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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乐童烦死了现在并不灵活的思路和笨重的身体——他需要好好地睡一觉,时翊是他的解药。 ——“渣男。” 关桥一无奈地吐出两个字。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原来找时翊睡觉这个动作也做不了。 体温又不听话地升了上来。 春天的阳光那么炽热的吗?边乐童烦躁地扯掉外套,去解衬衫的扣子,扣子解到第三颗就怎么也解不开来,冷风往胸口灌了进来,没有想象中的清凉。 边乐童就这么傻兮兮地站在一颗栗子树边生闷气。 他已经很惨了。 想去的学校去不成。 想争的皇位争不到。 想去的情侣房也租给了别人。 时翊…… 现在连扣子都欺负他。 人倒霉和生病的时候就会比较脆弱。 边乐童鼻子一酸。 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身边来来往往好多人。 他不会要在这里泪腺失控吧! 边乐童被自己无语到了。 他的眼睛有点模糊,赶忙找准了校门口的方向,也不管自己的书包笔记作业还在教学楼里,对准那个方向就往前走。 太丢脸了。 他要回家。 回家也能睡觉。 “那里是喷泉。”有人在边乐童身后说话。 边乐童耳朵嗡嗡作响,他听不清是什么。 ……“边乐童!” 在边乐童一只脚快要踩到喷泉里时。 他被人用力地拉住。 手上传来很大的力气。 边乐童不敢看那个人是谁。 ——实在丢不了这人。 “边乐童。” 那个声音很好听,但是算了,边乐童此时只想一个人安静地离开。 胸口敞开的扣子被一一扣上,随手抓在手上的外套被人架着胳膊穿在了身上。 凉凉的大手抚在额头,好舒服。 边乐童还是不敢抬头。 因为该死的眼泪越涌越多,根本没有消散的意思! 绝对不能被人看到自己在哭! 特别是…… 特别是…… “你要去哪里?” 声音的主人已经把边乐童的手松开了。 这个人还挺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可以挡住自己狼狈的模样。 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种“只要你想,我可以陪你完成”的应允。 边乐童不喜欢这个调调。 于是眼睛里的眼泪就更加充盈。他就更加不能抬头了。 他转头又要走。 另一个方向是花坛。 有人叹气。 拉起边乐童外套上的帽子,把那个烧得通红的脑袋遮住。 “要背吗?”语气缓和了很多,多少还是心软化成了温水。 “嗯。”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边乐童搂住那个脖颈,别过头趴在棉布质感的衣肩上,一下一下地感受着步伐带来的安稳颠簸。他终于让眼泪无声地落在了那片温热的肩窝,仿佛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和病中的难受,都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出口。呼吸变得不再那么难熬,他哑声说:“……你带我去哪里?” “校医。” “不要去医院,我要睡觉。” “……好。” ……
第26章 学生宿舍 边乐童被时翊带回了学生宿舍。 陌生的楼梯,一排排没有尽头的宿舍大门,并不宽敞的空间,床是在天上的。 “你的床太小了,我要大的。”病号还挑剔。 时翊也不理他,把他弄到床上,以为这个人会自己脱衣服,结果,那人抱着被子和枕头就要睡觉。 时翊没办法,只能自己也爬上二层狭窄的高低铺,把人重新捞起来,给他脱外套。 肩膀上有一颗喷着热气还话特别多的脑袋,边乐童头发柔软,挠的时翊脖颈又痒又滚烫。 “哦……难受……要脱光光。” ——时翊给他脱完衣服,边乐童觉得反正都脱了,索性脱完睡觉更舒服。 “啊,这被子的颜色为什么那么难看?我喜欢灰色的。” ——那颗脑袋扬起,有点不高兴的指指被子,被时翊看了一眼,又闭上嘴没有更多的评价。 ——时翊当然不会让边乐童裸奔,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让他换上,结果那个人抱着衣服,直勾勾盯着床下另外三双眼睛歪头问。 “咦……下面为什么会有三只猴子?” “那是我的室友。”时翊无奈的又一次爬上去,把睡衣给边乐童套上。可能是穿衣服的姿势太暧昧,室友低低的说了一些类似于“真是时哥班上那个关系户?”“他是没手吗?”的评论,并不影响边乐童眯着眼睛本能的往时翊怀里钻,手都抓到时翊的衣服,要把这边碍事的东西也脱下来。 上铺的空间有限。时翊觉得所有的感知和血液都涌向了自己的胸口边乐童碰触过的地方。身体很艰难的才能保证正确的动作,边乐童随手脱下来的衣服泛着令人想犯罪的味道,时翊屏住呼吸,才能让自己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时翊力气足够大,直接把不安分的脑袋和手收起,按下睡觉。 过好久了才和室友低声解释了些什么。 时翊的味道太过熟悉了,边乐童几乎是粘到床铺,抱住时翊的枕头,就睡了过去。 梦境沉浮,终归没有留下什么记忆。他只觉得自己踏踏实实在柔软的床铺里恢复了体力,身上的燥热和阴冷不在,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就是肚子好饿。 边乐童再一次醒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正睡在一个柔软但是空间非常逼仄的小床上。 到处黑乎乎的。 房间里安安静静,几乎没有声音。 “时翊?”边乐童记得是时翊把他带走的。 他们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但是记忆的终点是时翊给他换的睡衣,还有温水和药片。 “时翊——哎哟。” 边乐童没睡过学生宿舍床。 差点掉下来。 床下传来了灯源。 边乐童听到衣物的摩擦声。很快宿舍的灯都被打亮。 时翊站在床下皱着眉头看他。 “为什么我睡在天上?”边乐童知道时翊对自己终究还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特别是自己可怜兮兮的时候。他从小就会拿捏人。于是故意皱眉假装自己还没退烧,没有清醒,歪着头,可怜兮兮。 “……”时翊没有说话。 边乐童就继续软绵绵的抱着被子:“太小了,掉下来……想喝水,还饿……饿死了” “起来去食堂吃面。”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食堂还有面食档口。时翊说话还是那么的冷冰冰的。 边乐童不喜欢。 “哦……哎哟。” 边乐童想站起来直接脑袋撞到了宿舍墙顶,他抓紧机会迅速演了一出柔弱不能自理。 时翊还是沉默的爬了上来,要把人带下来。 边乐童也不知道是不是睡饱了有精神,一点也拽不动,瞪着大眼睛带着些倔强的看着时翊。 时翊知道边乐童的立场和态度,时翊也知道边乐童的计划于目的。 他们并不是情侣。 但是——这个人在生气,在撒娇,在矫情。 就像室友和女朋友吵架一样,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哄一下才会好。 时翊的话很少。 边乐童刚退烧也懒得张口。 他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边乐童一点也不尴尬。 因为当他去拉时翊手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挣开。 于是他就明目张胆的牵了挺长的一会儿。 直到时翊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用力一带,连着被子一起,把那个翘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垂眸玩自己手指上茧子的人搂进了怀里。 腰上被用力的回抱楼住。 毛茸茸的脑袋的主人终于心满意足,心里那股子积压了很久的不悦,终于消失不见。 …………… 关桥一把那棵精心制作的、巨大的扭扭棒圣诞树带回了老家。 他把它种在了姨妈家院子的角落里,还特意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防止雨雪将其打湿损坏。他请教了村里的老农如何养护这类“造型奇特”的植物,每天都会去看一看,浇点水,拂去灰尘。 在村子里的生活比他想象中的平静而安逸。姨妈姨夫去了县城陪读,老房子里只有他和关凤琴。 关桥一在村子里找了一份电器维修的零工,收入微薄,打发时间。关凤琴身边离不开人,没有钱,她就少了折腾的念想。他定期带她去看病,拿药,监督她吃。 有一个姓刘的男人会隔三差五的过来,给关桥一介绍一些活,给关凤琴送点吃的用的。 “还是你回来好,之前你妈没人管,太苦了。”男人个子比较矮但是做事利索,关桥一问了邻居,知道李叔离婚有两个女儿,前几年赌博打老婆,村里人人皆知。 不过谁都有重新活一遍的权利。 谁都有不堪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 关桥一也会有未知的未来的。他买了一串小小的LED彩灯,细心缠绕在枝桠上。每晚入睡前,他会接通电源,看它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 农村的夜晚,没有城市的万家灯火,只有这一盏他亲手点亮的、不合时宜的“圣诞树”,固执地散发着光芒。 关凤琴在一次清醒的疯癫中,将这棵树推倒过一次。关桥一没有一点怒意。沉默地将树扶起,耐心地修复那些被压弯的“枝叶”,生活又能继续。 刚来的几天关桥一会出现食欲不振,睡眠障碍,偶尔会心悸,手也会不受控制地颤抖的症状。也只有一天清晨,他发现自己怎么也起不来床,身体沉重得像被钉在了床板上。意识清醒,却无法指挥四肢。 等他熟悉了新的环境,心情不再大起大落无法控制,他也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发打发时间,变成了芸芸众生中更不起眼的一个。 除了圣诞树。关桥一还有其的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他的手机还是那部摔得破碎又修好屏幕的旧款。里面存着几张照片,是上次在朱艳艳家聚餐时,他的女儿用儿童相机在谁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抓拍的。 后来朱艳艳发给了他,他一直存着。 其中一张,是他和边丛坐在一起吃饭。照片角度有些歪斜,边丛正侧头看着他,而他刚好抬起头,嘴角带着一抹未来得及敛去的、浅浅的笑意。 他把这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加密邮箱,害怕关凤琴哪天发病,会把她自己的手机连同这些珍贵的记忆一起卖掉。 梦境也可以成为关桥一的慰藉。他常常梦到和边丛在一起,那些被他珍藏了七年的、或真实或虚构的片段,在梦里被反复重温。他想,其实这样也很好,过去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有了更多的素材可以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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