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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飞机晚点了。”周吝把手里提的盒子递给阿姨,凡他过来总不会空着手,“我给外婆带的燕窝,您把它放到冷藏里吧。” 阿姨没有立刻接过东西,站在台阶上打量了周吝一会儿,见她没动作,周吝轻轻抬眼看过去,九月的夜里忽然萃了两分的冷意,挑着绳子的两根手指随意地动了动,冷声道,“怎么了?” 对上他的眼神,阿姨才回过神来接过周吝手里的东西,满屋上下没人当他是这里的主人,自然也没拿他当个客人,即便来个不相干的人,他们也会下意识接过客人手里的东西。 就是习惯这样,拿周吝当个不甚陌生,却也不认亲的外戚,甚至比不上自小和林家来往的表亲,只是忽略惯了,却没发现,周吝这三五年变化何止一般大。 她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林苍松年轻做生意时脾气也一样阴晴不定,这么多年不说应对自如,心底里反正是从没慌过。 但周吝方才的那须臾间的冷硬,他们这种见惯世情冷暖的人,一眼就看得出,这人没什么感情可言。 “你外婆上次还特意嘱咐过你,又不是走亲戚谈家常的,不用回回来都带东西...” 说着,周吝已经只身进了门,没再理会她。 瞧着他的背影,阿姨已经记不起来好多年前周吝头一次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是什么情景,反正没这样从容不迫的气度,穿得不修边幅,人也邋邋遢遢,最重要的是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四处转,瞧着什么都稀奇,看着很讨人嫌。 反而是走在前面的林宿眠打扮得不辱没上海千金的名头,衬得身后见了生人就躲闪的人,更拿不出手。 当时他们还私下议论过,林家这样显赫富贵的家世,林宿眠这样千金万金的小姐,瞎了眼跟了那样的乡毋宁,生下个搬不上台面的小赤佬。 都说林家到了林苍松这一代算是富贵到头了,没成想,金窝里还能出个金凤凰,可惜和他们不是一心的。 “太太,阿吝回来啦,还给你带了燕窝。” 阿姨常年待在林家,什么一寸一金的没见过,也不是很在意周吝带来的东西贵不贵重,就像提着个寻常物件,随手放在了玄关柜子上。 周吝瞧了一眼,也不在意,礼到情意自然到,就是转头扔哪儿去,他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季燕回听见声音,把书放下缓步走了过来,她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说话很有腔调,举手投足还保持着优雅,“人回来就好啦,还买什么燕窝。” “外婆,最近身体还好吗?” 周吝是会说上海话的,经常听着林宿眠和周海成,拿着两地方言吵得不可开交,鸡同鸭讲一般自说自话,久了,自然就耳濡目染。 但周吝同他们说话从来不说上海话,方言是有归属性的,自己还没想过,落叶归根,人死埋入土的地方,会是上海。 “我还好,就是瞧你又瘦了,别总是忙工作不吃饭,身体遭不住的。”埋怨了两句,看见柜子上的燕窝,立马蹙紧眉头,“阿姨,那燕窝哪能就随手放在那里呢,要赶紧放到冷藏里啊,哦哟,别糟蹋好东西。” 说罢也不等阿姨动手,就把东西提到厨房,人眼可见的珍视。 “阿吝,先坐下喝杯茶吧,等先生谈好事咱们就用晚饭。” 周吝点点头,随口嘱咐道,“准备简单点就行。” “那可不行,先生那儿还有客人呢。” 林苍松要是有公事忙,也不会叫自己大老远赶回来吃饭,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姨,“什么客人?” 话刚说完,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二人目光交融的时候,楼梯上的人明显怔了怔,连脚步都顿在原地。 江陵扶着楼梯把手,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清冷骄矜,在娱乐圈万艳相争的浑水里,有种讨人厌的背离感,但在这上海软红香土的大宅里了,却分外融合,彷佛他就是这里的小少爷。 看着周吝眼里质问的意味浓厚,江陵面不改色,“来谈生意。” 周吝也不问他来谈什么生意,左不过就是‘浮生’的代言,他把外套递给阿姨,“来家里谈生意?” 江陵沉声反问,眼里还留有天真,“不可以吗?” 周吝感觉,江陵的神情彷佛下一句就要说,那你报警吧。 周吝轻哼一声没理会他,他对江陵的底线时高时低,有时见一眼就会心软,就像现在也不很在意他朝自己伸爪子。 阿姨见两个人气氛有些不对劲,笑着在中间打圆场,“阿陵,别站在风口了,快下来准备吃饭了。” 说完季燕回从厨房出来,笑眯眯道,“你瞧他俩,名字都般配。” 听林苍松说起周吝的婚事,她一开始是希望他和常人一样能成婚生子的,多少代人能繁衍至今可不是靠着男人与男人就能做到,但又清楚,他们做不得周吝的主。 好在今天见了江陵,模样门第般不般配先不谈,她看中的是江陵的性情。 季燕回想让两个人单独待会儿,有意道,“院子里摆好桌子了,你们先去外面等着吧。” 周吝也看出来,今晚这顿饭就是外公外婆专门约着人过来乱点鸳鸯谱的。 江陵坐在院子摆好的餐椅上,刚见了周吝的确心虚,但转头一想,宁平安做主在前,林苍松邀请在后,他被迫过来也没人问他的意见,有什么好解释的。 喝了杯热茶胃里好受些,江陵就坐在那里不言语。 周吝坐到他身侧,虽然味道很淡,应当是刻意洗了澡才过来的,但周吝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人身上的疲乏劲很明显,看上去不过是在正经场合强撑着,周吝冷声问道,“从哪儿来的?” “广州。” 周吝不记得他有什么通告在广州,“去那儿干什么?” “谈代言。”江陵抬了抬眼,那阵酒劲还没过去,他闷声道,“还不知道能不能谈得成。” 也许是江陵眼里的疲惫太过明显,周吝瞧着他难看的脸色有些心软,找宁平安来的时候,周吝其实是做好了准备把江陵回归商业化的。 他对江陵很多时候难免手软,所以白白放任他在圈里面挑挑拣拣这么多年。 周吝也很清楚在宁平安手里,江陵是讨不到闲的,哪个稍有名气的艺人为了前途不是这样无休止地连轴转,但人一站在自己跟前,狠下来的心就有些松动。 “喝酒了?” “嗯。”江陵手里端着阿姨倒好的茶喝了一杯,希望解解酒,人能稍微清醒些,“Maries的那个女经理,对我还挺满意的。” 自从把楚伯琮的角色拱手让了人,江陵就没再为自己争过什么,连在经纪人的选择上他都没说过一句不满意。 周吝压制着江陵迫使他服从,但人真服从了,心里又有种异样的愤怒。 “宁平安呢?” 江陵抬了抬下巴,朝楼上看去,“你再去晚点,‘浮生’的代言合约就要签了。” 知道江陵的话有故意拱火的嫌疑,周吝端着茶杯坐得稳当,不气反笑道,“给你多少签约费啊?” 江陵抬起手腕,翡翠镯子在白日里显眼争辉,月光下也毫不逊色,“反正没你的镯子值钱。” 周吝忽然很想伸手抱江陵,两个人见面机会太少,稍微有点隔阂转眼见了都跟陌生人似的,他贪恋江陵的身体却不成瘾,毕竟征服心比征服肉体要有成就感得多。 本意上,他心里楚伯琮唯一的人选是江陵,也知道演了这部戏,江陵往后的星途会顺坦很多,但有时候,人在高位总有一念之差。 “最近有看上什么好本子吗?” 江陵侧头看着他,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他还是笑自己,也许是在笑资本得意时滥情,翻脸时又无情,江陵感觉没意思,“没什么好剧本,我听你们安排吧。” 见江陵皱着眉头有些难受的样子,周吝叫阿姨换了壶滇红,嘴里面责怪道,“我什么时候说,宁平安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的,难道今天这酒不喝我能把你怎么着吗?” 左右都是错,江陵懒得再辩驳。 过了许久都没人出来,院子里的木莲在灯光下生辉,北京很少见的花在上海开得这样好。 这些日子跟宁平安见了不少品牌商,被人挑拣审度商业价值的滋味并不好受,倒也有些闻了风声赶来的小品牌,但宁平安瞧不上那仨瓜俩枣。 他奔着Maries来的,不会让江陵自降身价。 江陵虽然不是过分自信的性格,但骨子里面没觉得自己比什么人差过。 可高奢品牌在同量级演员的代言选择中,因为江陵没有可参考的拉动品牌能力,只能成了备选的那个,没人会拿着几千万的代言费去赌江陵的明星效应究竟有多大。 要不是周吝的关系,可能‘浮生’的代言也不会谈得这么顺利。 所以,江陵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林家人来往,也不得不来。 原来,人的骨头是真的能被养软。
第49章 可不许这么糟蹋人的身体 等着菜都上了桌子,林苍松和宁平安才姗姗来迟,两个人相谈甚欢看来合约已经签了,代言的事板上已经钉钉。 宁平安看见坐在江陵身边的周吝,在原地顿了好几秒,他不知道几人之间的关系,以为是江陵把人叫来的,“周总怎么过来了?” 周吝等得稍稍有些不耐烦,回过头对着林苍松叫了一声,“外公。” 宁平安左右看看两人,林苍松笑着拍了拍周吝的肩膀,跟他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的亲外孙。” 宁平安觉得奇怪,既然‘浮生’是周吝外祖家的企业,那江陵代言不过张张嘴的事,怎么两个人对这层关系都闭口不谈。 以他多年的见闻经验,周林两家,多的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秘辛。 “江陵怎么也没跟我说。”宁平安略有些责怪地瞧了江陵一眼,转头又扯着嘴角攀上了关系,“原来是一家人,这下咱们合作就是‘亲上加亲’了。” 林苍松笑而不语,周吝的神情琢磨不透,江陵坐在一边感慨,看来不管到了什么年岁,地位只要不匹配,都免不了要经历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场面。 跨过商业代言的第一道门槛如此高,江陵应当是高兴的,可惜他试图让自己愉悦一点,还是做不到。 也许从周吝一坐在身边,他就能感知到那一片低气压,所以也带动得自己情绪没法高涨。 周吝不高兴。 拿他们家个代言就这么甩脸子,资本家果然小气。 季燕回坐下等了一会儿,打算叫他们动筷,瞧见两个人说个没完,蹙着秀眉嗔怪道,“聊起生意就没完没了,两个孩子还等着你吃饭呢。” 季燕回虽出生在上海的高门大户中,但绝不是目中无人那一类,她很贴心,怕说上海话江陵听不懂,显得主人家不礼貌,和林苍松讲话的时候都说得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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