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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空闲后,祁羽得以用双手稳稳抱住羸弱的河狸宝宝,脚下的速度也加快了,靴底踩过满地的潮湿落叶,喳喳地响。 谢墨余侧头看他。 祁羽和三年前没多大变化。 鼻梁直挺,眉骨突出,在山根两侧皮骨分离,形成个不大明显的浅泪沟。 随着行走,亮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偶尔照亮棕褐色的瞳孔时,他会轻轻地眯眼,睫毛颤动。低头看向怀中的幼崽时,目光又如水般轻柔,充满着温柔的爱意。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唇瓣上下张合,嘴角因严肃而微微下压。他说,抱歉,没听清,刚刚信号断了,可以再说一遍吗。他把脑袋向左微微侧去,发梢扫在指节上,让谢墨余感觉好痒。 谢墨余第一次见到祁羽时,祁羽也在打电话。 在咖啡厅外,隔着玻璃窗,谢墨余一眼就认出了塔发送的匹配名单上的人。 祁羽,男,向导,二十二岁,和自己同岁,刚好满足最低结婚年龄。 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色印花T恤,黑色长裤,散漫地倚在靠背上,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咖啡杯沿,边聊边顺时针画圈。 似乎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笑起来,眼睛并不完全弯起,只眼尾扬起个弧度,指节随着笑意微微蜷了蜷。 谢墨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 他觉得,祁羽好像一阵风。 于是他走进去,伸出一只手,说:“你好,我叫谢墨余。” 他说:“我是你的匹配对象。” 祁羽抬头看他,眼睛很亮,也说:“你好。” 手臂上温热的触感拉回了谢墨余的思绪,祁羽和基地的通话结束了,他还空举着手,被一脸疑惑的祁羽晃了晃手臂。 祁羽见他回神,用手肘指了个方向,说:“手机是那个人的。” “……好。”谢墨余收回定在祁羽身上的眼神,依言归还后,又重新回到祁羽身边。 道路不宽,两人并肩走着,肩膀难免互相挨蹭,肉碰着肉。他们都没再说话,沉默着,只有脚下树叶碎裂的声音。 谢墨余喜欢这份宁静。 三年前,他最爱的事就是和祁羽在家中待着。通常是晚间,他坐在沙发上读新到手的剧本,祁羽躺在落地窗边的摇椅上敲简历,时而垂下手,摸摸趴在地上的豹子。 他们各做各的事,不多交流,但互相陪伴着,让人无比的安心。 但后来,他搞砸了一些事,把人吓跑了。 谢墨余垂下眼,手指攥紧。 走了几百米后,祁羽先开口。 他看向谢墨余手臂上那团乱七八糟的纱布,没有底气地细声说:“等回去……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以及。”祁羽不好意思地抿唇,对上他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谢谢。” * 他们一行人步履匆匆,上山花费的时间还比下山少了十多分钟。 救助基地的驻站兽医已经提前在等候了,祁羽忙把怀中的河狸宝宝递过去,跟着进了医务室。 为了不干扰兽医检查,他们只允许一个摄影师进入跟拍,把其他人都拦在了外面。 被兽医抱出后,河狸宝宝又哼唧起来,四肢扑腾着爬起,迅速躲进了角落,用绿豆大的黑眼睛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还挺灵活。”祁羽说,心里松了一口气。它活动能力正常,骨头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果然,一番检查后,兽医说它的右前腿只是剐蹭,除了轻微的营养不良外,身体一切健康。等伤口恢复,再喂上点奶粉,就可以考虑放归野外,回到种群之中。 祁羽点点头,要了瓶碘伏,走出医务室。 留在外面的几人立即涌上前,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河狸宝宝的情况。祁羽把检查结果告知了一番,让他们安心,但四处望望,却没见到谢墨余的身影。 “谢墨余呢?”他问。 “在那边。”林西元双手抱胸,对他挑眉,“他说想自己呆一会,不用管他。” 祁羽看向昏暗的转角,迟疑了片刻,走了过去。 走廊上有一张长椅,谢墨余身体紧绷地歪倒在椅背上,双眼紧闭。 他额头上布满了汗水,粗喘着气,正机械性地在自己的手臂上不停抓挠。鲜血已经渗红了雪白的纱布,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疯狂重复着这动作。 祁羽心里一跳,赶紧冲上前。他一伸手,刚触碰到谢墨余的皮肤,就被烫得下意识缩了回去。 “醒醒!” 见血液渗出的范围越来越大,祁羽一咬牙,释放出精神力,奋力地把哨兵不受控的双手扯开,用精神丝死死捆紧。他抬手按在哨兵紧绷的肩膀上,轻晃了几下,焦急地唤道:“谢墨余?” 谢墨余听见声音,艰难地掀开眼皮,瞳孔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 “老婆,你来了。”谢墨余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放松了。他疲倦地合上眼皮,垮肩向前一伏,栽倒在祁羽的身上,声音虚弱:“我好热……脑子里也好吵,嗡嗡地响。” 他把脸贴在祁羽的小腹上,依赖性地蹭了一下。 “我好像是,精神过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精神过载?” 祁羽重复这四个字。 他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明明只是一处不算深的擦伤,就算是再弱的哨兵也可以轻松耐受,怎么会激发谢墨余的精神过载? 是觉得自己好骗么。 祁羽不耐地低头,向下看去。 谢墨余挂在他身上,一头黑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他口鼻中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服布料,烘在自己腹部的皮肉上,真真切切地说明着哨兵的异常。 “老婆,宝宝……”谢墨余似乎想拥住祁羽,但双手被绑在身体两侧,扭动了几下也无法动弹,只能伸着脸继续在小腹上蹭动。 “帮帮我。” 他身体向前倾,重心不稳,蹭着蹭着,嘴唇的方向渐渐向下滑去。 祁羽惊得向后一退,连忙把谢墨余的脑袋往上托稳,然后朝后一推,把这个意识混乱的人放倒在长椅上。 谢墨余躺着也不见安分,他眉头紧锁,难受地左右扭头。挣动了几下后,突然又从捆手的精神丝上觉察到一丝熟悉的抚慰力,急切地摩擦起来。 他焦躁不安的同时,嘴中一直没停,黏黏糊糊地喊着祁羽的名字。 祁羽喉咙发紧,默默收回自己的精神丝,在哨兵身边蹲下,叹了一口气。 他真不知道该拿谢墨余怎么办。 先是一见面演了一场大戏,想假装他们从来没有分手一样,做各种亲密的举动。 被自己说完绝情的话后,也只消停了一晚,从今早开始,又自顾自地贴上来了。 像突然打了什么鸡血一般。 莫名其妙。 眼下,还因为一个芝麻大的小伤就引发了精神过载,喊起老婆来了。 但谢墨余确实是在帮忙过程中受了伤,自己帮他做精神疏导是应该的。 祁羽掏出纸巾,把谢墨余额头上的汗水擦净,试探性地把手掌贴在上面,缓缓地放出抚慰精神力。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放松你的手,肩膀,脖子,你的头颅……” 他放软了声音,缓缓地引导哨兵的情绪:“我就在这里,把你的意识交给我,深吸气,呼气,慢慢地继续……” 向导的精神力像一股清泉,先是包裹住全身,然后渐渐汇入哨兵的脑域中,温和地消解着里面的杂质。 祁羽只进入到谢墨余精神领域的最外层,这里是一片雨林的外围,地面上聚着几滩黑色的黏液。 他快速地一一清除掉,见脑域中恢复了正常后,便退了出来,观察哨兵的状态。 谢墨余方才紧蹙的眉眼已经舒展开,身上的热气也慢慢消退了,整个人平静下来。 祁羽收回手,把他手上乱糟糟的纱布拆掉,重新用碘伏消毒,仔细地包扎好,打了个齐整的结。谢墨余在中途清醒了过来,抬着手臂,默默地看着他在自己手上操作。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祁羽问,递出去一包纸巾,让他擦一下脸。 “现在很好。” 谢墨余撑着从长椅上坐起,默默手臂上的纱布,展露出一丝笑意,“谢谢老婆。” “别这样叫我。” 祁羽啧了一声,站起身,把剩余的的碘伏和纱布收拾好,说:“我得回去了。你……你自己坐一会吧,缓好了再过来。” 他转身就往回走,但总觉得身后有一股炙热的目光跟着自己,盯得他头皮发麻。 走到转角处,祁羽停了脚步,忍不住回过头:“过载的原因,你自己知道吗?发生之前有没有什么预兆?以前有没有一样的情况?” “好像……没有。” “全都没有?”祁羽不太安心。 “都没有。” “嗯……好吧。你以后多注意一下,要是还出现这样的情况,最好去医院做个检查。” 祁羽言尽于此。 哨兵精神过载不是小事,严重的时候会直接导致死亡。就算没死成,那一场撕裂灵魂的剧痛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活下来后,也只能当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谢墨余的脸隐在昏暗的走廊中,祁羽看得并不真切,只见到他面朝着自己,点了点头,“嗯”地应了一声。 祁羽收回视线,抬步消失在转角处。 良久,坐在长椅上的谢墨余抬起头,用双手捂住脸,轻笑一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站起身,脚步轻浮地走入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流顺着下颌流到下巴处,滴落在陶瓷洗手盆中。 镜子中的男人眼神幽深,眼白带着血丝。 他把手探进外套口袋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只白色的塑料小瓶子。原本贴在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只留下一层粗糙的胶印。 轻轻摇晃,可以听见药片互相碰撞的声音。 谢墨余用指腹在瓶身上摩擦了几秒,沉思片刻,手腕一甩,把它抛向角落的黑色垃圾桶。 药瓶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 哐当。 * 一番折腾,时间来到了下午三点。 由于在湿地内的突发状况,原本安排的湿地勘察活动没法继续进行,今天的户外录制提前结束了。 山区天黑得早,留在这里不方便拍摄,摄像组在周围补拍了几个空镜素材后,总导演提出了返程。 节目组给大家煮上自热米饭,多少填填肚子,一行人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分车还是来时的人员配置。 这次开车前,男助理在车门再三提醒摄像头不要关闭,林西元没特意为难他,摆摆手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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