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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点头:“那伤口?” “伤口愈合情况还可以,但深层组织还需要时间,”医生指着CT影像标注:“当初大腿长时间被水泥板压住,又暴力拉出,肌肉损伤是最严重的,短时间内千万不能下地,不能用力,后背的贯穿伤也不能碰水。” 顾珩一一记下。 夜里,顾珩让护工将两张床并在一起,两人枕头挨着枕头,躺一起看天花板。 顾珩跟李闻野讲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李闻野表情始终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从醒来到现在,我没有见过你的人,他们也没来医院找过你。” 李闻野点头:“那些都是我雇佣的,专门做调查的团队,按任务结算报酬,事情结束自然就不会再来找我。” “难怪,”顾珩恍然:“我就说那群人动作怎么那么快,原来是专业的。” 李闻野笑了下,人在经历过生死以后,就会格外珍惜当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起不开心的事情。 “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你说话了。” 顾珩偏头看他:“那我说什么了。” “说我讲话不好听,说今年夏天好热,还说要跟我睡觉。” “......”顾珩不看他了,转头继续看天花板。 李闻野眉眼含笑:“你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你听错了。”顾珩淡淡说。 “这样,”李闻野望着天花板眨眼,片刻后说:“我记得昏迷前,也听到你说过这句话。” 顾珩继续淡淡道:“你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闻野有意学着他的语气说话:“我听力一直都很好。” 论耍无赖嘴炮,顾珩从来就说不过李闻野,好在两人相处这么久,顾珩的脸皮也算比以前有长进。 他道:“既然如此,那李总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睡觉。” 没听到李闻野说话,只感觉身侧被子轻轻耸动,一只大手越过病床并在一起的缝隙,钻进顾珩被子里。 大手覆上来时,顾珩一整个震惊,扭头看着李闻野。 房间里响起被子与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顾珩耳尖骤红。 李闻野被他的表情逗笑:“某人以前老说我乘人之危,这会儿语言调戏病弱患者,又算不算是乘人之危呢。” 顾珩脸颊一半埋进被子里,现在动手动脚的人分明是他,居然还问谁乘人之危? 这种事李闻野对他做过不止一次,他不排斥,有的时候甚至还挺享受,但可能是大病初愈的原因,他感觉今天的神经感官格外敏感,仿佛快要在李闻野掌心里融化。 墙上空调在呼呼输送冷风,顾珩却热得脸红眼红,好看的眉心皱起,在某一瞬间过后,他将剩下的半张脸全埋进被子。 耳边传来李闻野的声音:“按顾总这个持////久度来看,做上面那个怕是满足不了伴侣的需求。” 顾珩攥紧被子,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到滴血,咬牙挤出两个字:“烦人。” 又过了半个月,李闻野的伤口愈合结痂,也能下床走路,顾珩跟医生商量后,决定办出院回上海。 折腾这么久,李闻野一直没跟家里人联系,李爷爷那边胡志刚实在瞒不住,好在李闻野人已经没事,索性就不瞒了。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刚到公寓楼里。 一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李奶奶焦急的声音:“哎哟你个鬼崽子,终于是接电话唠,你跑到哪里充军去了,屋不回,电话也不接,整得老子跟你老头子觉都睡不好!” 确认李奶奶话已经骂完,李闻野才将手机贴近耳朵:“最近事情有点多,没顾上给家里打电话,已经在收尾了,过段时间就回家看你们。” “事情多!你一天再忙电话总该要接噻?” 李奶奶的声音更高了,听着背景音还有点咳嗽,看样子李爷爷也在电话旁边。 顾珩适时开口说:“奶奶,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公司这边出了点急事,就把他拉到上海来了。” 电话那边气焰肉眼可见地消了一秒,明显是在辨别说话的人是谁。 等再开口,态度已经变得温和:“是小顾嗦,哎哟我们还以为他跑到哪里充军去了,原来是跟到你,那没得事。” 顾珩道:“奶奶你放心,我盯着他呢,等忙就全须全尾地给你们还回来。” 李奶奶连连说了几声“要得”,笑着把电话挂了。 李闻野靠坐在床头:“你跟我奶奶倒是比我还亲。” 顾珩把手机还给他:“说明我比你讨喜。” 这话李闻野并不反驳。 安顿好李闻野,顾珩没有多的时间浪费,与林叔见了一面。 这位跟着父亲打拼几十年的老友,鬓角又新添不少白发,见到顾珩,先是叹气:“去盐城这一趟真是,万幸人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顾珩笑笑:“让你们担心了,现在股东已经清退,管理层该裁的也都裁员,可以好好规划后面的进程了。” “嗯,”林叔眉峰舒展了些:“那些蛀虫清出去,公司才总算是有气能喘,接下来压力最大的应该是人事招聘工作,填补之前裁员的空缺,还有就是盐城江苏南昌那几个问题项目要处理好,不然华茂很难挽回口碑。” 顾珩点头:“行,有数了。” 嘴上这么说,但一想起那几个问题项目,他就免不了心梗。 本来盐城的方案他都写完大半了,只需要内部讨论讨论,就可以找工程队返工,现在大楼直接被炸塌,变成一堆废墟。 “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细节方面不用太费心,你爸爸合作了十几年的几个老伙计,听说咱们彻底整顿,已经主动来联系了,我会去跟他们对接的。” “没关系,我自己也会亲自盯的,”顾珩语气坚定:“等后面方案敲定,所有不合格的部分都要推倒重做,把质量为先的规矩重新立起来。” 知道他决心已定,林叔也不多劝:“反正你注意着点身体。” 从林叔家里出来,顾珩让司机驱车回家。 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口,他推开门下车,却没立刻进去。 离家时,为了李闻野,他跟母亲闹得并不愉快,当时他说等解决完盐城的事,会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如今已然到了要说答案的时候。 犹豫不决之际,保姆拎着垃圾袋从别墅侧门出来,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阿珩?!你回来啦?怎么不进门呀,哎哟这段时间太太每天都念叨你呐!” 说着,保姆转身就往屋里喊:“太太!太太!阿珩回来啦!” 屋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珩迈进大门,就见顾妈妈小跑出来。 看到顾珩,顾妈妈嘴角就控制不住往上扬,但人到跟前,视线落在顾珩肩膀上,刚还带着笑意的脸又垮下来,眼眶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顾珩轻唤了声:“姆妈。” 顾妈妈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拉起顾珩的手腕,又怕碰疼伤口,动作放得极慢:“肩膀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顾珩摇头:“已经好了。” 顾妈妈眼底满是心疼:“伤得那么严重,哪能这么快就好啦。” “真的,不然医生也不会让我出院,”顾珩反握住她的手,才发现母亲的掌心全是薄汗:“您别担心。” 顾妈妈眼眶氤氲水汽,巴巴看着自己儿子:“出这么大事体,我哪能会不担心啦?侬阿爸已经躺在床上了,侬还要伊一道躺下去是伐?那么我跟侬妹妹两家头要哪能办?” “阿瑶那丫头也只晓得糊弄我,就光讲侬醒了没事体了,其他闲话一句也勿肯多讲,我现在看侬,跟走的时候比,瘦脱都不知道多少了。”
第73章 还不停? 为什么停 顾珩被拉着进屋, 顾妈妈吩咐保姆去炖鸽子汤,保姆笑呵呵应好。 顾妈妈心心念念顾珩在盐城的事, 知道早晚要说,顾珩斟酌着简略讲了一遍。 饶是他刻意避开那些血腥的细节,顾妈妈还是没忍住掉眼泪,握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作孽,真是作孽,”顾妈妈声音哽咽:“早晓得这事体这么凶险,老早蛮好拿公司直接关脱个,横竖阿拉屋里厢也勿缺钞票,何必拿性命去拼呐。” 顾珩帮母亲顺背:“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 “以后也不准你再冒这种险!”顾妈妈抬眼瞪他,脸上却全是后怕。 瞪完, 顾妈妈语气又柔和下来:“个么,伊个男孩子现在哪能了?” 顾珩问:“李闻野吗?” 顾妈妈点头:“我听阿瑶讲, 伊帮侬挡了一下,伤得很严重, 是老林找关系请额专家过去开刀做手术。” “他恢复得挺好,已经可以下地走路, 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盐城,就带回上海了, 住在你们之前给我买的那套公寓里。” 说着,顾珩停顿了一会,考虑是否现在跟母亲坦白。 刚要开口, 就被顾妈妈抬手打断。 她摇摇头,眼底情绪很复杂:“伊救了侬条命,这份恩情我会记得的, 但我现在还勿想听。” 顾珩心里微微一沉,却也能理解母亲的心思。 天色渐暗,顾瑶打电话说今天不回家吃饭,前段时间她在盐城忙前忙后,今天一到上海就找凌凯去了,不回来也正常。 餐桌上,顾妈妈不停往顾珩碗里夹菜,糖醋排骨,清蒸鱼,全是他爱吃的。 顾珩扒着饭,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母亲:“姆妈,你知道我爸以前跟大伯还有三叔的关系怎么样吗?” “以前?怎样额以前?” “就是,”顾珩想了一下:“爷爷还没去世,你们还没结婚的时候。” “那我得要好好想想了,”顾妈妈放下筷子,回忆道:“老早我刚认得侬阿爸那会,他伊拉三兄弟关系还是蛮好额,侬大伯爽朗外向,到啥地方去都带牢两个弟弟,侬三叔就是个小尾巴,天天跟了两个哥哥后头转,但坏就坏在侬爷爷额偏心上,侬爷爷呀,结婚前头呢一直是有人的,就是侬大伯那个亲妈。” 顾妈妈说,那个女人出身不好,是穷苦人,但因为学问很好,跟爷爷在一个学校读书,所以两个人是自由恋爱。 后来两个人先斩后奏,有了身孕,才跟家里人说要结婚。 但那个年代本来思想就封建,再加上顾家又有头有脸,怎么会让儿子娶个没背景,还未婚先孕的姑娘。 “伊拉勿同意,就帮侬爷爷重新找了另一门亲事,也就是侬奶奶,”说起自己的婆婆,顾妈妈叹了口气:“侬奶奶屋里厢都是老实人,从来勿有打听过侬爷爷额那些事体,一直到那个女人难产生下孩子,托人送到顾家,伊拉才晓得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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