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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传来的湿润触感和刺痛,让他瞬间回忆起刚才那个混乱而激烈的吻,还有周闻宇贴着他嘴唇说出的那句警告。 心疼和恐慌又卷土重来,冲淡了刚刚那点气恼。 强压下紊乱的心跳和呼吸,池川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大概确定周闻宇确实回房间了,这才又轻手轻脚推开门,走进卫生间。 他觉得自己的脸实在是烧的难受,头也跟着疼,不知道是不是被周闻宇刚刚亲缺氧了导致的啊, 于是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滚烫的脸颊和混沌的大脑冷静下来。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嘴唇红肿,下唇有个明显的细小破口,渗着一点血丝,眼眶也有些发红。 操。 怎么每次跟周闻宇接完吻他都狼狈成这样? 这副样子明天怎么见人? 周闻宇这狗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这样给他打上标记,用疼痛提醒他他还在这里,提醒他不能送死。 甚至,他总觉得周闻宇就是想用这种粗暴的亲密堵住他所有可能孤注一掷的退路。 想到这里,池川又有点不舒服了。 他并不是不舒服周闻宇居然这样对他,而是不舒服于自己意识到周闻宇对自己做的这些之后,居然会觉得有些不舍。 脸上烫起温度,他再次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流顺着下颌线滴落,没入衣领。 反复几次后,脸上的热度终于消退了些,只是嘴唇的肿胀和刺痛依旧鲜明,池川看着镜子,盯着那块无法忽视的烙印深深叹一口气。 “混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周闻宇还是在骂自己。 声音沙哑,没听出来什么怒意,倒是有一种无力的懊恼。 最后,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嘴唇的状况。 还好,破口不大,血已经止住了,只是红肿得厉害,明天肯定消不下去。 池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一整天情绪起伏太大,还是刚刚猛地接触了不少凉水强行降温,池川躺到床上,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疼。 他极力忽视这份不适,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自己的计划才睡着,可入睡之后他也没有完全沉入梦境。 甚至睡着睡着,他觉得全身上下跟被卡车碾过似的,从骨头缝里透着疼。 身上开始发热,热到极致,又冷下来。 池川忍不住发抖,意识像是沉在冰冷黏稠的海底,他根本动弹不得,呼吸不畅更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骨头缝里的疼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忽冷忽热的浪潮冲刷着他,池川蜷缩在被子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迷糊间,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很轻,但他紧绷的神经还是捕捉到了。 听到脚步声,他在心里说,是周闻宇。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异样,身体却软绵绵地不听使唤,甚至因为他意识和身体在打架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脚步声停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一只微凉的手探过来,覆上他的额头。 奇怪,明明周闻宇的手平时在他看来是热的,难道他真的病糊涂了?连温度都感知不清了? 额头上传来触感让池川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因为那一点凉意而忍不住想要靠近。 “池川?”周闻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但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你发烧了。” 陈述句。 池川昏沉的脑子里艰难地转动着,随即,他皱了皱眉头。 周闻宇的情绪有点冷。 身上难受得厉害,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疼和一阵阵发冷让他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在这种极度的不适下,人的情绪也变得脆弱而直白。一听到周闻宇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就堵在了心口。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他努力想睁开,却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是周闻宇轮廓分明的侧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才发烧,你全家都发烧,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跑来他房间… 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听起来更像是难受的呜咽。 周闻宇没把手从他额头上离开,因此自然能感觉到他眉头皱起来,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为什么皱眉头?” 池川气的不行,周闻宇这会儿又没情商了是吧!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问为什么皱眉头!废话!难受呗! 他咬牙切齿,又说不出话,试图扭开头,避开额头上那只手,身体却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周闻宇没把手拿开,反而顺势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和颈侧。 池川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似乎比自己皮肤的温度低不少。 “很难受吗?”周闻宇又问,声音依旧很低,但似乎放软了一些。 他收回手,池川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他转身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什么。 池川气得不行,心里那点委屈混合着病中的烦躁一起涌上来。 周闻宇到底是没情商还是故意的?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问为什么皱眉头? 他倒是想不皱,可身上疼、冷,脑袋也晕乎乎的,控制不了! 他咬牙,腮帮子都绷紧了,可牙齿还在因为发冷而轻微打颤,这让他试图做出的愤怒表情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有些可怜。 “冷……”他终于气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就让人觉得特别可怜。 说完,又忍不住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周闻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池川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又是一沉,周闻宇似乎坐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手臂穿过他的颈后,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稍微用力,将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扶抱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周闻宇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味道,透过睡衣面料传递过来。 池川本能地抗拒了一下,但背后紧贴的胸膛稳定而坚实,驱散了一些他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暖意。 “冷啊,我抱着你是不是好一点了?来,先把药吃了。”周闻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池川,另一只手将一个水杯凑到池川嘴边,杯沿轻轻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 “温度刚好,不烫。退烧药。” 池川迷迷糊糊地就着周闻宇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然后一颗微苦的药片被塞进他嘴里,他又被喂了两口水,才勉强把药咽下去。 药片混着温水滑入食道,带来对此刻的池川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的暖意,很快又被在他体内翻涌的寒意吞没。 池川靠在周闻宇怀里,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但又因为这过分的亲密和依赖而感到不安。 他浑身乏力,眼皮沉重,意识在滚烫的混沌和短暂的清醒之间拉扯。 周闻宇没有立刻放开他,只是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剩下池川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周闻宇平稳的心跳。 心跳隔着衣料和皮肉传来,一下又一下,好像是周闻宇的心跳,池川有点恍惚,因为此时此刻他实在是太眩晕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到底有没有在跳动。 反而只有周闻宇的贴着他,他才终于相信自己原来还活着。 “好点没?”周闻宇问,声音就在他耳边。 池川闭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好点没有。 身上还是疼、还是冷,但靠在周闻宇怀里,好像那些冰冷就这么被周闻宇温暖的怀抱驱散了一些,甚至他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疼都变得可以忍受一点了。 好奇怪,池川迷迷糊糊的想,上一次他发烧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但一觉醒来已经稍微退烧了,没有这么难受。 所以这么回忆起来,池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病的有这么严重过。 先不说为什么最近两次生病都在周闻宇身边,池川这会儿甚至怀疑是因为周闻宇在这里,所以他下意识开始依赖对方,这才会觉得自己病的很重。 人总是这样的: 身后空无一物的时候反而能走得笔直,彼时的他们好像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可一旦有了可倚靠的墙,原本坚定的质地便层层化开,露出底下柔软而易伤的部分,从前那些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的事情,忽然就变得重如千钧了。 就好像一旦寻得了攀附的凭依,便不由自主地交出一部分支撑自己的骨骼。 由此一来,剩下的躯体就也随之变得透明、单薄,变得不堪一击了。 美则美矣,却连触碰都需屏住呼吸。 即使原本的他们从来没有依赖过谁,也从来没有这么脆弱, 这份陌生的脆弱感让池川在昏沉中生出一丝惶恐。 他试图从周闻宇的怀抱里挣开一点,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溺在这份依赖中。 可身体背叛意志,他刚一动,周闻宇环住他的手臂便收得更稳,力道温和却不容置喙,将他更深地嵌进那个散发着安定气息的怀抱里。 “别乱动。”周闻宇的下巴轻轻抵着他发烫的额角,“出身汗就好了。” 池川不再挣动,刚刚动弹那下是他仅剩的力气了。 高烧就这么抽走了他最后一点与之抗衡的力气,只余下紊乱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 他将脸埋向周闻宇肩颈处,周闻宇的衣服还沾着点空气里的冷意,但他身上又是热的,皮肤下温热的血流和那份冷形成奇异的对比。 即使骨头缝里的钝痛仍在,却就这么莫名地被这个怀抱给隔出来一层,变得遥远而可以忍受了。 “……周闻宇。”他哑着嗓子,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出声来了,他只以为自己在心里重复了这三个字。 “嗯?”抱着他的人立刻应了,垂首将耳朵贴近他唇边,“要什么?水?还是更难受了?” 池川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不要,或者说,他要的东西,此刻说不出口,也给不起。 现在他能要到的这一点温暖和片刻虚假的安宁,周闻宇已经给他了。 “冷…周闻宇、我冷…”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少了赌气的成分,甚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哭。 即使不想承认,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周闻宇身边的他就是要比平时脆弱很多很多,就连一场小小的发烧都像得了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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