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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女士大名叫做宁幼言,名字是父母一起取的,她从出生到一岁,父母都只叫她‘宝宝’‘宁宁’‘小阿宁’,等到一岁左右,女儿开始长乳牙和牙牙学语,宁剑川夫妇觉得稚儿学语很可爱,希望女儿一辈子都可以娇憨可爱,就给她取名字叫做幼言。 幼言在爱里出生,但是没能在爱里长大,她母亲走得早,父亲忙着事业,给她的生活很优渥,但是关心和引导不太够,或许也是因此,才会很轻易地遇到一个稍微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在她身上陪她爱她的人就陷入爱河,然后不顾父亲劝阻离开和清市远嫁,又在结婚两年后,再一次不顾父亲劝阻跟随丈夫移民,再之后,宁谧安出生。 或许早年的爱情也不是假的,起初,宁幼言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丈夫开始早出晚归,形迹可疑,等她从育儿初期的手忙脚乱中稍微缓息,稍一调查,丈夫已经成了红灯区常客,赌毒成性。 他们的小家庭原本家境殷实,丈夫经营一间广告公司,宁幼言早年做珠宝设计,后来没什么成绩,就彻底回归家庭专心相夫教子,等她发现丈夫的反常时,公司和家庭存款都已经被掏空,丈夫也在知晓妻子发现他恶劣行径之后一改往日的温和儒雅,性情大变,毒瘾发作时肆意打骂妻儿,清醒时痛哭流涕跪地哀求妻子原谅,唯恐他们母子离开他糟糕的人生,也害怕他们报警求助亲友,又对他们实施暴力与囚禁,限制他们跟外界联系。 宁女士花了快三年时间跟丈夫周旋,终于在儿子四岁生日前夕成功将前夫送进监狱,带着儿子逃离窒息恐怖的婚姻回国。 回国的那天天气不好,宁谧安埋在妈妈怀里,有点发热,宁女士不断安抚他,告诉他:“马上就见到外公了。” 妈妈说的“家”快到了,宁谧安却十分不安,因为要下雨了,他曾在下雨天被父亲封在狭小的木箱里抛入河中,父亲以此来威胁母亲和警察,企图逃脱。 飞机穿过逐渐累积的灰暗云层降低高度,乘务员温柔的女声从广播里传来,说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有可能延迟降落。 于是又过了很久。 终于可以下飞机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雨丝,他们母子行李很少,宁幼言抛下一切身外之物,只带着孩子孑然一身的回国,其实是有些凄凉的。 宁谧安攀紧宁女士肩膀,宁幼言拍拍儿子瘦小的肩膀,想说点一切都过去了的话,然而碍于天气和心情,以及近乡情怯,没能说出口。 她已经有近五年没有见过父亲,当初移民的时候父亲赶去外地看她,劝她不要离家太远,她却坚持爱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毅然决然地否定父亲的好意,然后在父亲讲一些恩断义绝的气话的时候也答应下来,逢年过节的时候给父亲拨电话,两人都拉不下脸,总是不欢而散,直到后来,婚姻一地鸡毛,她和儿子身陷囹圄,才不得不相信父亲当年警告的言语。 收到女儿辗转的求助之后,宁剑川托了很多关系帮忙解救女儿和外孙,他本人因为早年的工作经历不方便出国,女儿回国的这一天,他站在机场出口处等待。 宁幼言抱着儿子混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前进,在看到透明玻璃外高大挺拔的人影的一瞬间停下脚步,忍不住泪眼模糊。 丈夫入狱后,她坐在原告席对面目全非的爱人提起诉讼,独自处理财产和债务问题,不止要调整自己的状态,还要安抚因为家庭创伤状况糟糕的儿子,期间一直都很坚强,直到看到自己父亲的一瞬间。 当年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走向了更爱自己的人,如今站在这里,看到门外蹙眉在人流中寻觅自己身影的父亲,身影依然高大,但是眼角细纹丛生,鬓边也有了星点白发。 她低下头,唯恐眼泪被父亲看见,但是先被儿子发现了,小小的手掌热热的,抚摸妈妈的脸颊,明明对那个未知的有外公的新的家一无所知,甚至有点不安,但是安慰妈妈说:“我们马上要回家了。” 妈妈一直都在说外公,外公一定是很好的爸爸,就像妈妈对自己一样好,自懂事以来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声音习惯性小得过分:“妈妈马上要见到外公了。” 宁谧安对外公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很凶很严肃的男人。 他比自己的爸爸还要高大,肩背宽阔,面容肃穆,站在他和妈妈面前的时候,像一堵山,一下子就挡住了面前的光亮。 而且见面的时候先看了眼妈妈,紧接着打量自己,看了没两秒,表情就从严肃变成厌恶,对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语气也很凶:“这么大,还不会自己走路?” 为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宁谧安都觉得外公不喜欢自己。 妈妈很轻声地解释:“生病了。” 快四岁的孩子,脸还没有成年人巴掌大,面黄肌瘦,精神怏怏,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女儿明显沙哑哽咽的声线,还是真的理解了因为生病所以才赖在妈妈怀里的小孩,宁剑川嗯了一声,然后让他们在这里避雨的地方稍微等一等,他去开车。 舟车劳顿,再加上成年人之间表达感情的艰难,回外公家的路上,外公和母亲都不说话,外面下着小雨,车里很安静。 宁谧安头晕恶心,趴在妈妈怀里,有点担心这个家也不好。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妈妈:“外公也不喜欢你吗?还是不喜欢我?” 宁女士别过眼对着窗外,忍不住潸然。 宁谧安小心翼翼回头,在后视镜里看到外公也有点红的眼尾和带着点胡茬的嘴唇下几欲张开的嘴唇。 妈妈很小声地对儿子说:“外公喜欢妈妈,也喜欢Alvin。” 宁谧安那时候还没有改名字,中文名随前夫姓叫林弈,英文名叫Alvin,后来去户籍处登记,因为他出生在国外,只需要新增人口,宁女士直接给他登记了新名字,曾用名一栏是空白的,她希望儿子关于幼年时期的噩梦彻底消失。 然后,有一天,宁谧安跟妈妈在外公的书房里打扫卫生,意外翻到了妈妈以前的相册,他看到妈妈小时候的照片旁边有清秀严谨的手写标注,问:“为什么妈妈的照片上写着宁宁?” 宁女士回答说:“因为妈妈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妈妈的爸爸妈妈叫妈妈‘宁宁’。” “宁宁是妈妈的小名对吗?”宁谧安听出来这个名字里寄托着很多爱了,他对妈妈撒娇:“我也想叫宁宁,我现在叫宁谧安,宁和安都是很乖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可以叫宁宁?” 他还太小,认识的字不足够多,不知道谧也一样,都是希望他平安的意思。 宁女士忍不住笑,问他为什么,宁谧安回答:“我想让外公喜欢我,如果我叫宁宁,外公会不会因为我也是宁宁,就稍微喜欢我一点?” 国外都是这样子的,长辈会把自己的名字给疼爱的小辈。 宁剑川路过书房门口,听到母子的对话,扭头看过去,外孙倚在女儿怀里撒娇和告状: “昨天下雨,外公说妈妈在忙,不让我黏着妈妈,说只是小雨,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外公就让我跟他睡,可是,外公的床太小了,宁宁不小心就睡在外公身边了。” 宁女士看到了门外的父亲,她忍不住扬起嘴角:“那,外公有没有凶宁宁?” 眼看着他们母子就这样将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小名移交,宁剑川没有发出声音,想听这个继承了他人渣父亲一半血缘的小坏蛋会不会趁这种机会说他的坏话,他们父子天然擅长蛊惑人心和花言巧语,当年就是这样骗走他捧在手心的宝贝。 然后,他听到外孙说:“没有,外公半夜摸宁宁额头,还给宁宁盖被子,外公不凶。” 宁女士又笑了。 门外脚步声离开,不知道母子二人又说了什么悄悄话,吃饭的时候,外孙主动坐在宁剑川身边,抓着他的袖子,小无赖一样,指着很远的菜,说他想吃。 和女儿小时候一个样子。 总之,也没有办法赶走这个小无赖,宁剑川只好板着脸给他夹菜,任由外孙以新一任的‘宁宁’自居,在自己和女儿之间巡回,时不时站在阳台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摇摇欲坠:“外公!宁宁想要果果!” 宁剑川不得不走过去,帮他摘下一个观赏用的酸橘子,看他被酸地呲牙咧嘴,又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不过半年时间,宁谧安就成功驯服凶巴巴的外公,厚着脸皮成为妈妈和外公的宝贝。 然后,已经有点超龄的宁谧安小朋友身体终于好了一些,不再动不动就生病,也不再稍微离开妈妈片刻就惶恐不安,终于该上幼儿园了。 也终于认识木头人薛选。 【作者有话说】 以后也会在爱里长大的小宝TAT 这篇会甜甜的(应该),会是一些幼儿园爱情 第4章 撒娇小饼干 宁剑川早年从军,后来下海经商,妻子在核物理所任职。 宁幼言九岁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住在核物理所家属院,后来宁剑川经商赚到一些钱,在家属院隔壁的小区购置了一栋二层联排别墅,至今都没再搬过家。 核物理所相对其他单位薪酬稍微可观一些,早几年经济危机房价下跌的时候,家属院有好些人抓住机会买了新小区的房子,其中包括彼时正在挑选婚房的杨晓艾夫妇,也就是薛选的父母。 他们两家的房子只隔着一条路,步行过去只有一百多米,三分钟就到了。 薛选的父母都是大忙人,母亲杨晓艾在核物理所工作,一年中有八九个月住在单位,父亲薛广仕从事地质工作,一出差就是好几个月,薛选小的时候有奶奶帮忙照顾,后来老人生病自顾不暇,被送去养老院请人照顾,家里定期会有一位钟点工阿姨过来收拾卫生,吃饭可以去家属院食堂,也可以去外面下馆子,他的父母太忙,零花钱和伙食费都是一次性给半年。 总之,薛选小小年纪就守着空荡荡的家独自生活。 宁谧安第一次听到薛选的名字是在外公和妈妈商量要送自己去哪所幼儿园上学的时候。 外公说,家属院附属幼儿园就很好,公立幼儿园,离家近,信得过。 妈妈则想送自己去国际幼儿园,她觉得国际幼儿园条件设施好一些。 宁谧安靠在外公腿上,瘪着嘴不满,宁剑川提起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外孙放在腿上,板着脸教育女儿:“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你以前就是在附属上的幼儿园,不是好好的?你看晓艾家的选选,比他大两岁,家里没人,每天都自己上下学,人家多独立?” 因为外公夸了别人来打击自己,还没认识薛选,宁谧安就对这个叫选选的小朋友心生敌意。 妈妈说:“那怎么能一样?宁宁身体不好,我当然要仔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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