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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闭着眼说:“不去。” 陈嘉澍不同意:“去医院洗胃,我不知道他们给你喝了什么。” 裴湛泪湿的眼睛低垂,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摸摸地放任眼里模糊的水色流出来。 陈嘉澍透过后照镜看见了他的眼泪。 一时间,陈嘉澍也说不出话了。 如果不是在开车的话,他真的会去亲吻裴湛的眼泪。 可是他现在还在开车,甚至是在大马路上单手开车,要是被交警逮到扣下来那可真的麻烦了。陈嘉澍克制地看了一眼窗外,目光不再着眼于裴湛身上。 裴湛闭眼忍受了一阵,又咬着牙说:“送我回酒店。” 这样的声音太虚弱了。 陈嘉澍没有同意,但他也没有反驳。 车里一片沉默。 裴湛浑身发抖,他把自己窝在车厢里,他浑身都在抖,眼神却还有一点清明,他强调:“我不去医院。” 陈嘉澍一瞬间心软了,他叹息:“那不去医院了,但这里的酒店你也最好先别住了。” 说着,他回头看裴湛:“等会上了宁蒙高速我们回宁海,到家了我叫人替你检查,你忍一忍。” 裴湛额头抵在玻璃上,他似乎很难受,虽然蜷缩,可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一块绷紧了的弓弦。 陈嘉澍眼里闪过担忧。 其实从裴湛出宁海的那天他就知道了。 裴湛坐了哪一辆车,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陈嘉澍在监视裴湛,他的人在监视裴湛,甚至有时候,他自己也会主动去盯着裴湛。今天前脚裴湛刚去赴约,后脚陈嘉澍就跟到了酒店。 他知道这不对,但是陈嘉澍实在太害怕了。 十年前裴湛走的那么悄无声息,从那天以后陈嘉澍没有一天不在寻找。世界那么大,只要他稍稍有那么一点不注意就找不到他的爱人。十年后他们重逢了,陈嘉澍就要不顾一切也要抓住裴湛。 他监视裴湛。 是违法的。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多怕十年前的惨剧再次上演,怕裴湛终有一天和十年前一样,把一切都撇下,什么都不要,付出一切,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光明前程,都不要了,就只是为了摆脱他。 这几年,陈嘉澍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好梦。他只要闭上眼,梦里都是裴湛,这种情绪在前几年变本加厉,愈演愈烈,到后来,他要吃安眠药才能安睡一整晚。 似乎只要离裴湛近一点,他就不会再有那些患得患失。裴湛不知道,其实自从他们重逢以来,几乎每一个长夜他的楼下都会有一辆车,陈嘉澍就坐在车里看他家里的灯火。 打死裴湛也想不到,寰宇太子爷,日理万机的陈总每天都在长伦一个小律师的的楼底下等着熄灯,然后再不怕冷似的,钻进车里在他楼下凑合一宿。 反正回家也是吃药睡觉,对陈嘉澍来说,在哪里睡都没差。没有裴湛,他在哪里都睡不好。 陈嘉澍今天也庆幸,自己这段时间锲而不舍地跟着裴湛,不然裴湛出事他还不能第一时间采取措施把人捞出来。 裴湛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的线人,他艰难地开口,说:“方……” “方志明已经替你带出来了,我……”陈嘉一边看路一边看着裴湛,再看后视镜的时候,陈嘉澍看到了几辆车可疑的在他车的后方一闪而过。 他发现了,有人在跟着他们。 第93章 救命 本来陈嘉澍是能上高速的 可他行驶道路前的车似乎有意在别停他。 前后两辆车夹击,陈嘉澍似乎完全走不掉了,可他眉头一皱,往左把方向盘打到死,直接一脚油门顺着岔道拐了出去。 马力开到最大,真是难为了这辆宾利,好好的商务车还得被他拿来一路极速飙车。 裴湛回头,断断续续地说:“他们……是冲我来的……” 陈嘉澍专心开车:“也是冲我来的。” 捞裴湛这事事发突然,陈嘉澍来不及和当地认识的人商量先采取的行动。 那几个上楼装扫黄的假冒伪劣警察都是陈嘉澍的人,假扮警察为的就是先搅浑水,把裴湛给抢出来。离开酒店的第一时间陈嘉澍就给自己当地的朋友通了信。 朋友也建议他不要在此地多停留,赶紧回宁海。这事能把人捞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事情里头都是神仙打架,完全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 所以一出来陈嘉澍就想着赶紧出省,然后再就近找个医院给裴湛看一看。 结果,这还没上高速呢,人就已经追来了。 陈嘉澍看着前路,眼里神色阴郁,忽然来了个急刹。 没路了。 他车技不错,紧急刹车,这小轿车也就在原地极速漂移了半圈,堪堪停在了路尽头的石墩子边。陈嘉澍透过后视镜看到追着他的车也停了下来,车头,车尾打着双跳,不多时,车上走了一堆人下来。 裴湛指尖发抖,他看了一眼车里的时间。 凌晨1:30。 裴湛抬手扒了扒车门,声音嘶哑第说:“你在车里别动,我下去,他们是来抓我的,应该……” 陈嘉澍看着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人却坐在车里八风不动,他没开车门锁,只是说:“你先别慌。” 裴湛怎么会不慌。 他还是第一次在国内见这种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他不知道陈嘉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陈嘉澍是用了什么办法把自己一路无阻地从酒店里带出来。 但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陈嘉澍今天在这里,被卷到这件事中间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裴湛指尖紧紧扣着车窗,他有些后悔自己没去找陈国俊替自己摆平这桩麻烦的官司,更后悔自己就这样莽莽撞撞地去查了这种案子。 深更半夜,无人荒郊,几辆车灯把陈嘉澍的车死死包围在里面,十几个人影利落得从车里走下来,把陈嘉澍和裴湛死死地围住了。 此时此刻,这辆小轿车就像是一座精致的牢笼,只要他们两个敢踏出去,就会死无全尸。 有个刀疤脸隔着玻璃指着陈嘉澍说:“兄弟哪条道上的人,从我们老板手里抢人,是不是有些不道义?” 陈嘉澍一言不发地坐在主驾驶。 “以为不说话我们就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商会的人?还是条子来里面查我们的?他——”那刀疤脸指了指在后座的裴湛,“他太不老实了,他的人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你要救他你就得死。” 陈嘉澍冷眼旁观,仍旧一言不发。 “妈的,嘴挺硬,”刀疤脸得不到回答,整个人都怒了起来,他手一挥,“兄弟们给我把这车砸了,这两个人也都拖出来,带回去交给老板处理!” 他话音未落,几个人就拖着棒球棍给了车前挡风玻璃一棍子。钢铁制成的棒球棍,一棍子下去给挡风玻璃砸出了一个大坑,陈嘉澍的车以前做过改造,玻璃都做了钢化加固,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碎。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也只是让玻璃多了几个小坑,但这些人力道不小,且都拿着钢铁制成的棒球棍,玻璃再怎么加固也是玻璃,估计扛不了几下。不知挨了多久,“哗啦”一声,整块前挡风玻璃彻底碎裂成蜘蛛网。 陈嘉澍觉得这样等不是办法。 他拧开车钥匙,发动发动机,方向盘一打,借着车身撞倒了几个人。 可前面没路,后面又被堵的严严实实,他出不去,只能在人堆四散的时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裴湛颤着手,他刚想伸手去拉车门,陈嘉澍已经用钥匙把车锁上了。他刚下车就一拳抡了出去。 这一拳出得猛,几乎一拳把那为首的刀疤脸掀翻在地,那些围上来的似乎也被陈嘉澍这出格的行动吓了一跳。 他们对这些常年泡在声色犬马里的富二代都抱有一种虚的刻板印象,显然没想到这小伙子居然敢直接下车打人。 刀疤脸被陈嘉澍那拳被打掉了一颗牙。 他“呸”出一口血,几乎暴怒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来。冷光在大灯里闪过,陈嘉澍一脚踹在他小腹,随即人群一拥而上,把陈嘉澍压到了车边。 陈嘉澍一只手还没好全,虽然已经结痂但没有完全愈合,那道深深的疤在扭打里再次崩裂。 裴湛心惊胆战,他强忍着作呕欲在车里乱摸索,先给当地警局打电话又给林语涵打电话求助。 他的手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丢在酒店了,只能先用陈嘉澍的。他不知道陈嘉澍手机的开机密码,情急之下胡乱输了四个数字,居然莫名其妙就开了。 裴湛顾不得细想,直接拨通了林语涵的电话。 响了四声,林语涵接起来就说:“你这时候打我电话干什么,我忙着呢,没什么事儿好跟你说的。” 裴湛虚弱地说:“是我。” “裴湛?”林语涵大惊失色,“你怎么拿的是陈总的电话,我已经联系上我当地的朋友了,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裴湛那封求救的信息里把他在这边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并且拜托如果自己失联,请她给自己报警 但眼下这个情况,显然不是报警能解决的了。 林语涵嗅觉灵敏,几乎在收到消息的那一秒就猜到了裴湛的用意,直接暂停了会议,从宁海一路驱车去了裴湛的所在地。 “你现在人在哪?”林语涵也很担忧,“我马上去联系警察。” “已经……报警了,我把……定位发你,快来,”裴湛头晕目眩,他又咬你一口自己的舌头,剧痛很快盖住那股飘飘然的感觉,“陈嘉澍在外面,陈……” 裴湛拿不住手机,“啪嗒”一声,手机掉到了车后座的皮套上。 “裴湛?裴湛!”林语涵在那头大叫。 裴湛却没法集中精神再听她说话了。 “陈嘉……陈嘉澍……”裴湛指尖无力地摁在玻璃上,他用力拉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陈嘉澍的额角被打破了,他也掀翻了几个人,但最终被制服,整个人被挤到了车窗上,手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别在身后。 他目光始终看着裴湛,嘴唇翕张无声地说“不要出来”。 裴湛意识渐渐模糊,他看着陈嘉澍,哽咽着合上了眼睛,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 窗明几净,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窗帘,雪白的沙发。裴湛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又头晕目眩地倒回去,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万头羊飞奔着踩过一样痛。 医院的小护士刚好进来给他换水,看到他醒了,说:“呀,你醒了呀姑爷。” 裴湛看了她一阵,脑子艰难地转了一圈,说:“这是哪里?” “这是林家的疗养院啊,”小护士麻利地给他换水,“昨晚大半夜大小姐急匆匆带您来检查,没什么大事就是误食了一点致幻药,洗过胃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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