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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左上方探出一只手，带着手套，笨拙地调整雪人脑袋上的梅花枝。 看角度，这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 郁年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脸皮泛红。他那时候就是看见小孩子在堆雪人，夹鸭子，顿时心血来潮就加入了队伍，没想到却被宋迟年拍下来了。 郑乔左滑几下，每张照片里都有他的身影，有的模糊，只能从枝头孤寒的梅花间窥见几分，有的清晰，却也只能拍到侧脸。 郁年顿时不好意思再看了，抬起头挪开视线，又猝不及防跟宋迟年对上眼。 对方闲闲靠着桌沿，双手往后撑着桌面，眉眼带笑，好整以暇望着他们。 不知看了多久。但肯定发现他们在摸鱼了。 郁年下意识轻咳几下，想提醒郑乔不要看了，但这姑娘已经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翻着照片越来越兴奋，就差土拨鼠尖叫了：“还有这张，真的绝美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在桥上看风景，而我在看你。” 郁年：“……” 别看了姐，我们大难临头了。 许是郁年没动静，又或许她察觉到空中微妙的寂静，声音渐小，郑乔一回头，就看见宋迟年盯着他们，顿时一哽。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也看看？”宋迟年笑道。 郑乔忙背过手去，尴尬打着哈哈，“没看什么，就挺久没看见小年，有点兴奋。” 宋迟年没有拆穿，顺着她的话说：“确实值得开心，这次出差郁年替我们拿下了大客户。” 他对上郁年微微错愕的目光，笑道：“为了表示祝贺和鼓励，今晚来个部门聚餐怎么样？有没有想吃的？” 郑乔没忍住直呼了一声“万岁”后，急忙忙跟其他小伙伴分享这则好消息。当然，郁年怀疑她也是想趁机逃走，只留下他跟宋迟年沉默对视着。 空气愈发微妙起来。 ＊ 饭局结束，宋迟年捎带了几个顺路的员工送他们回家。平静的夜晚，路灯默然矗立着，车子缓缓驶下高速，进入了城区。 郁年坐在副驾驶，半眯着眼歪在真皮座椅上。晚饭那些菜很符合他的胃口，不小心吃多了，撑得有些发困。 但他记着宋迟年还在开车，又是他上司，他就这样睡着很没礼貌，于是强撑着眼皮，在心里数着回家的距离。 迷迷糊糊间，宋迟年忽然喊了他一声，他吃力侧头看去，沈迟年目视前方，一脸专注开车的模样，拇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 仿佛是他出现了幻听。 他刚开始怀疑自己，宋迟年继续出声：“你跟……你们闹别扭了么？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有戴戒指，而且地址也变了。” 嗯？ 郁年下意识去摸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印着一个圆形痕迹。他已经不戴戒指了。戒指被他还了回去，他跟高望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良久，他迟钝的哦一声，“没戴了，我们解除订婚，没关系了。” “是么，为什么呢？” “他……他骗了我。用别人信息素匹配度的报告骗我，身份也是假的……可能我们不够喜欢吧。”郁年说。 他其实不太喜欢感情方面出现谎言，这意味着对方不够坦诚，不够真心。一开始他装Omega给高望进行信息素疏导时，也挣扎了许久。但那会对高望还没有想法，就没有过多理会。 后来渐渐有了好感，他不敢坦白，但他是想坦白的。还好他等到了机会。他以为那次坦白会是最后一次，能够增进感情升温，结果发现高望压根没那心思。 估计把他当成了乐子，瞒着他，看他在谎言里挣扎。 郁年很难过。 这意味高望其实并不喜欢他。 他从不勉强感情，如果不喜欢，还是趁早放手的好，免得加深痛苦和失去勇气，以至于下次真爱降临时不敢把真心交出去。 他不喜欢这样。 “对不起。”宋迟年怔了怔。 郁年轻轻晃了下头，“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 “那么。” 郁年看见他又用拇指剐蹭了下方向盘的边缘，猜测这大概是他习惯的小动作。 “我可以追你么？我想你成为我的Alpha。” 下了车，刺骨的北风迎面吹来，郁年脑子清醒了不少，但一直回响着宋迟年方才那句话。 我可以追你么。 追你么。 么。 郁年听见那瞬间就宕机了，宋迟年没有催他，跟平常一样守着方寸，将车子稳稳停在他门口。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也不需要用合不合适之类的理由搪塞我，”宋迟年盯着他下车的背影，“除非我们尝试交往过。” “我等你的答案。晚安，郁年。” 直到车子彻底隐没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郁年怦怦直跳的心脏总算慢下了速度，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生活竟然还可以这样戏剧化。 或者说，AO不愧是主流？就像是某道程序，即便输错了公式代码，补救更改之下，程序依旧会朝预定的方向发展。 要跟宋迟年试试吗？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郁年被门口矗立的黑影吓到了。 虽然门口装了路灯，但一半光线都被凸出来的屋檐所遮挡，他只能看见道模糊的身影，分不清是谁。 喉咙紧了紧，郁年感觉心跳又渐渐加速，他握紧了垂在两侧的手掌，斥喝道：“谁在那里？！” 那道身影自忽明忽暗的路灯下走出来，宽肩窄腰大长腿，脸廓线条流畅凌厉，即便是眼下浓重乌青的黑眼圈也掩盖不住他的锋芒。 是高望。 郁年悬起来的心又慢慢放回去，清亮的双眸落在他微肿带着淡青色的手背，抿了抿唇，“你又跟踪我？” “没有、不是，”高望朝他走出一步，又后退半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手指微微蜷起，“是年年没有看见我……我一直在你身边的。” 这和跟踪有什么区别吗？ 郁年静默片刻，不想跟高望争吵，他现在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比在冷风中傻站幸福多了。 “不要跟着我。还有下次，我就报警了。现在，从我这里离开。” “不要，”高望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我不会让那个Omega靠近这里的。我承认是我做错了事，年年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能放弃我。” “相爱的人，不会吝啬到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就全盘否定了对方。年年，我知道错了。你今天跟那个Omega在一起那么久，还去吃饭，我都没有怪你对不对？你也应该给我一个……” “我不喜欢你，”郁年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请你离开，不要再打扰我。我的笑话你已经看够了不是吗？” “年年……” 高望解释的话语全被阻拦在门外。 外面风很大，铁门似乎被挠了几下，幼猫伸爪那样，毫无攻击力。 郁年在门口愣了会，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洗澡。翻完衣服，他没忍住又兜回到门口，外面一片寂静。 高望已经离开了？ 想着，郁年把门拉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往外看去。确实没看见人，他怔怔拉大了缝隙，不禁往外走去。 裤脚像是擦到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低头，猝不及防跟高望对上了视线。 高望蹲坐在墙根，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凌乱的黑发垂落，只露出一双冷黑的双眸盯着他。 起了风，高望又紧了紧抱着膝盖的手臂，衣角猎猎作响。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那双眼依旧没挪开半分。 郁年：“……”
第22章 我就看看 郁年给他递去一杯热水, 抿了抿唇瓣，“喝完你就离开，听到没。” 高望高大的身躯窝在沙发一角, 双手抱着水杯, 闻言默默盯着他, 没吭声。 郁年还抓着衣服赶去洗澡，没听见回答又催促了一遍：“你听见没有。” 高望才不情不愿的回答：“听到了。” 但还是捧着水杯没有动作。 这个姿势一直到郁年洗完澡都没有变过，他皱起眉走近，眉宇间挂了几分懊恼，早知道这人这么赖皮，他就不该心软, “你怎么还没走。” 高望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杯, “还没喝完。” 郁年：“……” 忽然这人起身，指尖勾了勾他湿润的发尾, 带着血丝的双眼眨了下，“作为感谢, 我可以帮你吹头吗？” 郁年：“……” 实话实说, 要是高望现在是易感期的态度, 他能立马把人赶出门，可偏偏是这样任劳任怨的可怜模样。他绝情的话都酝酿好了, 愣是没机会说出口。 转念一想, 他自己冬天确实不爱吹头发, 半干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缩进被窝里了, 之前两人一起住的时候, 也是高望耐心帮他把头发吹干的。 那现在应该也可以吧？高望都说是感谢了。 郁年并不坚定的心, 在寒冷的冬季, 瞬间就被说服了, “那你吹完就要离开。” 高望低低应了声好。 郁年本以为很快就能结束，结果吹了半个小时，高望还在吹，偶尔指腹还会不小心碰到他后颈，令他战栗不止。 脸皮隐约发烫，他催促道：“还没吹完吗？算了不吹了，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高望似乎没听到，指尖轻柔穿过发丝，又不小心擦过他耳朵。郁年猛地转身跟他面对面，伸手拔掉插头，下逐客令道：“我要休息了。” “好，”高望这次从善如流，收好吹风筒后起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垂着眼，“谢谢你今晚愿意见我。明天，我能给你送早餐吗？天天吃冷面包，对胃不好。” 内疚、不好意思等等情绪霎时涌上来，郁年偷偷谴责了下自己，他都这么对高望了，高望还像从前般待他，他会不会有点狠心。 而且看他手背的痕迹，应该是易感期的时候打了很多抑制剂，所以是着急想来找他解释吗？ 他几乎就要松口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蓦地震动一下，有消息弹出来，是宋迟年发来的：这个人你认识吗？你上车的时候，他好像一直在看你，出公司那会也是。如果不认识，最近小心些。 [图片][图片] 郁年抬眸，发现高望也在看着手机，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他回过神来，心里不住后怕，他差点就心软了。 “不用了，你再跟踪我，我真的报警了。” 话音刚落，高望控诉的眼神就转向他，“我没有跟踪，只是年年眼里一直都没看见我。” 郁年：“随便你怎么说，不要来找我了。” 但很显然，高望并不打算听从他的警告。 郁年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差点没被吓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回头看去，那具高大的身躯就缩在他门旁边，脸色很差劲，歉意伸出手要去扶他，“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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