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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东年这人不老实,抱又不让抱,手没给他拽着估计不出医院就能自个儿跑掉。 许恪一步都没敢走远,在外始终没松开手,一直紧紧揽着蒋东年肩膀,上了车立马锁门,连窗都不让开。 蒋东年压根也没想跑,他昨晚一夜没睡,刚刚才退烧,手上针孔都还能挤出血,这会儿他能跑哪儿去? 别等会儿没跑成,许恪又像昨晚那么发疯。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要走也得休息好了再走。 到家时他进门左右看了两眼,就听见许恪回答:“雪球儿在干妈家。” 蒋东年扯掉帽子:“谁问了?” 许恪弯腰拿鞋:“没问,我自己要说的。” 他把给蒋东年准备的棉拖摆到蒋东年脚边,蒋东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开。 这房子是他买的,这里是他的家,他才是主人,可这会儿蒋东年却觉得这里挺陌生。 刚回来时没有注意,现在他特意看了两眼,家里门锁都被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几扇门的门锁都和以前不一样。 许恪伸手想去脱他大衣,蒋东年抬手挡住没让他靠近。 蒋东年没说话,眼神是许恪从未见过的陌生,许恪下意识皱眉,但看见他手背上还贴着医院的输液贴,便没有再动。 蒋东年动作缓慢地脱掉大衣和外套,又晃着走进卧室,没有关上门。 反正都一样。 许恪眼神暗了暗,把医院开的药拿出来放好,仔细看剂量,随后准备好温开水,拿着药进去。 这瓶膏药是抹下身的,每天都要涂抹,许恪掀完被子又想掀他衣服,蒋东年还以为这人真畜生到那种地步了,刚从医院出来就要继续? 这是想把他往死里整啊! 许恪顿了一下,说道:“我给你上药。” 蒋东年显然愣了一瞬,随即冷冷开口:“不需要。” 许恪皱眉:“医生说有些撕裂,得上药,你别抗拒,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蒋东年听这话就火大,抬脚就把许恪踹退一步:“滚出去。” 要是让他踹踹就能好好上药,许恪就站这儿给他踹多少次都行,但蒋东年踹完只是闭眼不看他,自己又把被子拉起来盖上。 许恪声音也冷:“蒋东年,现在别给我作,裤子脱了,不然我就自己动手。” 怎么动手?又想拿手铐把他铐起来? 蒋东年气得眼睛都是红的,随手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扔:“我操……你奶奶的。” 他骂人一贯爱问候全家,先问候爸后问候妈,接着再往上问候问候祖宗十八代,但到了许恪这里那话就卡在了嗓子眼,他舌头转了个圈,换了个角色骂。 许恪不为所动,一手拿着药膏一手接过枕头:“老太太还健在,你可以去。” 他把枕头放到床边:“刚好可以垫一下。” 蒋东年更气了。 许恪半跪在床边:“你浑身上下我都看过了,现在没什么可避的,不上药难受的是你自己,听话点,蒋东年。” 胳膊拧不过大腿,病号拧不过正常人。 蒋东年现在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索性闭眼什么都不看,只能感觉到许恪手指冰凉,膏药也是凉的,抹上去的时候他都打了个哆嗦。 可能是已经吃饱喝足,这两天许恪异常平静,没有再动手动脚也没有发疯,只是他从不回自己房间睡觉,每晚都要搂着蒋东年。 蒋东年依旧沉默,许恪一个人絮絮叨叨,跟他说话他也不应,在家时间越长,他就变得越安静,到最后一直会看着窗外发呆。 许恪倒是没有再锁房门,但户外门一直是锁死的,蒋东年的活动区域只有这个小小的房子。 之前吵架他跟许恪说有本事你把我锁起来,现在是真被锁了。 他现在只想着董方芹或是范隽可以突然过来,这样他就能有理由出门。 许恪似乎是知道了他的想法,特意告知:“我跟干妈说我们出去旅游了,不在家过年,让她别过来。” 蒋东年眼眸动了动,沉默许久后沙哑着声音说:“许恪,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许恪很小心,他自己出门时会把房门也锁了,几道门都上着锁,蒋东年就是神仙也走不出去,等他回来蒋东年就可以出来客厅活动。 蒋东年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和别人联系的方式,他或许可以趁许恪出门时在家里大吼大叫,试图让邻居听见他的声音,这样就会有人替他报警。 可蒋东年不想报警。 私人家务事没必要叫外人知道,如果报警到时候许恪会被带走,他自己坐过牢,知道坐牢的滋味儿,不会让许恪也进去。 被迫和许恪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的日子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蒋东年伤好了,也不会发烧了,那瓶膏药都抹得见底,时间一长,许恪又开始蠢蠢欲动。 蒋东年太无聊了,卧室里没有电视,连一点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他只能睡觉。 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又睡不着,在他第三次挣开怀抱时已经睡着的许恪突然睁眼:“蒋东年,你故意的吗?” 他说着伸手再次把他拽过来揽怀里,指尖勾着蒋东年嘴唇:“既然不睡那就别睡了。 男人一旦那玩意儿上脑就什么都不管,蒋东年挥拳挣扎许恪就又把手铐给拿出来铐上去,他躲都没法儿躲。 这回许恪倒是温柔,没有像上次那样横冲直撞。 蒋东年偏头看到天亮了,许恪把手铐解下来又给他按手臂。 这是他这些天里第一次主动跟许恪讲话,蒋东年看着窗帘透进来的那一点光,说:“我想出去。” 许恪低头亲了亲他那颗眼尾痣:“去哪里?见谁?” 蒋东年回答:“去附小那条路走走,不见谁。” 许恪看着蒋东年:“你亲我,我陪你去。” 蒋东年沉默了,许恪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动作,便说道:“那就在家吧,家里不好吗?我不也没出门?每天都在家陪你。” 此时的许恪就像个来讨债的阴湿厉鬼,但蒋东年不知道自己到底欠了他什么。 就那么沉默几分钟,他终于抬头,主动凑上去亲了许恪一下。 许恪扬起嘴角,掩盖不住笑意:“睡吧,我去给你做饭,下午再出去?” 他看似在询问,实则已经决定好了,不容反驳。 蒋东年闭眼睡觉,他要休息,休息好了才能走。 走了之后他就再也不回来。
第61章 像六年前那样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出来了,他觉得今天下午的太阳格外暖和,照在身上特别舒服。 蒋东年本来披着许恪的大衣,但他觉得有些热,许恪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微微皱了下眉就问道:“怎么了?” 许恪对蒋东年有着几近病态的关注,蒋东年都没察觉到自己皱了眉,许恪先察觉到了。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蒋东年的一只手被许恪握紧,从出门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蒋东年如实回答:“有点热。” 这会儿确实没什么风,许恪抬手把他大衣脱了,披在自己手上拿着:“等会儿有风再披上。” 这条路不算长,但今天走得慢,感觉走了很久还没走到头。 这个季节的树没开花,只有些绿叶,阳光透过树叶撒在地面,把路都印成树的形状。 上一次走这条路,已经是他刚出狱时,好像就在昨日,好像又过去了许久。 前方人声有些嘈杂,路边有人排着队,蒋东年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是家新开业的店铺,门口摆的开业花篮还没撤掉,生意看着挺火热,有不少人排队。 蒋东年正愁该找什么理由把许恪支开,见状便出声问道:“那是什么?” 许恪看了眼:“新开的奶茶店。” 蒋东年知道,但没喝过。 以前这地方压根没有什么奶茶店,他只在东呈见过几家,也少。 他似乎有些感兴趣,随口说了句:“这个牌子没见过。” 许恪突然放慢脚步愣了一瞬,随即心里泛起无尽酸楚。 他后知后觉,察觉蒋东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太多年。 好不容易出狱了,许恪又把他锁在家里不让出门,许恪骤然沉默,他真是个畜生。 他握蒋东年的手紧了紧,说道:“我们去买,你尝尝。” 他们站在队伍末尾,许恪低头,在蒋东年耳边跟他说:“以后经常出来走走吧,你想去旅游吗?我们一起到处去看看?” 蒋东年愣了片刻:“算了,我又出不去。” 许恪指腹搓了搓蒋东年掌心:“不出省没事,我们省内也有很多好看好玩的地方。” 现在各地都开始发展旅游业,文旅都变着法儿招外来游客,出了不少新奇玩意儿,玩的吃的都比以前丰富很多,他可以陪蒋东年去玩去看。 蒋东年没回答,不再应声。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看向不远处的公共长椅,说道:“我去坐会儿,你排吧。” 许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张椅子,离队伍有点距离,但也在视线范围内,他手还没松开,蒋东年又说:“腿酸,有点难受。” 其实他腿不酸,也不难受。 许恪昨晚很温柔,他很舒服,做的挺爽。 但这会儿能骗则骗吧,该低头还是得装一装。 果不其然,许恪松手让他过去了。 蒋东年一直观察着队伍,也观察着许恪,许恪视线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队伍越排越短,他就是上前点个单的功夫,转头蒋东年就不见了。 长椅上空空荡荡,哪儿还有人影? 此时太阳正大,许恪周身冒出寒气,他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事,蒋东年会回来的,一边又忍不住心悸、慌张。 他在附近找了几圈都没找到蒋东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痉挛。 无论他怎么找,就是没能再看到蒋东年一眼,从日头正盛,找到天边泛红,又找到深夜凌晨。 许恪坐在蒋东年下午坐过的那张长椅上,吹来的风冷到刺骨。 像六年前那样,蒋东年再一次消失,在他的眼前。 大衣口袋似乎还残留着蒋东年手心的余温,他突然想到蒋东年身上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他连这件大衣都没穿走,这么冷的天,他能去哪里? 就算去挨饿,去受冻,无处可去也要离开家,甚至不惜拉下脸面去哄骗讨好他都无所谓。 蒋东年就是要走,就是要离开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许恪突然觉得浑身冰凉,喘不过气,一天都没进食的胃发出抗议,痛到他跌在地上不停干呕,手僵硬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后半夜他终于回到家,趁着还没发病翻出药,药瓶里剩多少药他不清楚,是几次的剂量他也不清楚,他浑浑噩噩抬头,把所有的药都灌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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