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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西靡道了两次别,都没得到回应,他以为今天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今天也最好是。 他问:“你希望我是认真的吗?” 半晌,对面说:“没人给我做鸡汤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偷跑进来,照在床头。顾西靡想下去把窗帘拉好,但没什么力气。 他做什么都伴随着一种无力感,就算一切重新开始,他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不同,但林泉啸不一样,他的生命本该如盛夏般丰沛,每一步都踏在光里。 “如果回到十一年前,你还会让我加入Freedumb吗?” “……你认真的吗?现在还问我这种问题?” “因为以前不敢问啊。” “现在就无所谓答案了?” “也不是。”顾西靡说,“现在好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不就是无所谓?” “那你到底回不回答?” 那头恶声恶气地说:“如果真能回去,我会回到二十二年前,把你从港城拐走,从六岁到死,一辈子都给我弹吉他。” 顾西靡轻笑出声,“拐卖儿童,强迫劳动,侵害人身自由,你这一句话的刑期,怕是比我活的年头还长。” 林泉啸的呼吸明显一滞,“你什么意思啊顾西靡?你不会……” “没有,我开个玩笑,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笑的?还是说,折磨我对你来说依旧很有趣?” 顾西靡的手停在半空,指缝间还夹着几缕被抓乱的额发。“我没那个意思,算了,当我没说吧。” “那换作是你回到过去,你还会加入Freedumb吗?” 这个问题,顾西靡想过很多次。哪怕结局不会变,顾西靡也想象不出如果没有林泉啸,自己会怎样活到今天。 可能他始终是自私的,哪怕给林泉啸带来那么多不幸,他也无法选择另一种没有林泉啸的生活。 他用林泉啸来判断自己是否还活着。 《盗梦空间》里的陀螺,林泉啸就是这种存在。 “会。” “好,这就够了。”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你……” 顾西靡本来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可他都躺在病床上了,问这个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你先说吧。” “你现在还在写歌吗?” “没有。” “那你听过我后来写的歌吗?” “……我没下音乐软件。”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我说完了。” “我睡不着,你能唱歌给我听吗?” “想听什么?” “都行。” “顾西靡。”林泉啸说,“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顾西靡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恢复了跳动,“什么意思?” “你闭上眼睛就行。” 顾西靡躺下,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优美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将他包裹其中。 Yesterday,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l believe in yesterday ……
第2章 …… Suddenly,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yesterday came suddendly …… 悠扬的歌声渐近,顾西靡的视线从手绘地图上移开,抬头看向黑底白字的招牌——“昨日音像店”。招牌用的是最普通的灯箱布,边缘有些磨损,风吹日晒的痕迹在布面上留下了细小的裂纹。 不过才走了十几分钟,他的背后就起了一层薄汗,手里捧着的塑料盒表面被晒得滚烫。 城中村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错综复杂的小巷穿插其中,道路两旁挤满了各式摊贩。何渺特地给他画了一张地图,地图绘制得很简单,但转弯处各个房子的特征都标得明明白白。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幸好有这张图,他才能很顺利地找到了这家并不起眼的小店。 舒缓的旋律下,店内的争吵声显得格外突兀: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刮花的,我到手这碟就这样。” “到手就这样,你借了一周才还?” “……反正不是我搞的,把押金退我。”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宽大的红色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左臂打着石膏,用一条深灰色的医用吊带固定在胸前,右手拿起手边的册子,不耐烦地朝前扔去:“那你自己看,除了你,这几个月就没人借过这片子。” 眼镜男翻开册子,一页一页,从上至下,细细地搜找。 林泉啸捞过墙边的一罐可乐,手指撑在罐口上,手背上青筋蜿蜒,掌骨随着用力而凸v fable v起,中指勾动拉环,“呲”一声,气泡从开口处涌出,他举起可乐正要送到嘴边,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慌不忙灌了几口后,放下易拉罐,说道:“等着。” “好。” 顾西靡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家约莫四十平的店铺,店里横竖摆着五个大货架,挤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影碟和磁带,还有一面照片墙,上面多是些奇形怪状的人类,看上去像是搞乐队的,要么抱着吉他贝斯,要么在打鼓。 有一个小孩出现在多张照片里,留着披头士经典的拖把头,眼睛直视着镜头,很有神,他并不在视觉中心,但只要看到他,目光就会自然而然停留在他身上。 顾西靡比对着小孩还有前方的少年,只一眼,他就确定了是同一个人,小孩的眼神从小到大没变过,孩童时便如出鞘的短刃,亮得刺眼,藏不住野心与锐气。 长大后,眉骨拔高,轮廓愈发凌厉,双眼皮深邃,随意看人一眼,都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林泉啸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你看什么?” 眼镜男手掌摁在册子上,加快了上下点头的速度:“等等,我还没看完。” “没跟你说话。”林泉啸冲顾西靡扬了扬下巴,“喂,穿白衣服的,问你呢?” 顾西靡看出这人心情不好,大热天的,不该和他一般见识,但又莫名想逗逗他:“你妹妹和你长得真像。” 果不其然,林泉啸拧起了两条浓眉:“你什么眼神,男的女的分不清?故意找茬是吧?” 顾西靡笑道:“没有,我在夸你长得好看。” 林泉啸呛道:“要你夸?你一个男的夸我干嘛?恶不恶心?” 眼镜男此时刚好看完,僵硬地合上册子的最后一页,摘下眼镜,用指背抹着鼻梁处的汗水。 “肯定是漏记了,这碟到我手上就是花的。” 林泉啸的耐心已经见底了,顾不得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屁话:“你还有完没完?我家在这儿开了多少年,有必要为了几十块钱,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眼镜男梗着脖子说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肯定不认,几十块哪是什么小钱?够我几天的饭钱了,我不能吃了这哑巴亏。”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别指望我跟我爸一样好说话,会惯着你们这些赖账的。” 眼镜男一把抓起记录册,紧紧抱在胸前,“你不把押金退我,我就把这玩意儿带走!” “不是,你拿它干嘛?” “我不管!把押金退我!” 林泉啸朝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随你的便,大不了生意不做了。” 这地方没空调,唯一的风扇挂在墙上,只对着一个人吹,顾西靡不住地往外冒汗,也看够了这一出闹剧,问道:“能让我先还了吗?我急着回去。” 林泉啸:“你跟他说吧,我现在管不了这个。” 顾西靡看向眼镜男,眼镜男抱着记录册偏过了头。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红票子,摆在台面上。“多少钱?我替他补上。” 眼镜男受宠若惊地看向他:“啊,帅哥,这多不好意思啊……” 林泉啸不悦道:“你是他什么人?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别瞎掺和。” 眼镜男又改口:“帅哥,你用不着替我给钱,是这家黑店欠我钱。” 林泉啸拍桌而起:“你说谁黑店呢?” 眼镜男后退一步,看了眼他的伤手,“你是不是想打人?你打人,我就要叫了。” “那你试试看,你别以为你叫就有理了。” 话音未落,眼镜男已经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打人啦!!奸商打人啦!!” “喂,你还真喊?” 眼镜男变本加厉:“打人啦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林泉啸抄起桌上的空易拉罐,朝眼镜男掷去:"吵死了,闭嘴!" 眼镜男反应倒快,一个侧身躲过,易拉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咕噜噜滚出老远。“啊啊啊啊啊恐怖袭击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顾西靡脑瓜子疼,他放下自己手中的几盒碟片,拿起那张闹剧“元凶”——上面写着“Dead Silence”两个英文字母,两只手稍一用力,将“元凶”掰成了两半。 “这下是我的责任了。” 两人听到声音都朝他看去,眼镜男不叫了,这下总算死寂了。 顾西靡:“多少钱?” 林泉啸看了片刻,然后甩出了一张十块,一张二十,眼镜男捡起纸币,丢下记录册就溜了,林泉啸忙喊:“喂,你他妈三块钱还没找我!” 眼镜男人影已经没了,只留下两声:“黑店!倒闭!” 顾西靡拍拍记录册上的灰,抚平褶皱,重新放在台面上。“何渺,麻烦看看多少钱。” 林泉啸打量眼前的人,白T牛仔裤,看着最多上大学,长得就一副小白脸样。 “你不会以为自己在行侠仗义,觉得自己特帅吧?” “我就是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没什么意义,三全其美的事,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林泉啸嗤道:“花着渺姐的钱当冤大头,你的时间宝贵,别人的钱就不是钱?” “你认识我妈?” “她是你妈?”林泉啸惊得声音都高了几个度,他稍作平静,细看眼前人,窄而立体的一张脸,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含着情,带着笑,确实和何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西靡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怎么了?我妈长得年轻,没想到她儿子都这么大了?” “不是。”林泉啸坐下,蹭了蹭鼻尖,“渺姐提过你,你是那个……西米。” “顾西靡,风靡的靡。” 林泉啸“哦”了一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林泉啸。” 顾西靡搜索自己算不上丰富的成语库,“含笑九泉那个泉笑?” 林泉啸脸一黑,“呼啸的啸。” 顾西靡拖长音调“哦——”了一声,胳膊撑在柜台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搭讪完了能干正事了吗?我妈还等着我给她带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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