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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上去总有几分温柔缠绵的意思,可一旦钻入耳中比这餐厅里的冷气还要足。 正好点的餐上来,张桥有些尴尬,“要不吃了饭再...” 话还没说完,就见江陵把桌子上的文件夹拿走,转身留了个背影。 回去的时候周吝还没睡,应该是在等他,哪怕走的时候叮嘱了很多句,晚了不叫他回来。 却又好像知道,江陵还是会回来一样,在客厅留了一盏灯。 江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这个季节,一院子的花草翠竹都长得正好,江陵职业特殊,周吝不放心雇人,所有的花草都是经自己的手照顾。 那天江陵看见周吝正拿着锄头在翻土,院子里已经栽好了许多的花草树苗。 “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些东西?” “你不是嫌那几根竹子冷清?” 偶尔矫情,江陵看着院子里就种了几根竹子,空得吓人。 随口说的话,哪值得这么劳心劳力。 没想到,两个人工作这么忙,周吝还能把这些小玩意儿们,养得这样好, 要不是用心,做不到如此。 周吝听到车声一直不见人上楼,打开窗户就看见江陵站在院子里,对着那些花草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疼,“宝贝儿,你再不回来,我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江陵抬头看着他,那颗不安的心,就这么静了下来。 江陵一进屋,周吝就察觉他心事重重,担心他没了经纪人,自己出去见导演碰壁,问道,“人见得不顺利?要是喜欢,我去谈。” 路上已经犹豫了很久,江陵拿出剧本的时候仍然难以说服自己,只是到了这一步,就没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剧本我没看,编剧也籍籍无名...” 周吝接过,江陵话里漏洞太多,剧本没看过就这么拿了回来,编剧没什么名气他又肯去见,周吝猜他许是在哪里背上了人情债,才违背原则把剧本递到了自己手里,“不要紧,剧本要真的不错,给他个机会又能怎么样。” “因为这个发愁?” 周吝笑着看向他,“明儿我就看,真要不能用,我也帮他寻个好去处,放心吧。” 江陵头一次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舍近求远,要避过周吝先来求自己...
第70章 不想再猜忌他 许新梁进来时,江陵在沙发上已经睡熟了,办公室的暖气很足,周吝还是轻手轻脚地往他身上盖了一个毯子,又不知道想什么,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许久。 听到身后有动静,人才回神,许新梁也放轻动作,等周吝走近才低声道,“咱们这边不少片子卡在审核上了,冯局长往上一升,这儿的事就一概不管了。” 周吝晓得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这点小事不值当找李部长。” “可新上任的局长也不好走动,毕竟是秦未寄的舅舅...” 周吝早先盘算过了,冷笑一声,“折了个谢遥吟,他心里面记着呢,三五年了好容易等着他舅舅上台,他能没动作?” 林家在上海也不是没有上面的关系,林苍松在这个上面打点得最起劲,可惜天高皇帝远的,他一点光是沾不上。 况且他们家三代从商,也不像秦未寄这样有亲妈亲舅舅靠得上,在这上面是要吃力些。 可万事总逃不过一个利字,毕竟有钱鬼也能推磨,要是事事都得沾个好命,这偌大的资本盘早没周吝什么事了。 周吝轻蔑地笑了笑,“随他折腾,把片子撤回来,上面说怎么整改你们就看着改。” 许新梁应了声,回头瞧了眼江陵,压着声音道,“这些都是小事,怕就怕谢遥吟跟史诗再合作上...” 周吝当初封杀谢遥吟的手段强硬,当时史诗刚和他解约,明面上不敢施援手,其实放他在国外几年,等着舆论有所松动,秦未寄还是有本事让人回来的。 不过谢遥吟心气高,一走就失联了好几年,婚姻事业两面受挫,人自然一蹶不振。 秦未寄这两年倒是有所动作了,可惜连人都找不着。 周吝就是看透这两人非得在利益关系上掺感情,才叫有心人能从中作梗,叫金字塔尖的人跌下来摔个稀巴烂,然后两败俱伤。 “他回不来。” 许新梁没出声,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从前他觉得周吝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摸得透人性,所以常常才能一眼看清本质,料事如神。 可如今已经不见得事事都算得到了,因为总有变数。 “江陵最近商业活跃度有些低,股东那边已经有意见了,蓝鲸这两个月的商业活动都快赶上他一年的了,不怪股东们着急...” 周吝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做演员这行不能自认矜贵,甚至不能把自己当人看。 得人所不能得,也要为人所不能为。 否则付灵书也不能跪在人的脚下乞怜,严蘅也用不着左右逢源得了脏病,江昭更不用拿着身体当玩物供人愉虐。 谁敢说自己不得已呢? 这本是圈子里司空见惯,不值得怜悯的事。 连周吝自己,又何尝没为了高位厚利,舍下尊严,昧着良心,出卖灵魂过。 都做得,怎么江陵就做不得呢? 大概是见秦未寄有个当大官的亲舅舅,都不必像他一样费力打点关系,他眼红了吧。 人人都能拖着关系走捷径,怎么江陵就不能呢? “让法务草拟股权转让的合同吧。”周吝想了想,沉声道,“除了之前说给他的那些,另外再加上星梦百分之十的股份。” 周吝不信,江陵成了股东,那帮人还堵不住嘴。 许新梁迟迟没有动作,有过一瞬间的迟疑和不甘,十来年的呕心沥血也抵不上人的一张好皮囊,有时真想骂江陵一句祸国殃民,转眼见他那做派又比谁都清正。 不争不抢,盆满钵满。 “好。”许新梁先应了一声,而后又低声劝道,“不是我不相信江陵,但就这么一股脑地给了他,万一他跟星梦不是一条心...” 周吝抬头看向他,许新梁这话正中周吝的疑心,圈里防着艺人独大的公司不是星梦一家,谢遥吟的事一出,周吝更是把手底下的演员压得死死的。 他不信,人一旦有了名气还愿意受制于人。 就连江陵,他也没有完全信得过... 周吝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道,“你知道江陵跟我的时候多大吗?” 许新梁顿了顿,“十八九岁。” “刚成年,花点钱都得问爸妈伸手的年纪,跟我签了二十年的合约。” 周吝回过头来想想,出于商人的利益,江陵出色的品相藏不过二十岁,若不先下手为强,也会被旁人签了去。 可站在如今的角度,江陵当时是一人做主,他年纪青涩做事不爱留余地,签二十年合约的时候眼都没眨。 江陵要是自己的亲人,他一定会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二十年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可惜,那会儿江陵不是他的亲人,也没有操心他前途的父母替他把关。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自己。 “他这么信得过我,我也不想再猜忌他了...” 江陵醒来时夜已经深了,他最近还是有些休息不好,日夜颠倒着睡,睁开眼周吝就在身旁坐着。 就像那场梦里,弥留之际,人来人往,都在哭,都说爱他。 只有周吝面无表情,却始终在他身边。 “在看什么?” 周吝见他醒了,笑道,“你的戏,发现好多还没细细看过,补一补。” 江陵正为这个焦虑,演员其实很难有办法心无旁骛地只管演戏,数据和口碑仍是检验成绩的唯二标准,《菩萨劫》眼见要播完了,收视率距《断事官》差了一大截。 江陵难免也要怀疑,观众是否真的审美疲劳,市场是否更需要新鲜血液,周吝是不是也觉得他能力有问题... 江陵观察着周吝的神色,见他皱眉人也跟着紧张,见他笑人又跟着松一口气。 江陵不想承认,可周吝是他入这行的领路人,他这些年辛苦拍戏是为喜欢,为星梦,也是为了周吝的认可。 越是渴望反越容易被这份渴望奴役。 等周吝又皱起眉头时,江陵忍不住问道,“是我哪里演的有问题吗?” 周吝把电脑转过来,剧中的人物穿着白衣吐了一身的血,撑着剑跪在地上,凝了满头的汗,他皱眉,“你受伤了。” 江陵不明所以,顿了顿,“是角色受伤了。” “跟你被打了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周吝这才明白,为什么很多演员的父母看见自己孩子在戏里被打了,坐在电视跟前哭。 正好剧里的人撑不住,倒在了血泊里,周吝看着也心疼,“我得跟编剧说说,给你写个厉害的角色,光被人打怎么行...” 江陵看着周吝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剧本里的主角哪怕是天下第一,也要先经风彻骨,才有梅花香。 真要写个从头厉害到尾的角色,编剧凑剧情凑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江陵回头时忽然看见窗外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鹅毛一般从漏洞的天上撒了下来,“天又要冷了。” 周吝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应了一声,“是天快要暖和了。” 周吝说的没错,天真的快要暖和了,《菩萨劫》悄寂了一个冬天,在播完的时候忽然大火,昙花一现的剧已落幕,等待而来的是长尾效应强烈的永生花。 剧组从导演到演员再到美术制作都被百川奖提名,江陵心里的石头都已经放下,夜里睡得也任何时候都安稳。 周吝刚巧有工作安排去了国外,远远隔着太平洋给江陵打了个电话,说颁奖典礼那天不一定能飞回来,叫他拿不拿奖都好好睡觉。 提名已经是最大认可,江陵没期望那么多,他演了十多年的戏,也不是每次都荣耀加冠,甚至在百川奖年年提名年年落第。 早就看淡了。 路峥专门过来接的他,大家都没有半路开香槟的习惯,况且跟江陵一起提名的演员,都是行业里资质更深的前辈,没人有这份底气。 比起拿奖的事,江陵更忧虑的是阿遥,张桥那边还没音讯,敢用阿遥的人也是寥寥。 “江陵,恭喜你被提名最佳男主角。” 江陵抬头,是蓝鲸。 新声代的演员里,他也算佼佼者,没准今天能在这里斩获新人奖。 江陵客气地回了一声,“也恭喜你,第一部戏就被提名。” 蓝鲸没走,反而是坐在江陵身边的空位上,寒暄了起来,江陵自认两人还没熟到这个份上,许是公司授意,虽然不怎么热情,也耐着性子陪他聊了一会儿。 “可惜这个场合,谢老师不在。” 江陵忽然冷下脸,看向蓝鲸,他进圈子晚,跟阿遥从没打过照面,冷不丁提起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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