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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走在前面,听了这话回头,不理解地问道,“买它们干什么?两条疯狗也没人敢碰,别糟蹋钱。” “而且你叔也不会卖的,养了多少年了。” 江陵还要再开口,婶子已经把他拉进了屋里。 “你爸妈呢,你在这儿养病他们不来看看你吗” 婶子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人打扮的不出众,但听得出来口条很顺,就算是说方言也字字清晰,是江陵在这村子里为数不多能听得懂的。 “没告诉他们,知道了怕他们担心。” “中午吃什么?”说话间她男人已经醒了,蓬头垢面的从里屋出来,见有生人打量了两眼,问道,“谁啊?” “我给你说过的,隔壁的小江,我见他没吃饭喊他过来的。”婶子小心道,“中午下面条。” 江陵有些恍惚,在北京待太久,这样的对话场景有种隔了几世的虚假感,“叔叔好。” 那男人听见他的话,嗤笑了两声,不知道笑他礼貌还是笑他坐得板正,“诶,你得什么病了?” 江陵被问得懵了几秒,想着这事或许在村子里也传起过,婶子尴尬地起身拍了一下他,“问这个干什么...” 男人小声嘟囔道,“看他瘦那样,我哪知道是不是什么传染病,我不得问清楚啊...” 江陵也没恼,他一个外人又声称过来养病,旁人心有芥蒂是人之常情,“小毛病,不传染的。” 男人不太信,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理会出了院子。 他一出院子,笼子里的狗终于有了反应,人还没走到跟前,喉咙里已经发出低吼声。 男人啐了一口,骂道,“妈的,再他妈跟老子龇牙试试?!” “你睡醒了就跟两条狗较劲。”婶子有些尴尬地冲江陵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院子里的人道,“正好小江说想要买这两条狗,我看你也不好好养,要不咱们卖给他吧?” 听了这话,男人开始往屋里折返,带回来一脸怒气,直冲冲地走到江陵跟前,“你买我的狗干什么?” 江陵不知道哪句话冒犯到了,人还在原处坐着,淡定抬头仰视着他,“我一个人住,叫它们陪我作伴。” 临了加了一句,“您开个价...” “放屁,两条病狗你买他们回去跟你作伴?” “不卖!”男人激动得忽然大声说话,“我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我去卖狗?你给我当什么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冲突来得莫名其妙,江陵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习惯了身边都是极控制得住情绪的人,不知对方怎么就开始跳脚,他顿了几秒道,“我只是喜欢他们...” “喜欢狗你他妈自己买去,盯着我们家的干什么?!” 江陵心里攒了些气,起身跟矮自己半个头的男人对视,声音已经不如方才沉稳,“我为什么买你心里没数吗?” “你在虐狗。” 那人忽然脸红脖子粗,骂了起来,“谁他妈虐狗了!” “神经病,有可怜狗的还不如可怜人呢,有那钱先把自己的病治好吧,短命的东西...” 婶子拖着男人回了里屋,骂声逐渐变小,江陵全收入了耳中,有些面红耳赤。 被人追捧着惯了,他从入了行就没人跟他这么说话过,周吝急了都没骂过脏话,江陵气得发懵,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缓过神。 过了会儿婶子从里屋出来,“算了小江,养得好好的也不能说卖就卖了,你叔养出感情来了。” 没买到狗,也没吃到饭。 江陵离开的时候,在院子里又回头看了眼笼子里关着的两只狗,两双殷切的眼睛盯得他心里难受。 在这儿住的一个多月,哪哪儿都不真实,唯独这两双求生的眼神,真实得让江陵没法视而不见。 阿遥有消息了。 不是从哪儿得来的小道消息,人是在英国被人拍下来的,发到网上后,微博跟着热闹了起来。 纽卡斯尔是个好地方,听说四季分明,气候也很温和。 那地方那么养人,可阿遥看上去只是不算太糟,凑活活着罢了。 江陵看着在酒吧醉生梦死的人,感觉认识阿遥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以前媒体总说他俩是连根生结在一根藤蔓上的两只花骨朵,江陵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没有兄弟姐妹,不相信亲情与人的羁绊,阿遥是除周吝外,仅剩下的跟他一眼就注定有千丝万缕干系的人。 他以为,就算是退了圈子,阿遥对人对事失望透顶,也一定不会不理自己。 可自从北京一别,阿遥就没再跟他联系过。 他没透露过一点行踪,人也联系不到,年年的祝福都无人回应,电话打到最后成了空号。 江陵就这么,连唯一的朋友也没了。 再这么断联几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人还没想通,病还没治好,就那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哪里... 记者闻讯,都明着暗着地打电话来打听阿遥的近况。 不知道... 他所知道的甚至不如这些神通广大的狗仔们。 江陵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院子里,蒋远程的医嘱也不尽有效,起码他说让自己脱离工作环境这点,没什么作用,本以为在这儿,离开闹市能一个人清清静静一段时间。 但江陵夜里还是睡不着觉,白天也昏昏沉沉的,反而有加重的迹象,不管天亮还是天黑,什么都不做心情都觉得低落。 蒋远程总劝他想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没想开什么。 只是反复地在心里问,阿遥为什么不肯联系自己... 难不成他跟周吝一样,这些年来终于看透自己,也觉得他是个伪善的人? 可是他真的没法子... 他在星梦处处受制于人,权力面前自顾不暇,除了人前人后坚定地站在阿遥的一边,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帮他... 倘若有一点生机,怎么能不替他争取呢...
第63章 你能救我吗 江陵这一觉睡了很久,做了最长最长的一次梦。 耳边传来一阵叹息声,好似人弥留之际,灵魂未完全脱离肉体,残留的对人间的眷恋。 蒋远程瞧着他,一副已然尽力的神情,“叫你好好看病你不听...” 他这语气叫人不安,忽然又听到一阵哭声,江陵心想着这是怎么了,听起来像是孙拂清,但从未见她哭得这样历害过,那声音悲戚戚的,像是跪在棺木前哭丧的人,“江陵,你叫爸妈以后怎么办啊...” 赵成哭得最厉害,嗓子已经喊哑,像枯皮松骨的老人,每哭一声就老一岁,“我不该走的江陵,我不该走的...” 寻了一圈,不见阿遥。 这会儿了还不来见他,没准已经把他给忘了。 梦里谁都有,在他眼前走马灯似地略过,却没一个肯停留的。 人一涌而来,又一哄而散。 到最后只有周吝坐在他身边。 不见他哭,也不见他走,细想想从生到死,这群人里只有一个周吝陪他最久... 也不错,好歹合眼前,还能见一面。 “你病了吗?” 余晖映得他很好看,光就是为他生似的,江陵竟从那无波无澜的眼里,看出点心疼。 江陵点着沉重的脑袋,梦里面他都有些困得睁不开眼,只有某一刻周吝的脸才会清晰,声音才会传来,“嗯...” “为什么会病呢?” 江陵自己也想不通,他也很委屈,总归是怨不着旁人,一定是自己的错... 他叹了口气,“可能是报应吧...” 他原本可以不跟周吝的,他又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发现关系并不如初想时候那么单纯,江陵还是有喊停的权利的。 但他没有... 以感情的名义,叫人包养了这么多年。 又舍不得这么跟周吝断了,又过不去心里道德那道坎。 心事与负罪感攒了好些年,怎么能不病... 江陵伸手想碰碰身边的人,手伸出去抓住一片虚散的光,“周吝,你能救我吗?” “嗯,我在爱你呢,你要好起来...” 江陵忽然醒了,院子里一片黑,夜里的风吹得他发冷,浑身的骨头跟着发软,呼气微弱到看不见起伏。 真是切切实实地尝了遍,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滋味。 回过味来,这辈子活得忒没意思了,为了那点钱,为了那点情,不值当啊。 电话声忽然响起,江陵动了动手指头,身上的疲累感没有那样重了,才伸手拿起来。 看着名字他愣了几秒,梦里的声音还没完全消散,那颗濒死的心又重新活过来。 周吝从来没在工作期间给他打过电话,只要离了北京,两个人能一年半载的没有交集,周吝从来没沉溺在这段关系中,怎么会这会儿打给他。 “喂...” 听到电话里带着风声,周吝看了眼时间,原本还怕江陵这个点已经睡了,怎么听着人还在外面,“在做什么?” “院子里躺着呢。” 江陵的声音轻得像是哼出来的一样,周吝听着有些心软,“又睡不着了?” 江陵摇了摇头,又想起电话里的人看不到,温声道,“已经睡醒了,我一个人过糊涂了,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那我去...”要说的话顿住,周吝过了两秒才道,“我让小杨去陪你两天。” 江陵笑了声,“别了,听剧组的安排吧。” 两个人又忽然没什么话可聊,但谁也没提挂电话的事,就这么沉默无声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江陵抬头看了会儿星星,低落的心情一点点回升,竟然是难得觉得安稳。 “做梦了吗?” 周吝的声音忽然从安静的夜里传来,江陵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他不信能跟周吝有这样心灵上的共契,只当他随口问的,“没有,可能做了,我忘了。” “你总睡不好觉不是长久的事,这次回来我带你去医院瞧瞧。” 江陵有些不可置信,笑着问道,“你带我去?” “嗯。” “被记者拍到了,几张嘴说得清...” “不怕,江陵。” 江陵的呼吸止住,觉得心脏有种密密麻麻的痛感,好像周吝这么说,那种丧失生欲的感觉就消失了。 他病了,却渴望能在周吝这里得到治愈和救赎。 奈何周吝就那么大本事,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有谁爱。 拿什么救他... “嗯,你带我多瞧几个医生,好不好?” “好...” 正说着,江陵好容易心绪平稳些,忽地听到隔壁又传来男人的怒骂声,说的是方言,江陵听不懂,只是隐约听清什么死呀活的。 然后笼子开始响动,余下的就是此起彼伏狗的惨叫声,江陵听得忍不住跟着心慌。 周吝见他不说话,又听他呼吸声沉重了许多,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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