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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莎莎一怔,像是突然被猛击眼睫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林默继续说:“你上次说有些人就是无缘无故被生下来,也将会无缘无故地死去。我去碧水村求证了你说的前半句,但是,我不希望你的后半句会被应验。所以,我来这里见你。” 他把手里的照片轻轻推到她面前。 阴暗的屋子,参杂着血迹和铁锈的草堆,钉在墙上的铁环,早已生锈的锁链和镣铐,那间屋子里的所有的一切,突然以照片的形式再次出现在李莎莎面前。 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瞬间袭来,带着无法遏制地颤抖。 她在发抖。 尽管她在极力去控制。 有些人就是无缘无故地被生下来,她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开始原本就是一桩罪,是穷僻山村对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犯的罪。 林默再次轻轻地推过去一张照片,是湖底有着砍柴刀刀痕的白骨。 她的牙关打颤得厉害,却在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无法抑制地狂笑起来,可她依然抖着,眼底的恐惧和疯狂交织,以同等的能量在她身体和灵魂里厮杀。 狂笑是无声的,却让她原本清冷姣好的面容扭曲起来。 林默被她的样子震颤得心脏狂跳,放在桌上的手指也不由得微微发抖,冰冷的看守所里,没有其他的任何声音,只有镣铐碰撞冷白的铝合金桌面,在为这无声的恐惧和疯狂奏乐。 林默再也无法坐住,他起身走到桌子的另一端,走到李莎莎面前,轻轻地抱住她。 李莎莎忽然低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他的眼睫轻颤一下,没有抽走手,对一旁要上前的警员微微摇头。 冰凉的眼泪随着疼痛落在林默的手臂上,他没有出声安慰一句,只是任由李莎莎在颤抖中将牙齿嵌进他的皮肉中。 良久,李莎莎缓缓平静下来,咬住林默的嘴巴也慢慢松开。 林默再次坐到她的对面,手臂上牙印清晰可见,被血描边,他没有在意,定定地看着李莎莎,语气和缓平静。 “老院长,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跟我说她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很奇怪,她说你不会哭。不会哭的孩子怎么行?” 李莎莎抬眸看着他,眼睛还猩红湿润着,冰冷却好像软化了少许。 林默说:“我想问你,那个人,杨志,是不是你杀的?” 李莎莎怔愣了一秒,回答,“是。” “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方式?”林默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漂亮,但却是痛苦的,这会引起痛苦,可林默必须让她去回忆起这段痛苦。 李莎莎嘴唇嗡动,眼睫轻颤,好一会儿才回答。 “我……我十岁的时候,记不清,不知道是几月份,总之是冬天,很冷,是星期六,因为星期六会到乡镇赶集。我,那天从集市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喝了酒,路滑,不小心摔在地上。” “于是我……”她深呼了一口气。 “于是我拿着刀朝他的背后砍了一下,我,真的很害怕,也很憎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就是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满手满身都是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 恐惧、害怕都是真的,但是,林默说:“李莎莎,那时候路边都没有人吗?尽管路边都没有人,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把他拖进湖里的?” 10岁的女孩,即使出于恐惧和憎恨,把醉酒的生父砍死,可没有力量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把人悄无声息地沉入湖底。 更何况,那么多刀,说一句“血流成河”也不为过,她又是怎么清理的? 第二天过路的人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发现。 这漏洞太大。 她在撒谎。 李莎莎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林默,她低垂着脑袋改口,“他他不是摔倒在路边,他喝醉就不好好走路,他是摔在芦苇荡的湖边,他就是摔在那儿。我……” “铁链哪来的?” “是我准备的。”她小声地说。 “所以你是提前有所准备,他喝酒摔倒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砍柴刀也是你提前准备,你那天原本打算解决掉这个折磨你的恶魔对吗?”林默丝毫不让,紧紧咬住她话里的漏洞。 李莎莎突然猛地抬眼看着他,“我杀了他有什么不对吗?谁都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指责审判我杀了他!即使是那什么狗屁法律也没有资格!十六年前没有,现在也依然没有!” 林默怔怔地看着她,避开她的情绪直击要害,“谁帮的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李莎莎的所有愤怒戛然而止,冰冷的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她似乎陷入某种无措迷茫中,僵硬着不回答。 林默弯腰从一直放置在椅子旁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件衣服。 李莎莎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在看见那件衣服的瞬间瞳孔骤缩,呼吸凝滞了片刻。林默抖开这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帮你的人就是送你衣服的人,对吗?” 李莎莎沉默不语,只是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那件衣服。 林默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串数字,“你可能不知道,不,也许你后来也仔细调查过他所有的一切,他在十六年前就是泰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叫得上号的人,他的每套衣服都是订做的,有专属的尺寸,你知道这个尺寸是属于谁的?” “你非常清楚,因为你曾经也把它穿在身上过。” “李莎莎,告诉我,他是谁?” 李莎莎似乎逼迫着自己把视线从那件大衣上挪开。 她还是没有回答。 林默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她,“他帮你解决折磨你的恶魔,他给了你这件大衣,他暗中资助你,每次福利院里发放物资你都会比别的孩子多一份,可能是很小的东西,一支笔,一个发卡,因为这所有所有的一切,你把他奉若神明,对吗?” “你觉得他拯救了你。” “所以你甘愿为他奉献你的一切。” “但他真的是神明吗?” “那把砍柴刀是恶魔的武器,拿着那把刀的人都会变成恶魔,但他还是让你,一个10岁的女孩拿起了那把刀。” “是他把你也变成了恶魔。” “李莎莎,你觉得一个能对自己儿子注射毒品的人真的是神明吗?”听到这句话,李莎莎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咽了咽口水,眼睛胡乱地看向什么也没有的地面。 林默径直把秦宏天的照片推到她的面前,“你对他这么忠诚,但他却不信任你,否则,怎么会告诉你,针管里的是海洛因而不是海洛因和卡芬太尼的混合毒品溶液?” “李莎莎,你以为的神明是恶魔。” “你还要保护他吗?” “你以为的他给你的所有的善,都只是为了有一天把你也变成那个让你恐惧的恶魔。” 李莎莎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紧攥着自己的手指,低垂着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 “你一直珍视的那件黑色毛呢大衣,无论去哪个地方你都带在身边,小心翼翼地保存珍藏,你以为那是他赐给你的礼物,可在他的衣柜里,这只不过是最为便宜的随手就丢的衣服。” “李莎莎,你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没有!”李莎莎激动得猛地抬起头来冲林默吼了一句,喃喃自语,好像在增强自己的底气,“我没有,没有……” “告诉我,帮你杀了杨志要让你杀了秦凯来偿还的人是不是秦宏天?”林默蹲下直直地看向她,不容她的眼神逃避。 时间在空荡荡的会面室里一分一秒地流逝,李莎莎眼眸中的痛苦和纠结越来越剧烈,她所有认为的一切,她所建立起来的心理安全堡垒,她十六年来一切行为认知的基石都被林默一字一句地打破。 咔嚓一声出现裂痕,从某个中心点向四周不规则地蔓延,危险地发出嚓——吱——嚓——吱的警告,那是玻璃即将彻底碎裂飞溅的倒计时。 李莎莎怔怔地看着林默,嘴唇嗡动着,她的手指狠狠嵌进自己的手心。 就在她终于张口,玻璃堡垒即将彻底碎裂,撤掉心理防线对林默说出那个答案时,门忽然被打开。 对李莎莎内心防线的攻击瞬间被中断。 林默微蹙眉头,正想继续追问时,来人已经上前,“不好意思,林警官,你的审讯现在必须终止。” 林默抬头,来的是督察。 他不得不起身,心里猛地有种不好的预感,率先开口,态度算是诚恳,“请你们在外面稍等,给我点时间。” “不行。林警官,请你立即终止审讯。我们接到匿名举报,你和嫌疑人有过密接触。请立即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林默不答,反倒蹲下,急切地看着李莎莎,“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秦宏天?是不是?” “林警官!”来人厉声喝断,不给他机会,上前把他带走。 而李莎莎望着他,眼神挣扎,嘴唇嗡动,却始终没有说出那个答案。 看守所专门安排的会面审问室重新又恢复了一片冰冷,安静得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68章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泰州市市局缉毒支队长办公室外面探着无数的脑袋。 李仕明脸色阴沉,在身后说道:“都在这里干什么!事情都做完了吗?” 众人一转头,立即站得板直,噤声不敢说话,眼睛直视前方,但就是没走。商贞菊咳了咳,挥手让他们离开。 安阳有些担心,忍不住开口,“商局,林队他……” 商贞菊微微摇头,让她离开。 两人进门,那可谓是瞬间换了一副极其得体的微笑脸,“赵处长,好久不见,不知道这次来市局有什么指教。” 此人打眼一看就是顽固严正的性格,瞥见李仕明那明显挤得十分勉强的笑容,还有商贞菊那熟练的应酬交际的慈祥笑,立即打住这种没有必要的寒暄,“李局长,商局长。不用来这么一套,我们依照程序办事——而已。” 他踢了踢墙边的一个箱子,问一旁好像在出神的林默,“林警官,这是什么?” 林默抬眼看了一下,是闻山送的那件矿泉水,他抿了抿唇,回答,“矿泉水。” 李仕明和商贞菊见督察组的人压根就不理会他们,于是自顾自地走进来,找了林默办公室唯二的两把椅子坐下,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督察组的搜查林默的办公室。 赵处长让人把那件矿泉水打开,一见里面的矿泉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拿起一瓶,“这是矿泉水?” 那包装漂亮精致得像是女孩子喜欢喝的某种饮料或者是酒,从送过来林默就没有打开过,他也不知道这个1495元一瓶的矿泉水原来是长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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