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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秋辞低头摸了摸嘴唇,唇齿间留着护手霜的淡淡香气。他笑了笑,也起身。 许乐多不再等他,扭头就朝外走。唐秋辞顺手带上门,三两步跟上,“走慢些,头不晕了?” “再晕也被你气清醒了。”许乐多头也不回。 “气什么?”唐秋辞又追上,轻轻握住他手腕,“这是什么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你以前可不这样。”许乐多抽开手,转过身看他。 “不是你总嫌我太闷?”唐秋辞坦然耸肩,“我以为你喜欢健谈点的。” “你这叫健谈?”许乐多拍了他两下,转身去按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唐秋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微微仰起脸,推推唐秋辞的肩膀,“看这么久,看出什么花了?” “那你说说,我这样算什么?” 疑问又抛还给他,他仔细斟酌了两秒,吐出两个字:“闷骚。” “我明着呢。”唐秋辞笑。 电梯抵达一层,阳光果然已经漫进酒店大堂,明晃晃的,有些扎眼。 唐秋辞从包里拿出遮阳伞,拉链敞着,许乐多瞥了一眼。 “纸巾、湿巾、充电宝、酒精棉片……你出门要装这么多东西吗?” 唐秋辞拉上拉链,揽他进伞底,“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再加片纸尿裤,你都能给人当爹地了。” 遮阳伞不大,想要两个人都撑到势必要靠得很近。许乐多不太自在,想躲,“靠那么近会很热的。” “那也比晒伤好。”唐秋辞伸手揽住他的肩,几乎将他大半个人罩进怀里。 身高和步幅都合适,这样走也不绊脚。想着昨晚的“恩情”,许乐多也没再躲。 走了不到三百米,一条小街横在眼前,店铺五花八门。 街口就是家花店,装修得很别致。许乐多脚步顿了顿,唐秋辞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店主正在整理新到的花束,偶然抬头与他们目光相接,也只浅浅一笑,并不招揽。 “走吧。”唐秋辞揽着他继续向前走。 “店主看着挺有品位的。”许乐多回想着她颈间鹅黄的丝巾,在花丛中一点不逊色。 唐秋辞没接话,转而问:“昨晚都没吃东西,不饿么?要不先找家店吃饭吧。” 许乐多回过神来,不再想花店的事。 街边恰好有家店几乎坐满,热闹得很,两人便走了进去。 “欢迎两位。”服务生立即跟过来,“两位真幸运,店里正好还有最后一桌,我们的特色表演也要开始了。” “还有表演?”许乐多跟着服务生的指引坐下,“难怪生意好。” 唐秋辞背朝着舞台。音乐响时他没抬头,客人欢呼时他也没抬头。 “哇。”许乐多轻叹。 他这才从菜单上移开视线,回头瞥了一眼。 舞台上,赤着上身的舞者正跳着当地特色舞蹈,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很扎眼。 唐秋辞淡淡收回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子。 许乐多被他挡得严实,向左挪、向右移都看不见,索性放弃。 唐秋辞心情颇好地将菜单递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许乐多低着头看菜单,漫不经心地说:“你是不是羡慕人家身材好?” 早晨的视频、此刻的表演,许乐多哪还看不明白他的心思。 唐秋辞撑着下巴看他,神情淡淡的,“是羡慕他们能被你看。” 许乐多没有立即答复他,转头喊来服务员点好餐,才慢悠悠地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前十八年一句浑话没说过,现在不装了?要一口气补上?” 唐秋辞半点不恼,在他揶揄的视线下从包里掏出湿巾,起身朝他身侧走来。 “你要干什么?”许乐多不明所以,被他挤得朝里面缩了缩。 唐秋辞抽出一张湿巾,“手给我。” 许乐多这才明白,立即将手收回,“我自己会擦,不用你什么都替我做。” 唐秋辞抿了抿唇,抬眼看他,眼神湿漉漉的,“连替你擦手都不行么?我很乐意。” 许乐多最怕他这种眼神,像被欺负了似的,怨念里带着委屈。 总不能他说什么都答应吧…… 算了。 僵持片刻,许乐多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唐秋辞眉梢间透出笑意,低下头,仔细替他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擦完,许乐多立刻推他回去。唐秋辞见台上已换成唱歌,便坐着不动。 “坐这里方便。” “方便什么?” “照顾你。”唐秋辞擦着自己的手,语气理所当然。 “我是老了还是残了,用得着你这样事无巨细地贴身照顾吗?” 唐秋辞听得笑出声,趁他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侧过脸轻声叫了句:“宝宝。” 许乐多一噎,周围人声嘈杂,到嘴边的话顿时乱了。 “我觉得……至少要到这种程度,才算对哥哥说浑话吧?”唐秋辞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毕竟……‘你都能给人当爹地了’,那我叫一声也没关系。” 先前那些话,跟此刻比起来,真只是开胃小菜。 许乐多毫不客气,用手肘撞他一下,耳根泛红地警告:“再这么说话,你就自己在这儿吃。” 他立即摆出乖巧模样讨饶:“不说了。” 饱餐后,两人又撑着伞朝里面逛,路过一间可以烧玻璃的手工店,许乐多来了兴致。 这一坐,再出来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外头天阴沉沉的,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许乐多还在欣赏自己烧出来的玻璃蝴蝶,唐秋辞揽起他,“回酒店再欣赏吧,快下雨了。” 许乐多看了眼天,收起宝贝蝴蝶,跟着他快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海岛的夏季,雷阵雨总是不讲道理。离酒店还有最后五十米的时候,雨就哗啦啦地下起来了。 所幸到酒店廊下时,两人都还只是身上沾了点湿。 唐秋辞没有急着收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充电宝落在店里了。” 许乐多低头拍拍衣服,不以为意地答:“明天再过去拿吧,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那是你送我的,用了好几年了。你先去大堂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唐秋辞说着,拿着伞转身就走了,半点没和他商量。 “用了好几年你还……”许乐多话都没说完,人影就不见了,只好叹了口气回酒店大堂坐着等。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迟迟不见人回来,雨势又丝毫未减。他病刚好,不敢贸然跑出去找。 一场雨的功夫,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许乐多站在酒店门口,心底逐渐被雨声浇出几分焦躁。 踟躇半晌,他才想起有手机。刚摸出来要打,人影就从雨幕那头浮现了。 伞两人撑嫌小,一个人用却刚好。他走得慢,身上倒没怎么湿。 许乐多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抹粉色上,瞬间明白了非走这一趟不可的缘由。 沾着雨汽的粉风铃在昏暗的天色里慢慢靠近。 唐秋辞穿过雨幕走来,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风铃经了雨也不颓落,反而圆滚滚的,惹人喜爱。 许乐多忽然想起,自己大概早已不会为谁、或者为一束花,这样义无反顾地冲进雨里了。 他站在原地,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唐秋辞离他有一米远,收了伞,小狗甩毛似的抖了抖头发,又小心地把淋湿的包装在自己衣角擦了擦,这才递过来,“给你的。” 他没笑,似乎有些紧张。但递过来的花束轻轻摇晃,像是在替他笑。 “笨蛋。”许乐多低头接过,还是没忍住骂出口,鼻子一酸,赶忙变了语气,“又没花瓶……” “有。”唐秋辞怀里还抱着个塑料袋,窸窣着展开给他看,“我买了。” 朴素的塑料袋和大玻璃花瓶将许乐多逗笑,唐秋辞这才跟着唇角上扬,“你不生气就好。” 许乐多腾出一只手来将他往酒店里拉,“我和傻子生什么气,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 等唐秋辞洗完澡出来,花已经插好。 风铃花期长,大约能陪他们到离开这座海岛。 唐秋辞没有立即歇息,又忙忙碌碌地将两人的衣服从烘干机里取出来。 “突然送我花干什么?”许乐多托着腮,看了一会儿花瓶里蓬蓬的粉风铃,才扭头问叠衣服的人。 “不为什么。”唐秋辞依旧低着头,手里叠着刚刚烘干的衣服,“只是路过那家花店时,刚好看见这束醒好的粉风铃。” “只是……这样?”许乐多收回视线。 本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酸掉牙的话,结果“刚好”而已。 衣服叠完了,唐秋辞起身放好,走到他身边,用指尖碰了碰饱满的花苞。 然后才在他对面坐下,学他的样子捧起脸。 累累的粉风铃在两人视线的交汇处,彼此的脸在花影里都朦胧。 唐秋辞忽然趴在桌面上,以下自上地看许乐多。 “你问为什么,”他笑得明媚,“因为喜欢你,又不能时时刻刻都说。所以……就想好好照顾你,送你可爱的花。”
第31章 裙下之臣 心脏这样清晰跳动的感觉,在许乐多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当下却又清晰地感受着。 其实许乐多对自己的取向一直很明确,他不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 一来是觉得稚气。二来,他并非真的是超人,其实很多时刻,他也需要一个可靠的栖息之地。 至少在表示自己可以接受唐秋辞的追求之前,许乐多都坚持着这个念头。 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在唐秋辞身边,他总能感受到少年时代特有的真诚,和久违的安心。 这种安心不同于之前朝夕相处时,不畏惧任何人插足的坚定,而是……历经成长与分别之后,两颗忽远忽近的心,如同磁铁的南北两极,狠狠地又撞到了一块去。 其实彼此都再清晰不过,他们可以被分开是既定的事实。却依旧难以逃脱吸引力的作用,也无法忽视内心最深处,是他们本就不愿分别。 许乐多闭上眼,企图不看,不听,就能逃脱这种复杂的心绪。 “困了吗?” 对方轻轻问了一声,就又将他拉回现实。 许乐多坐起身,受了点寒,咳嗽两声后答:“我先去洗澡了。” 唐秋辞看着他逃跑一般的背影,明白自己已经让他的心开始动摇。 唐秋辞不敢轻易将此定性为心动,毕竟他究竟喜欢什么类型,只从曾经的祁决身上根本找不清晰。 许乐多穿着睡衣出来时,房间内已经是最适宜的温度,带来的东西也都被收拾得清清爽爽,看上去就令人舒心。 他坐到自己的床边擦着头发,唐秋辞拿着吹风机过来,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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