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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寻愣了一下,朝舒凡的方向看去,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的江凌霄问:“去医院的话最好还是有人陪着吧,你咋啦?” “一点小毛病......”舒寻正准备开口。 “舒寻没告诉你吗?”舒凡露出惊讶地表情,“我有范可尼贫血症,天生的,需要定期去医院做检查。” “啊...?”江凌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被这个医学专有名词唬住了。“这个...严重吗?” “说严重也不算严重吧,日常只是凝血能力差一点,只不过后期会有患白血病和癌变的风险。”舒凡回答。 “我天!”江凌霄听得心惊肉跳,眉头也不禁皱起,“那这能治好吗?” “可以呀,造血干细胞移植就行,不过能不能配上型要看命了。” 江凌霄开始后悔在舒凡家提起这个话题,明明可以等回去后再跟舒寻商量。他两手局促地搓着裤子的布料,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接话。 “板着个脸干嘛呢,又不是啥大事,这么多年我都好好过来了。”舒凡见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重,于是尽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总之你们周末只管去玩,之前的复查我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去的,舒寻要跟着我我还不乐意呢。” “周六我不上班,我陪你去呀。”一旁的党书兰也开了口。 “哎呀不要不要!”舒凡一个劲地摆手,“我就要自己去!” “不要我陪拉倒,我还懒得去呢。”党书兰见舒凡不买账,撇了撇嘴,“怎么,一个人想偷摸干什么坏事呢?” “哪有啊,你别污蔑我。”舒凡嘟囔了一句。 - 榆山是嘉安周边的一个县级市,虽然名字里有“山”字,但实际上是个沿海城市。山倒是有一些,只是从高度来看更适合称之为坡。据说古代朝廷在那些山上种满了耐旱耐贫瘠的榆树,并在山顶垒土筑台,以抵御海上倭寇的入侵,“榆山”因此得名。 榆山人靠海吃海,沿海的一圈大排档经营得风生水起。 一行人抵达时正值中午,江凌霄下车后被刺眼的太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只好伸出一只手放在额前遮阳,皱着眉问:“咱们为什么非要选在大中午吃这个大排档,等晚上没太阳的时候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吃不好吗?” “一看你就没做过攻略。”身旁的唐祁元开口,“绝大多数人来榆山,一是为了这口海鲜大排档,你猜二是为了啥?” “啥呀?”江凌霄环顾四周,除了路边一家挨着一家的大排档和对面漫无边际的海,再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难不成还能让咱们潜水?” “潜什么水。”唐祁元伸手往天上指了指。 “是日落。” 傍晚六点的太阳将远处层峦叠嶂的山丘勾勒出一圈橙黄的光晕,之后透过厚重的大气层散射到更远处,形成由橙色到粉色,最后到蓝紫的渐变。路边错落着的低矮房屋亮着零星的灯,天色将暗未暗。 为了追这次日落,唐祁元提前联系车行租来了两辆阿斯顿马丁,此时两车一前一后疾驰在沿海公路上,唐祁元握着方向盘,载着姚亦泽,江凌霄和舒寻行驶在前面。 “你觉不觉得这边的氛围跟洛杉矶挺像的?”舒寻坐在后排,开口问身边的江凌霄。 副驾驶位的姚亦泽先扭过了头:“你说对了舒老板,榆山有一个别称就是小LA!” “你别说,这有山有海的,还真像那么回事。”江凌霄也笑了。 “是吧,而且这里还挺有一号公路的感觉。”唐祁元开着车附和了一句。 车上的软顶被降下,高速行驶的车将周遭的空气都带动了起来,贴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向身后凛冽地划过,顺带将衣领也掀了起来。 “呜呼!”姚亦泽伸出右臂感受着风阻,拉长了声音放声大喊:“太——爽——啦!” 舒寻坐在后座上捏了一把汗,想出声提醒,环顾了四周后发现路面十分空旷,目光所及之处也看不见一辆车,想了想后还是作罢。 非节假日的时候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唐祁元的音乐软件和后面的人连着一起听模式,分别连着两辆车的蓝牙,音乐通过车载音响同时被放了出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咆哮着驶过,将强劲的音乐一股脑地倾泻在路面上。 一曲结束,《Viva La Vida》的前奏随之响起。 “酷玩啊!”江凌霄激动地拍了一下前座的椅子,“有品位。” “我就说放我的歌单不会出错。”唐祁元的声音从前排飘了过来。 音乐逐渐播放到副歌,一前一后的八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跟唱了起来: “I hear jerusalem bells are ringing Roman Cavalry choirs are singing Be my mirror my sword and shield My missionaries in a foreign field...” 声音由弱到强,从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的低声哼唱到一群人几乎是喊了出来,歌声仿佛将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饶是之前没听过这首歌的舒寻,此时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他将胳膊搭在门框上,侧着脑袋听着身旁几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放声高歌,身心都十分舒畅。 汽车一路前行,迎着前方逐渐低沉的落日。太阳的余晖洒向大地,给天地加上了一层粉色调的滤镜。 舒寻回想起自己上大学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泡图书馆和兼职赚钱,没想到如今即将三十了,竟然还能有机会这样直观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青春气。 他懒洋洋地想着,人活一世,为的就是经历像现在这样的绚丽时刻。自己今后或许碌碌一生,但起码已经有了值得打上关键帧的瞬间。 江凌霄扯着嗓子唱完了最后一句,将头转向舒寻的那一侧,看着对方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心里又亮了一个度。 “开心吗?”江凌霄问。 舒寻扭过头,看到柔和的光线映在江凌霄的脸上,望向自己的眼睛含情脉脉,像含了一汪水。 “开心呀。”舒寻笑着回答。 耳边呼啸的风声将舒寻的声音压了下去,江凌霄一把揽过舒寻,大声冲他喊道:“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说我现在特别开心!”舒寻也不再克制自己的内心,大声喊了出来。 没想到舒寻的话音刚落,江凌霄搭在他右肩上的手稍一用力,将舒寻揽到怀里,接着倾身吻了上来。 舒寻愣住,忘了闭上眼。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夹杂着风打在侧脸上带来的一丝冰凉。他急促又克制地呼吸着,余光撇见了斜前方远山不断变换的轮廓线。 “哇哦!”后面跟着的车目睹了两人接吻的场景,起哄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唐祁元和姚亦泽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心照不宣地没有回头打扰,瞟了一眼后视镜后交换了个眼神,露出了玩味的笑。 一行人继续驾车一路向前。 ---- 那个……接下来就要开始虐了,不过(我感觉)不会太虐。 上了个字数要求多的榜,这周五更。
第46章 46. 达摩克利斯之剑 回到嘉安市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江凌霄和舒寻跟其他人分开后,随便找了家饭店解决了晚饭。两人奔波了一天,吃完饭后没过多腻歪便分别回家休息。 舒寻回到家后,坐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他的联系人不多,私人号大部分时间一天也收不到一条消息,因此今天白天他几乎没有看手机。此时舒寻打开微信,发现舒凡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舒寻突然升起了一丝愧疚感。按理说早该打个电话问一下舒凡今天复查的情况,他向来十分重视舒凡每月的复查,没想到今天玩得忘乎所以,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他于是点开和舒凡的聊天框。 【舒凡:你回家了吗?】 【舒:刚回来,怎么了?】 消息发出后,舒寻注意到对面的状态断断续续地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将回复发过来。 舒寻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正打算直接打电话给舒凡,微信在这时收到了回复: 【舒凡:你能来我家一趟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短短一段路,舒寻走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在心里不断祈祷别是舒凡今天复查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直到走到舒凡家门前,也迟迟不敢伸手去按门铃。 反倒是对门的住户准备出门,开门时正巧看到舒寻站在舒凡家门口犹犹豫豫的样子。他知道对面新搬进来一位女生,于是将舒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警惕地开口:“你干嘛呢?” “啊,没什么。”舒寻如梦初醒,朝着对面的人笑了笑,用大拇指指了指舒凡的家门,“我来找人。” 舒凡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小跑着过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舒寻后也是一惊。“到了怎么不敲门?” “正准备敲来着。”舒寻侧身进了屋。 对门的邻居见两人认识,又朝着舒凡家的方向张望了两眼后,才算放心地进了电梯。 房门关上后,舒寻扭头看向舒凡,才发现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舒寻感觉心脏像是被猛地攥了一下,轻声问:“到底怎么了?是复查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舒凡摇摇头,眼睛空洞,没有跟舒寻对视。 “那你怎么哭了?”舒寻的语气变得焦急了起来。 舒凡张张嘴,尝试着回答舒寻的问题,然而话哽在嗓子里,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说出,反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房间内窗户紧闭,舒寻觉得有些缺氧,却还是不敢大声呼吸,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逐渐失控的舒凡,即便心里再焦虑也于事无补。 舒凡抽抽嗒嗒地哭了将近五分钟。正当舒寻脑中的那根弦被拉扯到极限,濒临崩溃边缘时,舒凡逐渐平静了下来,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医生今天告诉我...匹配到合适的供体了。” “啪。”被经年累月打磨地逐渐变细的弦终于被拉扯到了临界点,最终因一句四两拨千斤的话而断裂。 舒寻曾经看过一些关于组织和器官移植的纪录片,视频里那些已经走上绝路的家庭,在得知匹配到了合适的供体的一瞬间,境况立刻变得峰回路转。 只是一个让无数家庭绝处逢生的消息,如今却给了他们两人当头一棒。 舒寻绝望地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一道道鸿沟,一个人的解药,亦或成为另一个人的致命伤。 然而他还是强颜欢笑地开口:“这...是好事啊。” 舒凡没有说话,原本将要止住的眼泪又重新落了下来。舒寻拿了纸巾帮她擦眼泪,同时开口:“这个手术,咱们无论如何都要做的。” “可是...咱们上...上哪弄那么多钱...”舒凡哭得一抽一抽的,话也说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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