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头顶围着纱布,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一动不动,董方芹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可现在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围着许恪哭泣,蒋东年守在抢救室门口,范隽去取钱。 警察找到蒋东年,跟他说明这场事故许保成方是全责。 当时路段有不少车辆,许保成疲劳驾驶,车身撞到前车翻了过去,林黎许恪坐在后排,被发现时她正抱着许恪。 少年被妈妈用身体圈在怀里,所以受伤不严重。 这场车祸他们是责任方,被撞到的前车车里是一对新婚夫妻,男方在抢救,女方轻伤,另外还有两辆受到轻微撞击变形的车辆,这些赔偿算下来不是笔小数目。 现场受伤最重的是许保成,被发现时身体几乎已经扭曲,警察已经给许保成家里打去电话,他弟在赶来的路上,又询问蒋东年是他们什么人,让蒋东年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范隽取完钱坐到蒋东年身边,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沉重。 蒋东年把警察说过的话复述一遍,范隽听完红着眼睛没忍住哽咽,他揉了把脸,半晌只说出一句:“这大过年的……” 在抢救室门口干坐着也没用,蒋东年起身:“我去看看小恪。” 许恪睁眼后只看到了董方芹。 他脑袋有些疼,意识逐渐清醒,脑海里开始浮现出车祸当时的场面。 他只记得自己跟妈妈坐在后排,车身突然偏了一下又开始旋转,喇叭和轮胎刺耳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脑袋重重甩到车窗玻璃上。 接着妈妈抱住了他,后面的不清楚,他昏倒了。 许恪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鼻尖充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小恪,小恪?” 许恪转过眼睛看向董方芹。 他有点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该叫什么呢?头很痛。 许恪一言不发,董方芹握着他的手:“头痛吗?干妈叫医生来。” 原来是干妈。 他们一年到头没见两次面,许恪对眼前这个干妈其实并不太熟悉。 他刚想开口说话,耳朵先灵敏地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许恪撑着手坐起来,眼睛看向门外。 三秒后蒋东年出现在门口。 董方芹起身朝蒋东年说道:“这孩子像是受刺激吓坏了,都不说话……” 蒋东年走到许恪跟前,没等站定就听许恪叫了声:“蒋东年。” 声音很小,有些哑,蒋东年松了口气,跟董方芹说道:“没事,有水吗?给他喝口水。” 董方芹倒了点水给许恪喝了两口,许恪这时才看向董方芹:“干妈。” 他停顿一下,问道:“我爸妈呢?” 蒋东年看了董方芹一眼,抓了把枕头靠在许恪身后,又弯腰把病床摇起来:“你干爹在那儿呢。芹姐,你去隽哥那吧,这小子我看着就行。” 比起董方芹,许恪确实更熟悉不久前才一起过年的蒋东年,刚出了车祸,有熟悉的人陪着比较好。 蒋东年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看着许恪的眼睛他有些说不出话,安静片刻后许恪先出声,他问蒋东年:“我爸妈呢?” “小恪,”蒋东年张嘴又停顿半晌,随即才说道:“你现在是大孩子了,有些事你也都明白,你爸妈都还在抢救,没有脱离危险,刚才警察跟我说,你爸爸伤的最重,可能……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事瞒不了他,况且许恪自己就在车祸现场,早点让他清楚情况还能有点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许恪眼睛倏地通红,少年的泪水滴落在手背上,蒋东年鼻头泛酸,用指腹擦去许恪的泪痕。 许恪挣扎下床:“我要过去……我要过去。” 蒋东年牵着他,两个人走在医院长走廊里,灯光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无限拉长。 抢救室的灯暗下来,大门缓慢打开,几人同时起身,眼睛直直盯着从门里走出来的身影,医生摘下口罩,向着几人微微低头。 “抱歉,尽力了。” 蒋东年耳鸣了一瞬间,接着听见董方芹重重跌进椅子的声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抱紧了身边那个小小的身体。 许恪挣扎着,捶打蒋东年的手:“放开我!你放开我!” 少年的眼泪砸落到蒋东年手上,颗颗滚烫的泪珠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半晌后病床被推出来,隐约看得出底下渗出的血迹,白布盖着那个人的脸,蒋东年并不知道那是许保成还是林黎,他看不出来。 只听见许恪在病床推出来后叫了好几声爸爸。 蒋东年紧紧圈着没让他冲上去,许恪不断挣扎,想挣脱出蒋东年的手臂,可蒋东年力气太大了,许恪根本挣不开。 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使劲砸向蒋东年:“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看我爸!” 蒋东年眼睛通红望向医生,医生似乎懂了他的意思,朝他点了一下头,他这才松手,许恪冲上去站在床边,颤抖着掀开白布。 许保成脸上是干净的,双眼紧闭,那双眼睛再也睁不开。 谁能知道呢,年初三那天分离竟然是最后一面。 许恪一直喊爸爸,哭得满脸通红,范隽扶着董方芹在一旁抹眼泪,蒋东年担心许恪太激动,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所以当许恪刚抬起手,蒋东年就察觉到他要干什么。 他迅速上前抓住许恪的手,可还是晚了一步,白布被掀开,能清楚地看到许保成的上半身,搭在腹部的手是完全扭曲的状态,身上密密麻麻的口子和血渍。 许恪其实什么都没看见,蒋东年的手比什么都快,他双眼被蒋东年手心捂住,接着脸埋进了蒋东年怀里。 蒋东年搂着许恪,声音有些颤抖:“别看。” “就这样可以了,别看,小恪。”他抬眼示意范隽,让范隽跟护工一起把床推走。 几个小时前还是活生生的人,许恪还在车上看爸爸开车,几个小时后爸爸就被推进了医院太平间。 不让许恪看是怕他吓到,再如何安静沉稳也只是个才十二岁的小孩而已。 一个小孩,怎么能让他看见疼爱自己的父亲残缺不全的身体。 许恪这回没有挣扎,脸埋在蒋东年怀里哭,泪水沾湿蒋东年的衣服,他哭到声音变哑,哭到没了力气。 一个人没有了爸爸的话,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蒋东年没有办法回答。 他只能守着许恪,怕他情绪太过激动刺激到脑袋的伤,跟医生商量之后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许恪很快就犯迷糊,蒋东年擦干净他脸上的眼泪,轻声说道:“睡一觉,睡醒了哥带你去看妈妈,你妈妈在病房呢,很快我们就能去看她了。” 林黎从抢救室出来了,只是目前还没脱离危险,已经推进了重症监护室,还在昏迷。 许保成的弟弟弟媳都来了,董方芹带他们去太平间看人,被许保成撞到的那户人家也都到了,范隽只能先到那边去帮忙处理后续事情。 该赔偿的一定都会赔偿的,只是现在许保成人没了,林黎还在重度昏迷,要处理也需要时间。 蒋东年抹了把脸,绕了一圈才找到范隽,他面前坐着个女生。 范隽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那女生脸上有擦伤,一直在哭。 蒋东年走了过去:“隽哥,警察那边需要家属去一趟,你跟许家成去吧。” 许家成是许保成弟弟,许恪的亲叔叔,警察那应该有些手续要办,需要家属走一趟。 眼前这个女生是当事人,许保成撞了他们的车,她人没事,新婚丈夫刚救回来,医生说下半辈子估计得在轮椅上度过,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残废了。 范隽前脚刚离开,走廊外后脚就出现个大婶,被人扶着走,头发凌乱,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儿啊,我的儿啊……” 几人朝蒋东年这边走来,蒋东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大婶巴掌向他挥过来,抓着他衣领哭喊:“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把我儿子的腿还给我,还给我啊!!!” 那女生连同另外两人只顾着把大婶拉开,蒋东年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能说什么呢? 人家正常行驶,许保成把人撞成残疾,人家有什么样的情绪他们都得受着。 许保成死了,他老婆半死不活,总得推出个人来承担无辜者家属的怒火。 蒋东年冲几人弯腰鞠躬:“大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大哥人已经没了,没法让他当面向你们道歉,我大哥对你们造成的巨大伤害我们一定会承担,对于所有赔偿和后续治疗费用我们都会积极补偿,真的,对不住……” 这可能是蒋东年这辈子第一头这么弯腰低头,他低垂脑袋,声音低沉。 “他活该,他死了活该!对不住有用吗?!钱能换回我儿子后半辈子吗?!他才二十几岁,他才刚刚结婚,下半辈子都要坐轮椅了!” “我要你们的钱干什么?!你们把我儿子的腿还给我啊!”大婶的哭喊声一直在他耳边响起。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谁也不想发生这种意外,可事情已经发生,怒骂又有什么用? 眼前这户人家是完完全全的无辜人,他没办法对一个刚刚得知儿子受伤残疾的母亲说其他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抱歉。 能怪许保成吗?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 可他人都没了…… 蒋东年宁愿许保成活着,这样所有人都能怪他开车不小心,怪他没有注意,可他都死了,现在能怪谁呢? “我儿啊,我儿子以后可怎么活啊!腿断的怎么不是他儿子啊?!凭什么要我儿子坐轮椅,怎么不是他儿子去坐!” “我儿子的腿啊……” 蒋东年一直弯着腰,听见这句话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先看到不远处的许恪。 小少年头上缠着纱布,静静地扶着墙上的扶手,神色空洞地看着蒋东年。 蒋东年赶紧走过去把他搂在怀里。 他用身体挡住旁人视线,转头冲那些人说道:“谁都不想发生这种意外,可现在意外已经发生了大家都没有办法,你们该骂骂,想打也打,要赔多少赔多少,只要警方那边确定下来我们一分不会少,但请别说这种话,丧了良心。” 那些人也看到了许恪,没人再开口。 许恪伸手抓着蒋东年衣服,浑身都在抖,紧紧咬牙强忍着没再哭,也没再流泪。 小少年好像在这一刻发生变化,他似乎突然长大。 ---- 【高亮:小说剧情请勿代入现实】 【持续高亮:大家千万不要疲劳驾驶,所有人都不可以疲劳驾驶,生命安全最重要!】
第5章 监护人 许恪安静得让蒋东年觉得有些心慌。 他才十二岁,他还是个小孩,小孩应该会哭,会害怕,而不是攥紧他衣角的手都在发抖了还一声不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