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喝。” “……” “坐一会儿。”边丛指了指身边的半张床铺。 关桥一坐过去,腿上立刻靠过来一个脑袋。边丛很自然地枕在他的腿上,脸上的疲惫并非全为伪装,眼下的阴影清晰可见。 “中午到的机场,过来要三个小时。”“陆景明太吵了。”“明天要走。”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关桥一低头,瞥见边丛衬衫的扣子开了好几颗,后脖颈下方隐约露出治疗留下的痕迹,蜿蜒着延伸到后背,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吞噬着这具原本健康强壮的身体。 他瞬间就懂了边丛从哪里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为什么还要做治疗?”关桥一的呼吸有些滞涩,声音像被堵在喉咙里。 “我觉得有意义。”边丛闭着眼,声音很轻,“都有意义。” 关桥一心里涨涨的、闷闷的,甚至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又犯病了,才会出现这样真实的幻觉。 突然,关桥一的老年机刺耳地响了起来,连续弹出好几条短信,是边乐童发来的。 还没来得及看内容,他身上薄薄的T恤就被撩起一块。边丛像是在躲避老年机的噪音,用关桥一的衣服盖住头,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冰凉的鼻子和潮湿的呼吸,直直喷在关桥一柔软的腰腹间。 温热的触感裹过来,边丛的头发蹭得他皮肤发痒。等怀里的人不再动弹,老年机也终于歇了声响。关桥一双手撑在腰后,低头看着肚子上隆起的一团衣服。 那团衣服里传出声音—— “你有睡衣借我吗?” “没有。” —— “我来见几个朋友。” “你在这里还有多少朋友?”婚礼的新娘、陆景明……还有谁? “有两个在来的路上。” “……” —— 晚上的房间里,只有零星的对话声。窗口映出屋里人的影子,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楼小屋的灯光终于熄灭。 门口,陆景明从宕机到正常启动也就几分钟的功夫。他看看身边同样呆站着的关凤琴和刘叔,猜测了无数遍里面两个人的关系,没有答案。等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打了个圆场缓解现场的尴尬,先行离开。 …… 屋外的脚步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圣诞树上的彩灯,在破旧的窗户上一下一下映出光亮。 边丛穿着关桥一找出来的、洗得宽松的棉质T恤和裤衩,霸道地搂着关桥一的腰,呼吸均匀。往常这个时候,关桥一该在圣诞树下数远处的灯火,本该毫无睡意,可腰侧的那双大手太暖太软,身后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海浪拍打礁石,像夏末的风吹散枝丫…… 远处似有月亮,似有星空,他被海浪和暖风裹挟着,飘了起来—— 没有预知,也没有恐慌…… —— “同学,你是大二经济系A班的吗?我叫边丛,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黑暗里,关桥一听见有人叫住自己。 睁开眼睛,是读书时的边丛。头发很短,个子高挑,眼睛里闪着好奇和一丝紧张。少年背着网球拍,额头还沾着未干的汗珠,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全部亮了起来。 关桥一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是他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年少时的边丛。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边丛。 大一军训后开学第一天的新生迎新会上,他就知道——经济系B班,H市高考状元,论坛上投票断层领先的经管院大一新晋校草,还没入学就霸占过好几轮表白墙第一的边丛。 最重要的是,大一结束时,和自己并列特等奖学金的获得者也是他。 确切地说,要不是关桥一费尽心机、熬了好几个通宵帮导师从无到有搭建模型,额外加了分,他差点就要和五位数的奖学金失之交臂。 关桥一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边丛。 张扬又自信的少年,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贪婪地看了一眼,又一眼,心里清楚,自己该走开。 他从头想到尾,从现在想到未来,自己和这位天之骄子的世界,不需要,也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周围有来来往往的同学投来目光,关桥一看得真切,自己正站在Z大标志性的钟楼下。 午间十二点,头顶传来笨重深厚的钟声。有白鸽从边丛身后飞起,羽毛舒展出好看的形状,拍打空气的摩擦声与钟声呼应。 那是九月,满校园的喂,于小衍桂花香。 关桥一一直记得这个场景。 少年伸手拽住了他要走的手臂,漆黑的眼睛锁住他想要逃避却挣不开的目光。 “我知道你是谁。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少年弯起眉眼,在钟声敲响第十二下的时候,郑重地向关桥一告白—— “我知道有些突兀,可能也有些冒犯。但请先接受我的告白,不用着急给我答案。” 边丛的手从关桥一的胳膊上轻轻放下,掠过他的手腕,勾起了他的手指。边丛的手指很暖,关桥一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玩偶挂件——一只大眼睛、龇牙咧嘴露着奶白色牙齿的丑萌小怪物。 温暖的手指从关桥一的手上挪开,按了按小怪物的耳朵。 “I love you——” 小怪物发出软糯的声响,一点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它的手上还抱着一张叠好的纸。 “上面是我的电话,能不能加一下我的微信。” 边丛的耳根红得刺眼,表情却坦荡得像那天的天气——晴空万里,和风旭日。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没有预知,抑无恐慌,阳光在边丛身后温柔的绽放。
第33章 值得 关桥一是被热醒的。 天已经大亮。他许久没意识到,自己住了好些年的小平房,上午会有阳光淌进来,像熔金般铺在床上,暖得发烫。 昨晚那个装醉、非要和他挤在小床上的人,已经不在了。借他穿的、飞线的白T恤和裤衩,被随意叠好放在床边,衣服上压着一部旧手机——是喜宴那天,他落在边丛车上的那部,换了黑色手机壳,还贴了层崭新的屏幕保护膜。 关桥一拿起手机,轻点就亮了屏。输入密码,电量满格,弹出版本过低的更新提示,紧接着,未读信息和短信飞快跳了出来。 手机里曾经转得迟缓的应用,在他点击确认后飞速迭代。 微信更新完,最新消息弹了出来—— 昨晚—— 快乐儿童傻缺多:我哥是不是来找你了? 快乐儿童傻缺多:你别不理他! 今早—— 边丛:边乐童让我把你的老年机处理掉 边丛:的确很吵人 边丛:手机给你换了SIM卡、电池和内存,其他设置没动 边丛:我试了我的生日,竟然不是密码 边丛:你睡着的时候打呼噜了 边丛:像生气的仓鼠 边丛:你昨晚梦到了什么?一直拽着我的衣服,喊你也醒不来 边丛:你妈妈做的早饭很丰盛 边丛: 【图片】 边丛:院子里的圣诞树很好看 边丛:【图片】 关桥一捧着微微发烫的智能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醒了。院子里,阳光也烈得耀眼。 关凤琴见他出来,从另一间屋走过来,脸上满是好奇:“边先生前脚刚走,给了我这个——”她递过一叠印着“百年好合”的红包,里面是不厚的一叠钱,“他说我做饭好吃,要来蹭饭,这是伙食费。”关凤琴还在懵圈,“可他也没吃过我做的饭呀?” 关桥一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才慢慢找回思绪,看着那叠钱说:“他……是边乐童的哥哥。” “哦,童童的哥哥呀!怪不得那么帅,和童童一样嘴甜。”关凤琴立刻把红包揣进兜里,半点不拘束了,“肯定是童童跟他说的,特地来感谢我们?哎哟,我让老李晚上弄只本地鸡回来?” “今天晚上?”关桥一后知后觉地问。 “嗯,走的时候说晚上来吃饭。”关凤琴急着进屋找手机买鸡,脚步匆匆。 关桥一的手机突然响了。 “醒了?” “嗯。” “手机换回来了?” “嗯。”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只剩呼吸声,关桥一却知道——边丛在笑。 “怎么了?”他心头飘乎乎的,像裹了层软云。 他想要的从来不多:读书时能和边丛在一起,出狱后能再见到他,送过礼物,甚至还睡过几次。已经足够。 他要不起太多——得到金钱的反噬,是两年牢狱;得到爱情的反噬,是忘不了那个爱过他的少年,还有挣扎多年才好转的精神问题。这些,都太过昂贵。 红包、手机、相拥而眠的夜晚、被期待的晚餐…… 期待是一种半清醒半疯狂的燃烧,焦灼的灵魂让自己幻想生活在未来。 关桥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生气,甚至觉得麻烦。 “是不是在生气?”电话里传来边丛轻松的声音。 关桥一:“……” 边丛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但爱情呀,就是这样反反复复。今天想通了,明天就会沦陷。从前的我是这样,你也会这样。” “边丛……”关桥一长长吐出一口气,想告诉他,不需要勉强,太远的距离,他已经走不过去。 可手机那头的人,语气随意又坚定得不容置疑:“你昨晚一直叫我的名字。你知道吗?你也是别人日思夜想、刻在梦里的那个人。” “关桥一。”边丛喊他的名字。 ----- 关桥一知道,拒绝人的最好办法,从不是说“对不起,我们不合适”,而是彻底无视——不回应,不反应,漠然转身离开。 所以那个有炽热阳光、钟声与白鸽的告白现场,他即便挪不开眼睛,也强迫自己转身就走;那个傻兮兮却过分可爱的玩偶,他只记下了模样,就摘下塞回少年手里。 关桥一清楚,不该在无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那个年纪的少年都骄傲,被无视、被轻视,很可能恼羞成怒。而边丛,是他认识的人里最聪明耀眼的一个,若真要报复他的漠视…… 他甚至做好了全部防备。 跑步打卡的操场,关桥一远远瞥见边丛,就悄悄躲进人群,放慢脚步跟着跑。可这个人不知是怎么做到的,精准地摔在他面前,膝盖擦出一片血痕,可怜兮兮地皱眉,眼里雾蒙蒙的,朝他伸手:“同学,帮帮忙——” 关桥一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只能扶他起来。这人便赖在他身上,哎哟哎哟地喊疼,直到关桥一在众人的注视下沉默着把他送去校医院。 ……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