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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分两个房间,左边大一点的那间木门半掩着,边乐童直觉时翊就住这儿。他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来看猫?童童很健康。”时翊侧身让开,是欢迎的意思。 边乐童强压下全身的不适——他清楚自己打架就是个弱鸡,只能智取不能动武。于是深吸一口气:“就在外面聊吧。” “好。” 露台上有张圆形石凳。天色已经黑透,只有房间里的光悠悠照过来,刚好打亮石凳周围。边乐童正想组织语言速战速决,时翊却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很快,冰冷的石凳上铺上了暖垫子,石桌上泡好了热绿茶;晚上温度低,他还拿了条毯子给边乐童,又把那只叫“童童”的猫抱到边乐童膝盖上。小猫咪特别乖,理了理前爪的毛,就窝成一团闭着眼不动,浑身暖乎乎的。 边乐童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被伺候得舒服了,差点忘了自己是来算账的。 “我……” “我知道。” “你知道?”边乐童皱眉,刚翘起腿舒舒服服坐好,还想说时翊倒还算有自知之明,手机突然弹出提示音——时翊发了个全英文的报名链接:“你想组队参加FMUC竞赛,对吗?” 边乐童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比赛,可快速扫了几页链接介绍,突然来了兴趣。 FMUC是“金融建模世界杯大学锦标赛”,全球含金量最高的大学生金融建模大赛。边乐童根本不需要靠这种竞赛找工作——他家有矿,直接继承家业就行。但Z大金融系历史上只拿过三次全国冠军,七年前的获奖名单里,有边丛的名字。 就冲这,他也得感兴趣。 这时时翊已经把团队的事安排好了:“应用数学系的学姐要准备论文,拒绝了当队长,我觉得你合适。” 边乐童一直盯着七年前边丛团队里另一位男性成员“沈彦”的信息——所有获奖者都该有照片,可七年前Z大代表队的名单里,只有一排汉语拼音。 没想到时翊也知道沈彦。 “沈彦是那一届的全系第一,张教授带的队,决赛在里斯本比的,现场特别精彩。”时翊说。 “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我哥从来没提过他。”边乐童趁机套话。 “张教授没多提,但就是他推荐的你。”时翊说这些恭维话时,语气太真诚温柔,“他说你虽然爱耍小聪明,但基本功扎实,脑子也灵活。” 换成谁,恐怕都顶不住这种夸吧! 边乐童早把时翊写小作文、还跟隔壁传媒学院女生“出柜表白自己”的事抛到了脑后。等和数学系学姐连完线、撸完猫、又喝了好几杯暖呼呼的茉莉绿茶,时翊还递给他一件厚外套。 “降温了,回去穿上。” 边乐童这才猛然回神——他是来算账的啊! “那个……陈晶晶,你认识吧?”边乐童脚趾都快抠出地缝了,心里默念:多年维持的完美人设,绝不能在这时候崩。 “嗯。我找过她,给她看了我写给你的情书。”时翊抱着那只白色田园猫,说得坦然极了。 边乐童的脸肯定红了,好在夜色里看不明显。他心里早已草泥马奔腾——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处理这种感情破事!他才19岁,还是大二学生,凭什么要给他这么个世纪难题! “那个……”边乐童清了清嗓子。虽然觉得难,但不代表他不会处理——冲突处理的基本原则他还是懂的:先摆事实,再讲态度,定好底线,最后握手言和。 他刚要进入“摆事实”阶段,想说“我并不……”(并不喜欢男的),露台下方突然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轮胎摩擦的声音竟有些熟悉。 边乐童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他站起来朝楼下看——两人之间刚有点微妙的气氛,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边丛的迈巴赫稳稳当当挤在不宽的巷子里,“沈彦”(关桥一)正和边丛面对面站着。 这个场景,诡异得让人震撼。 “卧槽,我怎么觉得他们要亲上了……”边乐童下意识吐槽出声。 手心突然一热——时翊牵过他的手,手臂修长有力,轻轻把他往暗处带了带。 下一秒,边乐童又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第11章 美梦时刻 # 无标题章节 边乐童的个子比时翊矮一些。平时他并没意识到,直到时翊从身后搂着他、两人一起猫下腰,他才感觉自己完全被时翊包裹住——腰上覆着一只大手,带着温热的力道。 他觉得有些怪异,刚想挪开,时翊的气息就贴在耳边:“嘘——” 楼下两人的动静彻底勾走了边乐童的注意力,反正时翊在身后又暖又软,他索性放任自己靠住,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自己那个平时高冷寡言的同父异母哥哥,原来长了嘴是会好好说话的! 晚上八点,边丛的手机准时断断续续震动起来。关桥一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发来信息,有时是视频,有时是图片,有时只是寥寥几句话,内容大多是边乐童的行程和八卦,简短却从不间断。 边丛的记忆里,“关桥一”和“沈彦”长着同一张脸。在国外的那几年,周围的人会告诉他,他曾经迷恋过这个叫关桥一的人。可明明这个人优渥的生活表象是假的,简历是假的,连“沈彦”这个名字都是假的。Z大给另一个“沈彦”颁发了学位证书,那个“沈彦”,甚至出现在了年级毕业照上。 那段记忆已经模糊苍白。临床上,这些在成年后被选择性遗忘的内容,大多痛苦又绝望,身体才会保护性地遗忘过去,让人能重新开始未来。而他,也确实走到了这个看似不错的未来。 或许在曾经的记忆里,那个周身像裹着层软乎乎的光的少年,还是用着七年前的那套伎俩,不管旁人死活地显眼,让人挪不开眼睛。如今,却成了为生活奔波的关桥一。 边丛的电脑屏幕进入待机页面,管家轻声提醒:“先生,老爷还在书房等您。” 话题果然围绕着边丛的婚配。边鹏今的确老了,身体干枯佝偻,可面对边丛时,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攥了攥,硬是把快耷拉下去的脊背又撑直了些:“我让你同我谈条件,不是让郑可馨直接拒绝两家联姻。” 边丛相信郑可馨的绝对理智与聪明——能让边鹏今这个点发难,可见她也不是没有脾气。 “她快30了,等不了很正常。”边丛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遗憾。 边鹏今戳穿他,声音发紧:“只要你想,没有哪个女人不愿意等你。” “我并不这么认为。”边丛很想提醒老爷子自己曾经被无情拒绝的事实,顾及到对方的身体,还是拣些能听的话说,“同她做不了夫妻,做长久的生意伙伴还是可以的。苏城那边,一直由郑家在疏通政府关系,细节合同上午刚签了框架,已经深度利益绑定。” “都这么多年了,”边鹏今试图提醒他,“还是改不过来?” 边丛纠正道:“我是正常人,兴趣和欲望不会180度转变。边乐童是个好孩子,是个好选择。” “这是你的筹码?”边鹏今的眼皮不自觉地轻颤,眼神里的光彩很复杂。 “我只想换我的自由。”边丛站起身。 他自然知道,老谋深算的边鹏今完全可以拿出更多条件同他博弈,甚至将他压垮、逼迫就范,但他已经不再惧怕。 七年前,他只是边鹏今和任薇随意摆弄的棋子——棋子下错了位置,会被重新拿起、摆放,甚至舍弃。这些年,总有一股力量,潜意识让他必须努力克服年轻时的幼稚与怯懦。 七年后,他早已完成边家内部的权力中心转移,那些不怀好意、想控制掣肘他的势力,无论是否血脉至亲,都被他设局制服,主动或被迫地让渡权能。纵使边鹏今和任薇不愿承认,他也早已握有足够的筹码。 他人的评价、这些年的负面风评,他都不看重。他想要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记忆里:各种drama的事件,暧昧不清的信息,少年漫不经心的俊朗,不刻意的姿态,自带勾人的吸引力。 或许那个影子就是众人嘴里的关桥一? 真可笑,竟然是一个骗子。 骗子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个定位,还有份关于苏城边家分公司内部贪腐案底的证据照片。边丛不知道关桥一是如何得到如此核心的内部数据,却还是开车来到Z大西门外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那么陌生。 关桥一站在院子门口,穿得很少,一件灰白的松垮衣衫上,头发软软的,有些长。 “边乐童说你要结婚了。”关桥一手里拿着那叠边丛需要的资料,歪着头问他,笑容里带着期盼。每一次见面,关桥一都会这样看他。 边丛只是淡淡看着,没有回应。 关桥一等了一会儿,嘴角很快垂了下来:“那我得多伤心。” “你那么有手段,会伤心?”边丛沉默很久,终于开口,“苏城崇明的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卷进去的,建议你收手,以免误伤。你要多少钱?” 边丛的意思是,关桥一手上的关键证据,他可以出钱买。 关桥一的眸子微颤,眼神暗了暗:“我不要钱,我是在追你。” 边丛挑起眼眸,像是在分辨关桥一的话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关桥一那双映着星光、带着期盼的眼睛,实在太有迷惑性。他选择直接戳穿:“边乐童让你使出浑身解数来找我、向我示好,给了你多少钱?需要你做到什么程度?我的确认识你。但是我不记得你。” 边丛并不是第一次向人解释这段经历,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少了几分温度:“我知道你是‘沈彦’,也知道你用了别人的名字上学,我们是同学,但仅此而已。如果我忘记了什么,可能是大四毕业出国那两年治疗的副作用。曾经有人说我追求过你,好像那时的我爱而不得还挺可怜的,只是非常抱歉,我并没有那一段的记忆,也没有想要找回这段记忆的计划。前几次见到你,我也会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人让我念念不忘,但是有句话说的好,一本书看第二遍会有新的感悟,但不会有第二种结局。我不想产生不必要的纠葛和麻烦。当然,如果你看起来很需要钱,作为老同学,我可以帮你。” 所以边丛出现在了这里,告知关桥一自己的态度和界限。 关桥一仿佛听不懂边丛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愣了片刻,下意识地紧紧拉住边丛的手腕。 关桥一吸了口气,抬眸上前一步,胸口几乎贴着边丛的衣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丑兮兮的小挂件,先扯了下拉环,确认“对不起”的机械音能响,才略带强硬地拉过边丛的手,把钥匙圈挂在他的无名指上。指尖碰到边丛的手时微微发颤,他垂着眼假装看地面:“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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