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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事。” 今天是霍良开的车,准确来说他们俩今天一起参加中海峰会,其实是需要傅盛尧做最后的总结致辞。 结果人接到一个电话就走了,霍良察觉他脸色不对,就跟着。 傅盛尧:“方苑送走了吧。” “送走了,您放心吧。” 霍良声音低了一度,声线再没之前那么温良,“没有您的允许,她再也不会回国。” 傅盛尧“好。”一声,多得也没再说。 只是再次看向车窗外。 不远处的保险公司大门口,两个青年一前一后从里边出来,原地站着说了几句话,又看看手机,才继续1往旁边一条路走。 等完全没了人影,霍良才发动汽车,开之前感慨一句: “言少精神看着很好。” 傅盛尧没反驳,就说:“嗯,他很好。” 原本他极少会和别人说这个,这次却对着霍良: “我之前以为,当初给言言父亲卖房的事,您不会愿意这么掺和进来。” 霍良回了下头:“为什么这么说?” 刚好对方傅盛尧漆黑的眼睛,里边除了客气,还有隐在表层里边的试探。 很快又收回,看着前方的路,快而准地就说了一句: “那不是言少的错。” “是,不是他的错。”傅盛尧也说。 十几年前,导致宋清去世的那场连环车祸当中,除了她,还死了一个人,也是几辆车当中的一个司机。 纪言的父亲。 方苑那天在疗养院告诉傅盛尧的,就是这件事。 她觉得很可笑,纪言的爸爸,把宋老师撞死了,如今傅盛尧却又为了他,逼死了自己的父亲。 人生最讽刺的事情不过于此,事情绕了一圈,回旋镖砸在人身上。 这是她能想到最报复人的手段,也以为说了以后会给对方造成巨大影响。 但事实是她自己太不了解傅盛尧了。 这件事早在小学六年级,傅盛尧还看不见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 而且那个时候除了对母亲去世的茫然和痛苦,知道纪言的爸爸也死了,傅盛尧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庆幸。 天知道纪言刚来他们家的时候,在宋清给人找亲生父母这件事上,被不到十岁的小傅瞎子阻挠过多少次: “是他爸爸妈妈先不要他的,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找啊,管他们是死是活。” “反正他都已经卖到我们家来了,钱都给了,就是我们家的人。” “你看他平常那个样子,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甩也甩不走,也不像是有多想回去啊。” “做这些纯属浪费时间。” ...... 有理有据的样子,话音刚落就被宋清打了顿屁股。 拎起来到外面站一夜。 但傅盛尧那时候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自私,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事情的真相其实是,言少的父亲并不是这场车祸的主要肇事者,只是一个被牵连进去的普通司机。” 霍良又说。 “嗯。”傅盛尧应了一声,“我知道。” “您知道?”霍良显得惊讶。 “怎么。”傅盛尧反问。 “没有,就是——” 要搁以前,霍良极少会提及他们今天的事,但也是经历过好几轮身边重要的人死亡,他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我以为您后来对言少的态度不是特别友好,是因为这件事。” 傅盛尧说“不是”,但后面也没再说。 咔滋—— 咔滋—— 雪籽打在车窗玻璃上,汽车行驶得极慢。 霍良忽然想起来,把旁边的一个东西递到后面,“哦对了傅总,这个是今天早上罗总送过来的。” “他说言少的体检报告给他舅舅看过,都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事关纪言身体,傅盛尧把东西拿手里看看,还是准备给罗旸打个电话。 结果刚一开手机对方的消息就在里头。 [罗罗罗罗罗:体检报告给咱叔了啊,没啥事。] 傅盛尧动动手机。 [F:其他并发症呢?] 罗旸也知道纪言小时候花五十万做过手术,很快在那边回复。 [罗罗罗罗罗:我舅都说了,心肺功能这样看起码都很正常,你别太担心。] 傅盛尧这才重新看向窗外,捏着报告的手松开。 他让霍叔给他开车送到墓园。 自从傅坚死了以后,墓园就再也没有人来仔细清理过,只有一些还记挂着这里的人,每回简单打扫一次。 这其实就是宋清想要的。 傅盛尧这次过来原本什么也没带,但临到门口,还是托霍叔去买束百合花,自己先进去。 偌大的墓园此刻也被积雪堆满,傅盛尧走到宋清这块地方。 拍掉雪,坐在第一截台阶上,身体往后靠。 傅盛尧小时候看不见,但眼疾并没有让他的其他器官变得发达,他也不爱说话,在家里一直一句不吭。 后来等纪言来家里以后,他每次开口跟宋清说话,也都是和纪言有关,和人无关的他也懒得去说。 这回也同样,傅盛尧靠在身后的石阶上,偶尔回头看眼母亲的照片。 宋清依旧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化也不可能变,而傅盛尧也一样。 头先一句“我找到他了”,接着就转回去,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坐着。 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对方一声,关于纪言的事,其他什么都不为。 和小时候一样。 坐了不知多久霍良到了,手里两束花。 傅盛尧看到也没多说什么,道谢以后自己接了一束过来,放在宋清的墓前。 接着就对对方:“我先去抽根烟。” “好。”霍良说。 话是对他说,眼睛却一直注视着照片里的女人。 傅盛尧依旧没有多说话,转身走了,他走到墓园门口,先是静静往远处看,看霍良一惯笔直的身体蹲下来,单膝跪地,对着墓碑照片。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该说的话一直没有机会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直等到对方真的死了,才逐渐醒悟过来。 用自己的后半生去后悔。 看到现在,傅盛尧忽然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但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尤其是像傅盛尧这种人。 口袋震动,是手机又响了。 傅盛尧垂头看眼,目光定了一瞬间,很快接起来: “言言?” 这是他们这次重逢以后,对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说出来的内容却没一个字他爱听的: “我今天晚上先不回去住了,柏柏车坏了心情不太好,我陪他去他家里喝两杯,就直接在这边睡。” 傅盛尧沉默了。 原本焐热的心又打下一层雪。 纪言:“你也不用再发照片给我了,我......我是不会跟你去北利湾的,今年过年也大概率会去柏柏的老家。” 雪更大了。 傅盛尧先是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手心向上,抓到一层降下的雪花,又从口袋里拿出根烟。 远处宋清的墓碑朝着他这边,即便隔得很远,人的脸上也肯定是笑着的。 天太冷,七位数的打火机也要第二次才点燃,“咔嗒”一声,蓝色的火焰跳出来。 手机那头静了片刻,纪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现在在哪里呢?” “外面。”傅盛尧说。 只简单的两个字,内心此刻比手里的冰碴子还要冷,但后面还是再接了一句: “晚一点就回去。” 纪言:“我有话想说。” 傅盛尧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一些让他不要管,不要总跟着他,别再打扰他的生活。 这些话他这段时间已经听了无数遍。 抬头,去看不远处墓碑,打火机上的蓝焰左右晃晃。 “你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全部都作数吗?” 傅盛尧一怔。 手里的冰碴子化成温热的水,顺着掌心流下来,连烟都忘了点。 他们都知道这个“之前”是指什么,以及这个“全部都”。 “我想要是作数的话,我们可以重新聊这个。” 没等他反应过来,纪言就又开口,语气显得有些温柔,还有些顿,像是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却又和那时候不完全一样: “但是得等到你从北国回来,而且这段时间你不能再找人跟着我。” “我先好好想想,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这样可以吗?”
第七十九章 “那个人,好像在哭”…… “哎哟,都跟你说别买这么些东西了。”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村子里啥玩意儿都有。”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纪言又带东西住到张柏柏家里,车子修好,礼物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他们明天一早就得走。 “都给小丫头买的。”纪言说。 嘴里话没停,把手里的东西提前装进后备箱。 张柏柏也跟他一起,都抬上去以后故意朝人挑挑眉, “就这么跟我走啦?” “啊。”纪言说。 被人一把揽过肩膀,两人共同往楼上走。 晚上吃的是纪言从家里带过来的饺子,之前跟傅盛尧一起去超市买的东西里有饺子皮,包了以后一直放在冰箱里。 原本纪言是想过年的时候自己吃的。 自打那天电话打了以后,他和傅盛尧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电话里没了声音,微信里也没动静。 其实那天直到最后,傅盛尧都没有同意纪言留在这边,他只是什么都没说,在电话里抽完一整支烟。 同时,人走的那天纪言也没有送他,正如他自己之前说的,是真的要好好想想,而傅盛尧也明显是在等他,在给他时间。 只有昨天晚上,纪言才收到对方的一条微信,傅盛尧说自己会提前回江城,到时候会去张柏柏老家接他。 纪言斟酌良久,一句话删删改改十几次,最后还是回复了个“好”。 至此之后两人又谁也不找谁。 手机里很安静,傅盛尧没送东西,就连最基本的转账记录也没有了。 这些天纪言都和张柏柏待一块,有时候是去人家里,有时候是对方来自己家。 张柏柏把他俩这样看眼里,没忍住一声笑,说他, “你知道你俩这样特别像什么吗?” “什么?”纪言扭头。 “古时候结婚,新郎新娘洞房花烛夜之前绝对不可能见面。”张柏柏一把阖上后车门,开人玩笑: “你干脆别理他,让他自己舞去。” 纪言笑了一下,说:“好。” “好什么呀好,就知道敷衍我,你这天天魂不守舍的,不知道还以为人要把你卖哪儿去了。”张柏柏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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