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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靡听着这些点滴往事,拼凑出林泉啸从小到大的生活,生动,丰富,被很多人爱着。 陈二一拍桌子:“你们听说了没?余戮的排练室着火了,真他妈老天有眼,大快人心!” 姚澜说:“我听我爸说过,好像是什么电路问题吧,将近十万的设备都烧坏了。” 顾西靡问:“余戮?” 陈二翻翻白眼,“就那个把阿啸推下舞台的乐队,不过比我们多吃了十几年饭,也没看他们混出什么名堂,整天倚老卖老的,看我们是小孩好欺负,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顾西靡抓了把头发,左腿刚搭上右膝又迅速换边。 姚澜看着他光洁的额头,绷紧的手臂肌肉,咬着吸管,喝了口饮料。 “西靡,你有女朋友吗?” 顾西靡眼睛看向别处,浅笑着:“在中国没有。” 姚澜将一缕头发别向耳后,“哇,你这话说的好渣男啊。” “中国还是有很多好男人的。”顾西靡没否认,头朝侧边的方向扬了下,“比如阿折。” “阿折?”姚澜撸了把阿折的头,笑道:“阿折就是个呆子。” 阿折低下了头。 陈二拍拍胸膛:“我也是好男人啊。” 姚澜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搞乐队的都不行,我妈说了,以后嫁谁都不能嫁搞乐队的。” 手背一点凉意,顾西靡抬起头,雨滴落在他的眼皮上。 眼睛里一辣,林泉啸闭紧右眼,抹去额头的汗珠。 屋里没开灯,房门上了锁,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他深呼吸一口气,点击鼠标,一张大床,两个浑身横肉,毛发旺盛的欧美男人,痛苦或是欢愉的嚎叫。 林泉啸拍下主机键,霍然起身,转椅被踢得撞向墙壁,他手指插进发间,揪着后脑的发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他才不想对顾西靡做这种事。 他只是没谈过恋爱,顾西靡又香又好看,想靠近他,牵他的手,拥抱他,不是很正常吗? 他是他的吉他手,站在他以前的位置,抱着他最宝贵的东西,他们比其他人更亲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没什么不对,他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这样。 床上传来一声震动。 林泉啸拿起:【外面下雨了。】 很普通的五个字,发信人是顾西靡,林泉啸的心砰地一跳。 他拉开窗帘,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透过模糊的窗面,雨幕如织,城市的灯火在氤氲中晕染开来,忽明忽暗地浮动着。 又是一声震动。 【这是我们的第一场雨。】 雨点急促地砸在窗台上,噼啪作响,拍打着林泉啸一颗颤抖的心。 我们的。 我们的。 只是我们的。 他在想顾西靡的时候,顾西靡也在想他。 像是急着验证什么,林泉啸摁动按键,电话拨过去。 那头很快接起:“阿啸?” 电话里,顾西靡的声音比平时更有磁性,林泉啸嗓子发紧,下意识要找支撑,靠在墙上,像去洞穴最深处寻宝,害怕,又带着隐秘的期盼:“那晚你哄女朋友的话,能不能再说一次?” 顾西靡那边的雨声没他这边大,包着层膜一般,林泉啸不敢呼吸,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顾西靡开口,吐气声很浅又足够清晰,“See you in my dreams,”他停顿一下,似乎是笑了,“sunshine。” 林泉啸挂断电话。 手有些颤抖,打开电话录音,扔在一边,循环播放,顾西靡的声音充斥整个房间。 这不就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林泉啸皱着眉头听,美国人整天都把爱挂在嘴边,说个晚安好梦有什么稀奇的。 可他咬着牙,身体涨得要烧起来。 顾西靡的声线偏低,说话总带着股慵懒的劲儿,挥发的酒一样,不紧不慢地往人骨头缝里渗。 那天晚上,他没看清顾西靡说话时的神情,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他看到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两座小山般的唇峰,翘起的嘴角。 真他妈疯了,他想。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已经离不开顾西靡了? 应该是排练时,他习惯性盯着顾西靡的动作,可能是顾西靡很坏地把烟吹他脸上,又很温柔地抱着他的猫,还或许是顾西靡第一次走进店里,矜贵白皙,不像老旧斑驳的城中村该出现的人,衬得夏日阳光都黯淡几分。 什么时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在这通电话之前,他是一个完整的林泉啸,在这通电话之后,他的心脏已经不属于他。 洞穴那头没有出口,黑压压一片,洞壁里反射着难听的字眼,砂纸般刮着他的耳道,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就要喘不上气, 然后是一声“sunshine”,薄雾中透过的一缕晨光,驱散所有黑暗,又照亮新的不安。 嘴里咸的,是他的汗,手上湿的,是他的不堪。 他完蛋了,左手和心脏都给了一个随便亲女孩的男人。
第13章 雨下了一整夜没停,白粥的清香飘散在屋内。 顾西靡扶起何渺,在她身后垫了两块枕头,去端碗的间隙,何渺又歪倒在床上。 “妈,喝几口再睡好不好?” 何渺没应声,眼神空洞地看着窗户,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顾西靡不知道这些年他妈是怎么过来的,她的身边有谁照顾她吗?那个男友呢,为什么自从她躺床上后,人就不见了?如果他回北京了,她难道就这样不吃不喝吗? 他抽出几张纸巾,再次将何渺扶起,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妈,对不起,我对你关心太少了,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责任。” 何渺摇了下头,她很想用力,但只做出了一个轻微的幅度,她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说:“西靡,你很好,是我……” 顾西靡刚要说话,何渺虚弱地搭上他的胳膊,又摇了下头,她望着连绵的雨水,半晌,呢喃道:“我讨厌下雨天。” 红发映衬下,何渺皮肤白得快透明,她本身就瘦,这几天只喝粥,身形更显单薄,顾西靡觉得自己手中都没什么重量,像抱着一束风干的玫瑰。 何渺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南极有地方,200万年没下过雨,我很想去,可一个人去,好冷。” 顾西靡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他放在手心里暖着,“以后我陪妈去,我很喜欢企鹅。” 何渺扬起一抹笑意,泪珠滚落,“这些天......”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过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 “那就好,我希望你喜欢这个夏天。” 粥还剩大半碗,顾西靡搁在灶台上,叹了口气,这时,敲门声响起。 开门,林泉啸打着伞站在外面,手臂上还挂着个袋子。 顾西靡接过他的伞,让他进屋内。“昨日”的营业时间从九点开始,现在才七点多。 “你怎么来了?” 林泉啸裤脚湿到小腿,顾西靡担心他打着石膏的左手,上前查看,“你手没碰到水吧?”林泉啸退后一步躲开了,“没事。” “这个,很甜。”林泉啸将袋子递去,“凉糕,我妈做的。” “正好,我早饭还没吃。” 顾西靡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夹起饭盒中的一块凉糕,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睁大眼睛,连连点头。 “好好吃啊,你妈这手艺都能开店了吧?” 几粒芝麻碎沾在他的唇边,林泉啸下意识伸手,要碰到时,又缩回,指着自己的嘴角:“你这里有东西。” 顾西靡舔过芝麻碎,又夹起一块凉糕,“不过我待会儿就过去了,你没必要专门送过来,下雨天的,多不方便啊。” 林泉啸一早醒来,脑海里都是“顾西靡”这三个字,他一刻都等不及,想见这个人,可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我闲着无聊,散步。” 林泉啸和往常不太一样,顾西靡察觉到了,多少还是因为那晚的事吧,他恐同,肯定接受不了自己对男人有反应,其实这本来就很正常,十五六岁的人就跟狗一样,对树干都能硬。 他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和林泉啸产生间隙。 “你想不想弹吉他?” “这怎么弹啊?” 林泉啸坐在凳子上,怀里放着把吉他,面前的床和背后的顾西靡,都让他手足无措。 顾西靡跪在地上,左手绕过林泉啸,握着琴颈,调整姿势,右手搭在林泉啸的肩上,充当支撑。 “理论上是可以的,你弹个简单的节奏型试试。” 这跟被顾西靡抱着有什么区别,林泉啸呼吸都困难,在顾西靡怀里,他怎么可能还能做其他事。 他背部僵直,看向飘着雨的窗外,这雨能落在他身上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烫着顾西靡。 今天一种情绪包裹着他,他变得不像自己了,在楼下他还不明白是什么,但在这个房间,他懂了,是害怕,他人生第一次这么害怕,怕他做错什么,顾西靡会一走了之,再也不理他了。 “吉他又不是钢琴,这样好奇怪。” 顾西靡已经习惯了他的体温,没觉出有什么不同,扣住他的手腕,牵引着那只手,直至掌心放在琴弦上方,“试试嘛,我觉得会挺好玩的,你也很想弹琴吧?” 手下的金属琴弦是凉的,这个闷死人的房间里唯一的凉意。 林泉啸试着扫了下弦,琴弦震动,雨声淅沥,他的心跳声似乎没那么明显了,他需要更多声音,压住铺天盖地的香气,他内心的声音,也需要一个出口。 “绿洲的《Let There Be Love》你熟吗?” “很熟啊,弹这首吗?” “嗯。” 顾西靡按住C和弦,“那我数123开始,1,2,3……” 他们两人虽然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弹吉他,但配合得很默契,和弦切换,节奏衔接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林泉啸闭着眼睛,脖颈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随着嘴唇的张合,喉结微小地颤动。 Who kicked a hole in the sky So the heavens would cry over me Who stole the soul from the sun In a world come undone at the seams Let there be love …… 吉他上两只手,一只白皙修长,弹钢琴的手,一只手掌宽厚,指甲很短,在六根弦上长大的手,完全不同的两只手,但此刻就像长在同一具身体上,没有言语交流,没有一次练习,顾西靡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学吉他是一时兴起,相比钢琴,吉他会跟他更亲密,当琴身抵在胸口,六根弦就变成了延伸出的骨血,扫弦力度的不同,拍击琴身位置的变化,在他完全的控制下,吉他能最直接地表达出他的内心,还有他本人都无法发现的一些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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