲的纹路。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发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刘凡突然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盖住了外面的脚步声。“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往脸上泼了把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瓷砖上,却没遮住他嗤笑的声音,“你连承认都不敢。” 池川的指甲陷进掌心,他听到刘凡继续道:“你就应该对着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从刚才开始,你眼睛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他给你夹菜的时候,你耳朵红得都特么能滴血。” 池川下意识去摸耳垂,只触到一片滚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仓惶缩回手,赶忙开口解释道:“那是......” 池川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所有辩解都苍白得可笑。 水龙头被拧开到了最大,刘凡没再看他,也没再接水,而是任由水哗啦啦地流着。 池川想抬手去把水龙头关掉,却在抬手的瞬间听见刘凡叹了口气:“你完了,池川,你他妈彻底完了。” 池川下意识握上水龙头的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刘凡,窗外的树影投在对方脸上,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陌生。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他妈完蛋了。坠入爱河了。”刘凡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能笑起来,正色道,“你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顿了顿,“快饿死的人看到饭…不对,像快呛死的人看到救命稻草。” “什么破比喻,语文及格了没,”池川听见自己说,他崩溃成现在这样,竟然还能保持习惯和刘凡胡诌,“我不需要救命稻草。” 刘凡这次真的笑出来了:“随你便吧。川哥,我把你当朋友才提醒你的,周闻宇这人不简单,你要是想玩玩可以,当真来的话,我千里迢迢怎么过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你爸妈不让你住你家,住我家总行了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跟我回去吧。” 这份邀约放在几个月前当然是池川最想要的,甚至如果刘凡早点儿提出来,他会毫不犹豫兴高采烈地接受他的提议。 可现在…… 池川只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提不起精神来。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要扯一扯嘴角,可是怎么也笑不起来。 镜中映照出的是陌生的,就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他自己。 想起当时他还因为周闻宇可能会喜欢男的而震惊,完全没想过他自己也会有今天。 想到这里,池川只觉得有些无奈,又有点儿好笑。 回旋镖打的他又疼又难受,可他在想起周闻宇时竟然只觉得想笑。 随后才意识到对方也带给他了如此多的伤害和痛苦。 他勾唇角,镜子里的他便也跟着勾唇角。 这是他啊… 熟悉的、有点儿帅气的,怎么看怎么都很忧郁的他。 喜欢周闻宇的他。 原来,我喜欢周闻宇啊,池川想。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到自己张了张嘴巴,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了。” 刘凡猛地看向他,还没等他问出口,便听到池川接下去了他自己的话:“原来我喜欢周闻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4 首页 上一页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