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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杯子就大口喝,像是怕人催促。温藏起初以为他是渴了,直到他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往里咽才察觉不对。 “杯子给我。” 温藏接过来,多一秒没注意到,就剩半杯了。 “也不怕呛着自己。”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佣人,没收了。 “不用讨好我,你有拒绝和不喜欢的权利,我不会骂你,更不会惩罚你。” “没有不喜欢。” 是怕温藏等自己,耽误他的时间。 一大一小对峙,小的那个仰起头,脸上还藏不住事,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温藏给他台阶,“风迷眼睛了?” 室内哪来的风? 但萌物顺坡就下,kuku点头。 温藏终于捏到他的脸,心满意足地揉了两把,可爱。可对上那无辜的眼神,又心疼。 两个小时前,他找到了萌物家里的仆人,从对方嘴里,得知小朋友这些年过得远不如私生子。 既是苛待,只要征得小朋友本人同意,他完全可以争夺抚养权。温藏笑了笑,耐不住一点性子。 “要不要我做你的监护人?” 思索半秒,温藏又觉得自己操之过急。 “你考虑一下。” 懵了的人稀里糊涂答应下来,又稀里糊涂被喂了一顿晚饭,直到躺回床上,他脑子里还在回荡那句“我做你的监护人”。 他一直很羡慕,羡慕其他的小朋友有人陪,可以去骑马射箭玩枪,而他只能被锁在阁楼里,日复一日地消耗生命。 其实他身子小,可以偷偷从窗户溜出去偷学,但这样会让看管自己的人受罚。 目睹过看守被罚后,他就不溜了。 他结结实实地蜷成极小一团,在幻想中睡去。可没等到晨光照在身上,就先被升空的烟花炸得头脑嗡鸣。 绚丽的色彩照亮半边天空,如此美妙的情形,却是他的噩梦。每有一声响起,他心就猛跳一下。 床上的人艰难爬下去,想将窗帘拉严实,可尝试了三遍,都没能成功。 天空中再次升起焰火光亮,炸开以前,他拼命地冲回床上,躲进角落,用被子裹住自己,身躯控制不住痉挛。 他仿佛失去了对这世界的一切感知,只急切地将自己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地坠下来,将被子都打湿。 直到床沿响起脚步声,有人长臂一伸,将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没事,不要怕。” 怀里人还是抖,被子怎么都掀不开,温藏就一点点将他抓紧的指尖掰开,接着让这一小只趴在自己肩膀上,用被子裹严实。 “不怕了。” 小朋友患有感官紊乱,常人能够忍受的杂音在他这里会被放大百倍,甚至转化成其他知觉。发作的时候就像有人在用薄薄的刀片,将他皮肤一寸寸割开。合上眼皮看到的也不是黑暗虚无,而是嘈杂不堪的色彩,深蓝,浓紫,有时断续,有时尖锐,鸣啸着穿透他的脑髓。 医生是这么说的。 今夜是小年,城市中是可以燃放烟花的,温藏就猜他会犯病,刚一进来,就见这小可怜躲着发抖。 他帮人轻轻顺了十几分钟的背,耐心地等肩膀上的人安静。 温藏替他擦干眼泪,见这小玩意哭得一抽一抽的,心下怜惜: “要不要喝水?” 他摇摇头。 “那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他点点头,不吭声,但是老老实实地缩起身子,睡到了对方腿边,温藏拧了热毛巾,替他擦洗因被泪水粘湿而发干的皮肤,确保对方能睡个好觉。 直至晨光落在房间里,他才下床离开。 次日温藏带他去做了个全面检查,听医生分析病情时,眉头微微皱起。 “患有感官紊乱的人一般活不过十岁,因为他们身体会随时遭受折磨,且极度缺乏安全感,要一直向外界索取情绪。通俗意义上来说,就是十分高需求,时时刻刻需要人陪着、哄着,得不到反馈就会先把精神压抑到崩溃。” 温藏完全没觉得小朋友有那么粘人。 “出方案治疗。” 医生还劝:“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费用是其次,恐怕对您自己的精神也会有影响。” “不会。” “我要他长命百岁。” 有他这话,医生不再多言。 “好,我们竭尽全力。” 温藏出办公室时,见小的坐在长椅上晃脚。明知对方靠近了也不敢抬脸,似乎已经做好了被再度丢弃的准备。 然后脸就被捏了捏,“商量好了。” 小朋友抬脸,等待审判。 “出治疗方案的时候要监护人签字,你考虑好了吗?” 小朋友眼睛瞪圆。 “考虑好了我就给你换个名字。” “从今往后,你就有新家了。” 他听见这两个字,木木地半天没反应。 等对方问了第二遍,才匆忙点头。 温藏:“你改姓际云,单名一个铮字。” 身若天际浮云,舒卷随风;骨似凛冬寒梅,铮然立雪。 小朋友仔细琢磨这几个字,少顷用力一点头。 家族中的名字早都拟定好,但要等到七岁时过了考验才会得到长辈赐名,在此之前都以排辈数字论。 际云铮在五岁这年被弃,他没等到那个名字,但他等到了新的来处。 两年悄无声息地过去,当初一见人就躲的小朋友胆子大了不少。虽然只要一打雷下雨,际云铮还是会拖着自己的专属懒人小沙发,颠颠地往温藏房间里钻。 他不敢麻烦温藏一起睡,就自个儿拖个小床,睡在人床脚。 不过睡熟以后总会被捞到床上去就是了。 他不占地,就是脾气犟,非要蜷到边边角角里睡,地方大一点都不行。 这毛病温藏纠正了两年,现在已经基本治好,只要在自己身边就能睡。 新年那天,温藏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热情洋溢:“你猜我到哪了?” 温藏拉开窗帘,果然见楼下停着一辆张扬的超跑,“门口。” 微生佑:“你就不能装一装傻吗?” 房门敞开时,微生佑带着一身冷意冲进来,直奔坐在沙发里的小宝贝,“诶呦,萌宝小铮铮,让哥哥抱抱。” 际云铮咻地从沙发上下去,跟人玩起了秦王绕柱,死活不肯让人抱。 微生佑都要急了。 “长那么可爱,让我抱一下呀!” 刚下楼的人倚着楼梯扶手,低声笑着开了口:“你正常点,别吓到他。” 微生佑不服:“笑话,我这么个大帅比,还能吓到人?” 最后一次扑了个空,只得作罢,盘算着下回偷袭。 “回来待多久?” “半年。”被放出去游历的人已然沉浸在外头的花花世界,十数年不着家。 “挺好。” 微生佑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回来就八卦:“我记得大师说过,你与一个年纪很小的人有天命之缘。” 温藏眉眼神色并无变化,“嗯。” “大师怎么说的来着?哦~”微生佑像模像样地学了一句: “老树新枝,红鸾星动,照见少年惊鸿。” 微生佑打趣他,又看看重新坐回去研究书本的际云铮:“怎么样?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妈妈有着落了吗?” 温藏说:“什么妈妈?铮铮叫我哥哥。” 微生佑:“不影响。” 温藏:“你比我还急。” 微生佑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只是好奇,哪种年纪小的能把你吃死。” 温藏:“大师也未必全对。” 微生佑:“反正我信。” 际云铮竖起耳朵,听了个全,走过来拉拉温藏的手,“我饿了。” 温藏摸摸他的头,“叫我什么?” 际云铮眨眼:“漂亮哥哥。” 微生佑啧了声:“他是漂亮哥哥,我就变态叔叔是吧?小铮铮,我可是给你挑了好久的见面礼,你这样对我,真让人心寒。” 他像模像样地叹气。 际云铮就想起温藏跟他提过的,叫了人:“微生叔叔。” 微生佑呵了一声,他可不敢占温哥的便宜,“小祖宗,你还是叫我微生吧。” 温藏抱起他捏脸,真萌。 还知道只用哥哥称呼他一个。
第54章 喜欢哥哥正常吗? 今年新年比往常多了一个人,却并没有热闹多少。 温藏给家中的佣人都封了厚厚的红包放了假。两个年长的一并做了桌菜吃过,屋子里又重新静下来。 微生佑不太喜欢雪天,外头雪一大,他便窝回了房间里不愿意出门。 温藏知晓他的习性,于是派出萌物铮铮去敲人的门。 刚八岁的铮铮个子还未窜起来,贴着门缝钻进来的一小只把人逗笑,“呦,小朋友,躲猫猫呢?” 身负重担的铮铮不太好意思,把门缝关回去一些,往外退了退:“玩雪吗?哥哥在堆雪人。” 萌物相邀,微生佑哪有不允的。他答应下来,一从房里出来,顺手将穿得毛茸茸的人抱起转了个圈,摸摸脑袋。 舒坦。 际云铮这时候相当好说话,半点没躲。 他抓着微生佑的衣角晃了晃,“走,找哥哥。” “找找找。” 屋外大雪纷纷扬扬,落在际云铮脑袋上,还有长长的睫毛上,将人盖得跟个小雪人似的。温藏站在屋檐与外头的交界处,手中捏的雪人初具雏形,身边的人就诧异地问:“这是我吗?” 温藏:“这么聪明?” 际云铮眨眼,长睫毛上的雪花掉下来一片:“是哥哥捏得像。” 温藏笑了声,替他眼睫上的雪拨干净,又替他戴上帽子,还回头拿来手套,仔仔细细地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刚做完这些,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铮铮。” 际云铮应声回头,一颗duang大的雪球就在他身边炸开。 微生佑弯起嘴角,大大的笑容即便在这冰天雪地里,活像烧红的太阳。没等际云铮反应,第二颗紧随而至。 温藏对人扬了扬下巴,禁不住笑:“快去报仇。” 一大一小在雪里滚得忘我,温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确认小的没有被埋进雪里。他的视线又落在不远处屋檐下的镜头上,这些瞬间都会记录,或许会在许多年后,成为他反复回味的过往。 长生之人本不该贪恋人世,温藏却觉得,从铮铮出现以后,他乏味的生活,忽而变得生动起来。 养大这一小只,并记录他的成长轨迹,应当是一件极有乐趣的事。 “诶,跑慢点。” 雪里的铮铮裹得溜圆,像只小雪貂似的窜来窜去,他拼尽全力,却总是不能得手,扔到微生佑身上的雪球,总像描边一般擦着人过去,倒是“雪貂”本人挨了好几下,头都懵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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