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单纯的痛,就像睡着时,不小心把腿压僵了,稍微抬一下,全身凝滞的血流,在一瞬间奔涌,那种想动也没法动的酸胀。 他从来不知道做下面是这么累的一件事,林泉啸一身的牛劲,不知道做了多久,中途他昏过去了一段时间,睁开眼,他还在风暴中摇晃。 事情都发生了,他无所谓,对他来说,这种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不过是个上下问题,还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 全天下男人的脑袋都长在那二两肉上,林泉啸也不例外。 顾西靡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讨厌一个人安静地清醒着,因为这样,他就不得不面对他自己,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东西。 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明星演的竞技类综艺,他连着看了几集,搞不懂让他们哈哈大笑的是什么,让他们奋力奔跑的是什么,几十万一集的片酬?能为了几十万卖力也挺不错,这样想着,他也能看下去那些夸张的摔倒,刻意的尖叫。 又是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他知道林泉啸还会回来,为了什么呢?他说不清,他就是知道。 林泉啸跑到他面前,跪在地上,伸出手,手心里叠着几张银行卡:“这是我四年挣的所有钱,我都没怎么花,你别赶我走了,求你了。”
第45章 “我为什么要收你的钱?” 林泉啸一脸认真:“我们现在不是恋爱了嘛,以后钱都归你管。” 恋爱?顾西靡听得一愣,他的记忆偶尔会断片,该不会自己昨晚真的答应过他什么……刚想说床上的话不能当真,林泉啸把卡往他手心塞,“就算你赶我走也没用,我会在你家门口搭个帐篷,你不出来,我就天天扛着大喇叭喊。” 顾西靡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林泉啸确实做得出这种事,“你这算扰民,门口保安是真练过的。” “我不管。”林泉啸往床上一坐,“你看什么呢?”目光落到屏幕,眼睛里一亮,“哎,你喜欢看这个啊,下一季有我。”朝顾西靡的方向挤了挤,“我都没看过这个节目,我经纪人说挺有意思的,本来我还不信,看来他没骗我。” 节目叫《猎人倒计时》,嘉宾分为猎人和狐狸两组,开场时两者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需要通过线索确认,并找到自己一对一的搭档,规定时间内与搭档汇合,便能点亮专属技能,倒计时结束就是猎杀环节。 接下来的时间,林泉啸就没消停过,要么分析得头头是道,替人智商着急:“大哥你猪脑子啊,这都看不出来?”要么突然一拍大腿,指着屏幕大喊:“绝对有黑幕!这怎么可能想得到?”,要么笑得前仰后合,倒在顾西靡肩膀上。 看了半天,顾西靡还是没看出这节目有什么意思,他低头,看到自己被紧紧握着的手,沿着手臂往上,是一张年轻朝气的面庞,那双热烈的眼睛立马就转到他这边,“是不是我太吵了?” 顾西靡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我管不了钱。” “你只管花就行了,我人笨,都不知道怎么把这些钱花出去,我妈那么爱钱的人都让我别再给她打钱了。”林泉啸摸着后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在北京连房子都没买,我就想着有天能跟你住一块儿,你这房子我挺喜欢的,以后我都要在这里蹭吃蹭睡,你不会嫌弃我吧?” 顾西靡看到他眼睛里的小火苗,听见噼里啪啦的篝火声,一股热气飘向他,几乎快灼到他。 “这算嫖资吗?” “你胡说什么啊?”林泉啸一听就急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又往自己脸上扇巴掌,“是我混蛋,我卑鄙,我不该做那种事……”他抓起顾西靡的手,往自己脸上打:“你打我吧,一直打到你解气为止。” 顾西靡眉间蹙起一丝烦躁,“放开。” 林泉啸照做,背挺得端直,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强迫你,否则我就……” “爽吗?” “啊?”林泉啸脑子瞬间短路,柔韧的腰肢,紧密的包裹,烫得惊人的热度,他不敢说,脸涨得通红。 顾西靡收回眼神,转到屏幕上,“接着看吧。” “好。”林泉啸乖乖靠回床头,屈起膝盖,没再说一句话。 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黑了,顾西靡又躺在林泉啸的怀抱里,他没有睡意,但还是闭上眼睛。 在林泉啸身边,时间流速会变得很快,不是躁期时那种洪水决堤的快,是海水涨潮,白花花的泡沫漫过脚下,踩在潮湿的沙子上,也不用急着逃,大海在跟他说,别怕,我最多只到你的心脏。 他的呼吸平稳均匀,仿佛已经入睡,但林泉啸知道顾西靡睡着时,呼吸会更浅。 这张床比四九庄那个木板床舒服多了,价格大概率不菲,人躺在上面,为什么还会失眠? “顾西靡,跟我说说你吧。” “说什么?” “嗯……那就先说,你是怎么把老黑骗走的,特别贵的猫粮?还是找了只母猫勾引它?” “是它要跟着我。” “那你为什么会来安城?”问出口时,林泉啸就知道答案了,顾西靡来安城,肯定不是为了他。 如他所料,顾西靡没有回答。 他轻轻将顾西靡的碎发别向耳后,“你知道猫能通灵吗?一定是渺姐放心不下你,让老黑陪着你。” 顾西靡睁开眼睛,月光亮在他漆黑的眼眸中,但很快又熄灭,“……她不会。” “为什么不会?她是你妈妈,我没见过你时,就听她讲了你的很多事,我还知道你小时候有个叫‘阳仔’的小熊,天天抱着它睡觉,她一直都记着你。” “她只是停不了说话。” “可她从没提过别人,那时候我就在想渺姐的亲妈滤镜也太厚了,她儿子得是神仙吧,什么都会,还长得巨帅,我倒要看看那个西米究竟是何方神圣……”说着,林泉啸撑起身子,小心地越过顾西靡上方,翻到他面前躺好,手摸上他的脸,描着他的眉骨,鼻梁,快落在嘴唇上,收回了手指,声音也变低,“然后我看着看着,就一不留神,把自己看进去了。” 顾西靡眨了下眼,望着他良久,才开口:“你不怪他吗?” “我怎么会怪她?我爹就是一烂心肝的混蛋,连渺姐都不放过。”林泉啸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晚我没那么要面子,拉住你,让你别走,渺姐也不会一时想不开做傻事。”他揉了把自己的眼睛,“你会怪我吗,顾西靡?” 顾西靡喉中酸涩,喉结动了下,“不是你的错,你是最无辜的。” 这一刻,林泉啸一眼看出顾西靡在想什么,脱口而出:“也不是你的错。” 顾西靡翻过身躺平,抬起胳膊,盖在自己脸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林泉啸也不忍心逼顾西靡撕开自己的伤疤,反正他们不会再分开,有的是时间,等他愿意的那天,自然会说。 “她让我开心地活着……”顾西靡突然说。 林泉啸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散这难得的坦白。 “她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让我做?还是写在遗书里,我真的试过了,我不想让她在天上还为我这样的儿子失望……” 林泉啸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在被窝里,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可是真的好难,到底什么是开心,什么是活着,我做了很多据说能让人开心的事,可却更不想活着,当我活着,我只感受到所有东西,就连空气都在挤压着我,我活着就不会开心,开心就不会感到活着,我只能在死亡和堕落中摇摆不定……我真的好累,我每时每刻都想结束这一切,去上面问她……” “不要。”林泉啸抱住了顾西靡,他对这些话一知半解,但似乎触摸到了顾西靡那颗蓝色的心脏,泡在幽深的海水里。“渺姐一定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是她的小孩,她一直都为这一点感到骄傲,现在也会。” “对不起,我明白的东西太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林泉啸擦着顾西靡流到鬓边的眼泪,自己的眼泪也流个不停,“对我来说,活着就是能见到顾西靡,开心就是顾西靡还活着,我只能自私地求你,不要离开我,千万不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日复一日的生活。” 顾西靡没再说话,林泉啸抱着他哭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动不动就哭了,他要做一个能让顾西靡依靠的大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是窗外,顾西靡的身体里。
第46章 顾西靡的冰箱里只有饮料和酒,趁他睡觉的功夫,林泉啸出了趟门,买了点食材回来。 他一个人生活这些年,虽说硬菜做不来,但做几道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只是平时工作忙,能自己做饭的机会不多。 顾西靡家是开放式的厨房,装修考究,橱柜里摆着很多套碗具,但一看就知道,这里长时间无人问津。 见不到顾西靡的日子里,他想象过顾西靡很多样子,背着吉他走在大学校园,深夜伏在调音台前,指间夹着半根烟,又或者和三五好友在酒馆,别人醉话连篇,而他只是含笑静静听着……说不完的生活画面,唯独没有在厨房忙碌的场景。 在他心中,顾西靡三个字,跟那些油烟,水渍,锅碗瓢盆就不在同一本字典里。 任何人念这个名字,声音都会不自觉放轻吧,首先要将嘴唇收抿,再从齿间发出,最后上下唇相碰,一个上扬的尾调,念完,唇间仍留着点未散的余音,让他的心也跟着飘远。 这名字是渺姐取的吗?光看字面,很难说这是一个吉利的好名字,风靡,颓靡,靡丽,却又如此贴切,仿佛一块深红色的天鹅绒,被揉皱了浸在月光里,他想象不出顾西靡会叫别的名字。 在对顾西靡三个字的反复研磨中,林泉啸做完了三菜一汤,外面将近十二点,他估摸着顾西靡也该醒了,擦干净手,往楼梯走去。 顾西靡确实醒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下意识跟着他的视线,林泉啸朝天花板看,什么也没有。 “饭好了,你要下去还是在床上吃?” “不想吃。” “给个面子吧,我差点把手切掉。”林泉啸夸张地晃了晃自己的手。 顾西靡看向他的手,完整如新,没找到一个破皮,“好。” 林泉啸掀开被子,俯身抄起顾西靡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抱到卫生间。 顾西靡的头发层次分明,两天没打理,就歪七倒八地支愣着,他对着镜子蹙起眉头,手抬高压了压耳边翘起那一绺头发,手一放又翘起,他再压。 林泉啸被他逗笑了,“我帮你全扎起来吧。”他拿起洗手台上一根黑皮圈,套到自己手腕上,三下两下拢起顾西靡散落的头发,再绕上几个圈,很有成就感地捋了把那个小辫,“搞定了,不错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2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