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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又把手机举起,逐条回复林泉啸那些让人无法回复的消息。 打字的过程中,他分心想着昨晚的事,他的酒量,再烈的酒,也不至于一杯就倒,但衣服还穿着,身体也没任何不适。 为什么? 这些年,他的生活中有过不少人,那些人要的无非就是金钱,一次满足的X爱,闫肆要的也大差不差,总之不会是更深层次的东西,就算是,他也不在乎。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变成了数字上的问题,吃药是一个数字,没人陪是一个数字,死亡是另一种数字,跟林泉啸会离开他,属于同一种。 这个点,林泉啸应该在彩排,如果换作平时,一大串消息早就发来了。 回完消息,顾西靡通过了闫肆的好友申请,发送:【想要什么直说。】 等了两分钟,没收到回复,他没心思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除了生死,还能有什么大事,甚至生死,也就跟瓜果成熟落地一样自然,世事如常,再也没什么新鲜事。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离开了酒店。 开车回到家, 别墅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哪怕只是多年前见过寥寥几次,林泉啸样貌也更像林朔,但还是能从蒋琴的脸上找到几分熟悉之处。 “阿姨,好久不见。”顾西靡打开了大门,“您请进。” “不用在这假惺惺,我找你就一件事。”蒋琴挎着包,站着没动。 “外面这日头挺大,您还是先进去坐下吧,我给您泡杯茶。” 这鬼天气也确实,蒋琴一大早赶飞机过来,在外面站了半个小时不到,还是阴影处,照样汗直冒,妆都快花了。 她冷哼了声,撞开顾西靡的肩膀,走进屋内,四处环顾着,她是做珠宝生意的,对瓷器也有研究,手边的台子上有件造型别致的瓷瓶,职业病犯了,她顺手拿起,细细端详。 “阿姨喜欢的话,可以带走。” 蒋琴一惊,手中的瓶子滑落,碎裂在地上。 “阿姨小心。”顾西靡忙将手中的茶杯支在茶几上,找来扫把簸箕,蒋琴还愣在原地,顾西靡对她说:“阿姨,您先坐下喝杯茶吧,我来收拾就行。” 蒋琴粗略地估了下价格,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什么都没说。 她坐在沙发上,端起杯子,顾西靡蹲下身,一片片捡起那些碎片,他的头发垂落着,挡在脸前,莫名让蒋琴想起林朔,心中的些许愧疚荡然无存,她将茶杯搁下,“这可怪不了我,谁让你走路没声。” 顾西靡抬起头,“是我不对,吓着阿姨了。” 蒋琴看到他那双眼睛,跟那个狐狸精一模一样,心中更加来火,她坐不住,站了起来,“我来就是想问你,你能不能放过阿啸?你们母子就非得逮着我一个人祸害?” 顾西靡站起,继续用扫把清理地上的碎屑。 “您没必要专门来这一趟,阿啸腻了自然就会离开我。” “他从小到大都这个倔脾气,只要他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等他腻了?你不如说等我死了。”蒋琴说,“我们就是普通人家,阿啸能有今天,我和他付出了多少,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根本想象不到,你要什么人没有?非得毁了他你才满意?” “这件事的决定权在阿啸手上,抱歉,阿姨。” “本来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谈,结果你给脸不要脸,你们母子,真是婊子配出来的货,一窝子的下贱,没有男人活不下是吧?你比她更贱,好歹她还是个女人,你一个男人,整天撅着屁股找男人,不觉得自己恶心吗?你这种人就是变态精神病!阿啸以前多正常,都是被你带坏了!” 顾西靡握紧扫把的顶端,掌心抵着柄头,“过去的事,是她对不起您在先,这点我无话可说,她已经安息很久了,您要骂我可以,别带上她,也给自己积点口德。” “你……”蒋琴一口气噎在胸口。 “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讲,阿姨还是请回吧,省得让我这种人,脏了您的眼。” “呸!”蒋琴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你这破地方,谁稀罕待?阿啸靠自己,照样能买下!” 门合上,一声巨响。 顾西靡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并没有比他预想的更糟糕。 一早上没喝水,他有些口渴,拉开冰箱门,随手拿出一瓶水,咽下几大口,他看着簸箕里的碎片,想到还好老黑不在了,不然这么细碎的瓷屑,踩上去一定很难清理。 他关上冰箱门,准备打开电视,脑子里想的是走向沙发,走向沙发的路,跟踩在刀子上一样,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赤脚站在地面,那处的碎屑没彻底清理干净。 尖锐的疼痛只是一瞬间, 紧接着是麻木,他走动起来,又有了痛感,围着客厅走一圈,再上楼逛一圈,等回到楼下,又是麻木。 他将目光投在簸箕里的碎片上,比刀片厚很多,留下的疤会很难看,纹身也遮不住,想到林泉啸的眼泪会滴在那么丑的疤上,他收回了目光,拿出手机,打开和林泉啸的对话框,林泉啸还没回消息。 他大概知道林泉啸每天的心情了,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夏天到来后,阳光一直很好,可是照不到他,他的太阳在一千公里以外的地方。 为什么每次都得是林泉啸找他?面对他这样的人,林泉啸也会累吧。 不就是一千公里,开车过去,一天也差不多到了。 太阳炽烈得晃眼,照在柏油路上,往远处望去,能看到路上浮着一滩水,那滩水就跟吊在驴头上的胡萝卜似的,一直和车子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不过他要找的人,不会是海市蜃楼,是真正的绿洲。 开了许久,还没出北京,顾西靡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越来越握不住方向盘,后面的车喇叭响了好几声,他才看到绿灯亮起。 他想自己该进食了,在一处路边停了车。 随便进了一家店,做家常菜的,按自己的口味点了几道菜,价格很便宜,三道菜二十不到,汤和饭还是免费的。 店里装修没多讲究,但生意不错,哪怕接近一点,一半的座位都有人,这些人多是中年人,有的已经头发花白,怪不得他刚才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往这个方向看。 “小伙子,你做什么工作的?外面那车真洋气。”旁边一桌的大爷和他攀谈起来。 说自己是玩乐队的,听着应该跟不务正业差不多,顾西靡索性就说:“没工作,车也不是自己的。” 大爷看他模样不错,好好一个大小伙子留这么长的头发,还不工作,开别人的车,八成不是个正经人。 “我像这么大的时候,家庭条件差,也没念过几年书,出来只能在工地上干活,这一干,就是小半辈子,总算供出了个大学生,现在老了,工地不要了,可儿子还得结婚啊……” 顾西靡边吃饭,边听着大爷辛勤的一生,不知不觉,碗中已经见底。 大爷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光吃青春饭,吃不了几年的,你现在还年轻,从头再来也不迟。” 顾西靡点头,“您说的是,我以前真不是个东西。” 大爷又劝了他几句,最后拍拍顾西靡的肩膀,“你人这么结实,到哪儿都能站稳,小伙子,上路吧。” 说来也怪,顾西靡一向反感长辈对小辈这种自以为是的说教,可刚才他没有任何不适,还感受到了些许鼓舞。 过去顾伯山会给他灌输一些成功学,社达观点,何渺去世后,顾伯山再也没对他说过这些,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在他考上大学后,还给他分了点股份,几套房产。 他无所谓顾伯山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既然给了,他自然照单全收,比起别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离开了钱是真的活不下去。 走向自己的车,电光火石间,一辆电动车从他前方窜过,车身不稳,轰然倒下,后箱中的外卖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顾西靡快步上前,扶起摔倒的外卖员,“你没事吧?伤到哪没有?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外卖员没回话,只看向顾西靡的车,脸色骤然剧变,车身多了很长一道划痕,几乎贯穿大半个车门,他一把抓住顾西靡的手:“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这一单要超时了,我闺女刚高考完,我……”他越说越急,黑红的脸上滚下大颗汗珠,声音哽咽起来,“实在对不住,我还要给闺女交学费……求你……” 顾西靡的手腕被紧紧拽住,那人的手心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烫,眼见他要磕头,顾西靡寓言立马扶起他的肩膀,“你不用担心,车有保险,你能给我个手机号吗?” 外卖员起身,浑浊的眼睛里已经积满了泪水,还在重复之前的话,“真是对不住,我要给我女儿交学费,实在拿不出钱……” “不用你出,你还能站起来吗?” 外卖员听了这话,才松开顾西靡的手,“我人不要紧,这钱真不用我出?”跟顾西靡确认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 双方确认无事后,外卖员看着那辆宾利消失,心里松了一口气,看到一地狼藉,又叹了一口气,手机里突然跳出来一条转账消息。 路上,顾西靡的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停车,想吐又吐不出。 他自以为很熟悉绝望,但从没见过这么简单直接的绝望,让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那么虚假,做作。 他是由金钱堆成的假人,如果没有钱,他还算什么。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可以一个人待在家里,但出门的话,必须得有人陪着,随便是谁,只要是个人,人群,高楼,道路,灰尘,灯光,噪音,只要他一个人在外面,这些都会吞没他,他身边必须站着一个人,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后来克服了这个障碍,是因为身边站着谁都没用,也因为总是能在外面看到那一张脸。 看到那张脸,他会想起最难忘的生日,生命中的夏天,顾西靡到底是谁。 油门踩到底,脚底一阵阵刺痛,脸上的眼泪止不住,车里响着少年清亮高亢的歌声。 凌晨,顾西靡到达林泉啸在的酒店,或许演唱会前一天太忙,林泉啸一天都没回他消息,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答,担心影响他休息,直接倚着门,坐在了地上。 实在太累,他很快合上了眼。 “醒醒,醒醒,你怎么在这儿啊?” 顾西靡是被摇醒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小周的脸,他还迷糊着,但下意识发问:“阿啸醒了吗?” “昨天彩排完,他突然说要先回北京一趟,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第61章 工作人员联系不上林泉啸,王涛将小周骂了个狗血淋头,责问他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第二天才说,蒋琴一觉睡醒,从北京赶来,得知林泉啸失踪了,看到顾西靡在这儿,又指着他的鼻子骂起来,打电话的,找人的,骂人的,一帮人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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