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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你不害怕吗?”他淡淡道,“外面闹得越厉害,等真相出来,反噬到你身上的时候,就越疼。” 蓝鲸脸色微变了变,转而又浮上笑脸,“你是不是好久没上网看了,你以为现在违约的事还重要吗?” “你多的是比那更重的罪名。” 江陵的手不自觉收紧,手心里沁着汗,“你要真觉得我翻不了身,在家等着看笑话就行,何必跑这一趟呢...” “我没空陪你打哑谜绕弯子,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蓝鲸慢慢凑近他,沉声道,“江陵,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抛去我爸的关系不谈,为什么我一进星梦就能慢慢替代了你,为什么周吝给我取了个蓝鲸的艺名,为什么他把你的经纪人给我用,出了事把你推到最前面?” “魏承名的本事再大,能左右得了周吝的一言一行?能叫他把自己亲手捧出来的视帝放在人前,供人审判?” “你从来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江陵愣住,不是没想过,是没敢想过,哪怕心里质疑了周吝千百次为利益驱使,江陵都不曾往别的上面想过。 可的确是... 为利能捧红一个蓝鲸,但为什么事事特殊优待... 为利能把资源倾斜,但为什么亲自给他取个名字... 为利能包庇蓝鲸,但为什么让自己承受这无妄之灾... 那念头忽起忽灭,江陵摇摇头,不愿意再看蓝鲸一眼,不愿意再听他说一句,眼神慢慢变冷,“为了什么都跟我无关,你回吧...” “看来他没跟你提起过我。”蓝鲸笑着,冷眼看江陵心理防线步步击溃,学着许新梁教他的话,缓缓道,“我是他,前男友。” 江陵看着他,觉得浑身的血液变冷,留在哪处就冻结在哪里,最后感官消失,五脏冷封,唯独周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还能听到一点回声。 他说,你是我的贵人... 他低头慢慢重复了一遍,“前男友...”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血液里的冰扎得他浑身疼,然后又重复一遍,“前男友...” 蓝鲸起身,似乎看他这么模样,今天这一趟就不枉此行了,“我们从小就认识,他被林阿姨冬天打出门的时候,是我接他回了我家。” “他说,广东的冬天冻不死人,所以我救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心。” 蓝鲸顿了会儿,叹口气接着道,“后来他一成年就离了家,临去北京时,说等哪天功成名就了,就回来找我。” “他找过我,只不过那时候我们全家移民,他以为我抛弃了他。” 他抿了抿唇,“你别看我回来他没什么反应,但我一进星梦就什么好的都给了我,我就知道,他没忘了我。” “江陵,这几年,你做我的替代品,做的还开心吗?” 江陵怔怔地看着他,连抬头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什么。 “周吝是个商人,吝于财啬于心,他能对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阿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江陵身侧,轻声道,“不管真假你要去和周吝问清楚,他的话不能信。” 蓝鲸见有人过来,不再多言,只是临走又回头轻蔑道,“要不是忘不了我,睡十几年也该睡出个名分了。” 等着人走了,阿遥回身蹲在他面前,“江陵,不能信...” 江陵笑了声,他以为周吝不会爱人的,以为他一个商人总把情放在最后,原来也是会的... 可周吝怎么能拿着他慰籍自己的感情... 怎么能拿着他替代另一个人... 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 “我这么多年,到底是在干什么...”
第85章 爱人 周吝见季燕回的最后一面,是在上海的慈云禅寺,住持打来电话说季燕回想见他时,周吝似乎看见上海小院子里的木莲花,结了朵,开了花,院子里种一朵,心头就开一朵。 林宿眠死了以后,他次次去次次都吃闭门羹,他知道活人难免成了死人的罪过,季燕回恨他,要不是去寺庙里清修,大概那家破人亡的恨意早就把活生生的人吞干净了。 他以为,季燕回不会再见他的。 “周先生,尽早动身吧,她等你很久了。” 出门的时候,秋风吹走身上最后的暖意,住持说季燕回肺上得了毛病,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没有好转,昨晚让人把她送回寺庙,说想见见外孙,再辞别菩萨。 她大概觉得自己不好了,没多少日子可耽搁了,从前心里过不去的怨啊恨啊,也该淡去了。 周吝回想着自己那被人怨恨的半生,也想问问季燕回,被林宿眠虐待诅咒,被林苍松扫地出门的自己,到底何错之有。 难道生即错,死即错... 绕过狭长的小径,监院带着周吝去了季燕回的住处,他来过许多次,夜里风凉他吹了多少回也没能进门。 如今那门敞开着,周吝却觉得执着的那点亲情,似乎也只是一段执念,这门开,那门关,本来就是这人间情缘中的局外人。 “阿吝,进来吧...” 周吝在门外顿了几秒,才走进去,季燕回的精气神全无,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一应的珠宝玉器全都不戴,身口清净,眼见凋零。 人是明显的消瘦,手腕处只能看到皮包着骨头,都说信佛去俗,连珠宝大商的富态都没了。 周吝看着她这副模样,回头看向监院,“我一年也往你们这儿供奉不少香火...” 听出他话里质问的意思,监院不答,季燕回知道周吝不信这个,什么僧啊佛的都不过万丈金身供养出来的,内心里不尊重,“是我自己吃不下饭...” 门被关上,周吝连外衣都没脱坐在椅子上,不是久待的架势。 她面目慈祥,像从前一样看着他笑,“你也瘦了,工作忙也得好好吃饭。” 周吝不言语,原先想问的话看她的模样也张不了口,只是冷淡道,“我送你去医院,菩萨看不了病...” 季燕回也不责怪他言语里轻视佛祖,气一长一短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周吝侧了侧身,不去看她,忍下心底的波澜,缓缓道,“你放心,我会让你颐养天年的。” 季燕回瞧着他无情的模样,眼圈红了红,“对不起孩子,那晚不该把你关在门外,天那么冷...” 周吝发现,人到膏肓时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轻易解开那多少年心里的执拗,他等这话许多年了,不过不是等季燕回的,而是等林宿眠。 等一个死人,再也不说出口的话。 小时候林宿眠就常把他关在门外,他瘦弱皮包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只能由着她像赶狗一样提起扔在门外。 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他,他饿极了就拉着人要吃的,没人给他就抢,那些原先看着他可怜的也被吓得躲在一边。 他们哪知道,人跟犬一般,饿了会扑食,欲望也更原始。 他们哪知道,这逢人乞食的畜生,出生在那高门大户里。 所以他那会儿就想着,等他有了钱,也要把林宿眠关在门外,让她也为了那一块面包,三两口饭,放下做人的尊严。 可他没有... 大概是时间抹平了那些年遭的罪,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那时抢别人吃的,被人骂“有爷生冇乸教”的羞辱感。 所以等她死了,周吝觉得心里的那口恶气还没出完,可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没再提往事,平淡道,“我接你回北京...” 季燕回摇了摇头,见他靠近慢慢抓住他的手腕,“你还恨她吗?” 知道她问的是谁,周吝没有说话。 人常说爱而不得生怨,怨而不释成恨。 周吝不想承认那恨由爱起,更不想承认人死后爱恨此消彼长,他对那没得到的亲情仍旧渴望。 就像深月寒冬林宿眠怕他在外面冻死,给门开了一条缝,他钻进去,感恩戴德,像个贱骨头。 然后在那零星的记忆里,找爱他的蛛丝马迹。 “日子还长呢,恨她就是恨自己,周吝,别叫她的诅咒成了真...” 周吝想起,林宿眠去世时,江陵对他说的话,当时没听进去,如今反而在心里念念不忘。 “不恨了...” 离开寺庙,送季燕回去医院时,周吝看见庙里香火供奉着的沉香观音像,那神态慈悲愍怀,断世间善恶分明,渡人间痴男怨女。 恍然间,像看见了江陵一般。 回医院的第二日,季燕回忽然急性呼吸衰竭,没抢救过来去世了。 插管前她意识已经有点涣散,瞪大眼睛叫着林宿眠的名字,哭声微弱,断续... 周吝把季燕回送回上海,熟稔地处理完丧事,把她与林宿眠的骨灰盒放在了一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来世做母女的缘分。 他住回了上海的院子,林家人死绝了,就剩他这么一个外孙有继承权。 外面一面传言他苛待死亲妈,气死外公,逼死外婆,就为了这偌大的家产,一面又恭恭敬敬,知道他今日已经成了林家实实在在的掌权人。 周吝白天体面地应付这些人,夜里却合不上眼,看着院子里没人打理败落的木莲花,才后觉,他一直不在意林宿眠那封在血里,藏着命的诅咒,如今看似真要应验了... 夜里想起一阵闷雷,不像下雨的天气,一声一声催着命。 许新梁的电话打过来,语气急切,“周总,出事了。” 命运的弦,好像就断在了此处... 几日没合眼,周吝看着网上疯传的帖子,心惊到手抖,三万多字涉及了星梦的一众高层股东,涉及到了他身后最大的靠山冯部长,更涉及到了,江陵... 里面清清楚楚的描述了江陵这十多年,如何跟星梦的股东常年苟合,如何帮着周吝勾搭上政局上的冯部长,如何成为这大小权贵的入幕之宾。 周吝知道这不是空穴来风,跟股东有肉体来往的是严蘅,被送到冯部长床上的是江昭,帖子里狸猫换太子,把这龌龊勾当都嫁接到了江陵头上。 周吝清楚,这是里应外合,有备而来,步步为江陵,为他设的局。 他看着面前焦急的众人,最后目光放在许新梁皱着眉头的脸上,“发帖子的人找到了没有?” 许新梁摇摇头,“第一时间就查到了,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周吝有些失态,这么多年头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冲着许新梁吼道,“没毕业的大学生能知道公司这么多内幕?!” 林研眼见控制不住舆论,心急道,“周总,得尽快想个解决的办法,江陵所有的宣传平台都被攻击了。” “再这么下去,我怕他扛不住...” 周吝深呼吸,不知怎么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传来,冷静下来,他慢慢道,“林研你去联系舆情集中的几个主流平台,花点钱让他们配合停止舆论扩散,要是不配合就让法务部门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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