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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蒋东年这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但不晓得他以前打过黑拳,也不知道他给人守过赌场。 混那种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关系,而且经常出入那种场所,难免会认识一些能玩儿命的。 许保成居然也会跟蒋东年这种人混到一起,真是开了眼了。 姚老太扶墙站着一句话都不敢说,她这种胡搅蛮缠的撒泼在蒋东年眼里根本不够看。 她混,蒋东年比她更混。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这就是蒋东年想要的效果,这母子两欺软怕硬,混一点他们就吓得声儿都不敢出。 蒋东年冷笑,朝姚老太说道:“许恪,我带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许恪的名字,许家成的小女儿这时候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楼梯口“哇”地大哭,又不敢靠近蒋东年,小身影离得很远,边哭边说:“坏蛋!不要抢我哥哥!” 这小女孩今年才三岁,啥都不懂,只知道许恪住在她家里,许恪是她哥哥。 她也不认识蒋东年,只知道家里突然来了个凶神恶煞的人摔她家桌子椅子,还要把哥哥带走,她当然会被吓哭,可就算害怕,也还是不想让陌生人把哥哥带走。 曾素琴慢一步从后面跑过来,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看了看姚老太又看看许家成,随后视线转向蒋东年,像是带着些担忧:“小蒋,有事好商量,你坐下咱们慢慢谈就是了,别生这么大气,家里有孩子呢,给吓坏了。” 回来的路上他听许恪说过,曾素琴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他还好点的人,蒋东年向来对人不对事,他护短,谁对许恪好点,他就对谁客气点。 见状他才重新坐下:“你们要有想好好谈,那我们就好好谈。许恪在你们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已经不需要我再明说,我带他走对谁都好,许家成,咱做人还是得给自己留点德,你待许恪不好,又不肯让我带他走,这是什么说法?也别用监护人报警这种说法来唬我,老子不是吓大的。是,我跟他没关系,他跟谁过都轮不到我来管,但许恪那头还有干爹干妈,我管不着就让他们来管,今儿我走了,明儿他干爹干妈来,你们自己看。” 曾素琴抱着小女孩下楼,身后还跟个大点的男孩,下了楼就被姚老太抱进怀里,她招手让姚老太把俩孩子带进房间里,自己走到许家成身侧,跟他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 许久之后许家成才松口,向蒋东年说道:“你要把他带走也行,但我会偶尔过去看他,你不能不让我们见面,毕竟他姓许,这是我们许家的孩子,他爹妈不在了,我们不会放任他不管,到时候你要敢用各种理由不让我们和他见面,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如你意的。” 就跟离婚抢孩子的父母一样,此刻蒋东年在许家就这么跟许家人谈判。 蒋东年本来就不会限制许恪见谁不见谁,倘若他去了白水边不适应,觉得沙丘比较好想回来,那他也会毫不犹豫送许恪回沙丘,只是这并不可能发生。 曾素琴做了一回中间客,一边跟许家成说,说完再来跟蒋东年说,两三回下来双方都觉得可行,最后许家成表示许恪可以跟蒋东年走,但是他偶尔会去看望许恪,以后许恪也得回来,不能不认家,蒋东年答应了。 这会儿是答应,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 都说完之后蒋东年留了许家成的手机号码,转身出门。 客厅大门离许恪住的那屋有点距离,蒋东年进来前特意把两道门都给关上,就是想着隔离掉一点声音,他不想让许恪听见里头有发生什么动静,何况知道他们一定会吵。 过来前还特意交代了许恪,让他听见什么动静都不用管,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就自己上车去等着就好了,没想到他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边上的许恪。 蒋东年突然开门吓了他一跳,许恪站直,表情有些僵硬。 他抬眼扫过去,问:“不是让你上车吗?站这儿干嘛?” 许恪背着手回答:“没……没干嘛。” 他眼神闪躲没看蒋东年,也有些慌,蒋东年下意识皱眉,接着歪过身子,手臂贴着许恪耳朵蹭过去,伸手抓住许恪背在身后的手。 许恪双手握了把刀,是村里人砍柴用的大刀,刀口已经生了锈,用久了还参差不齐的,有好几个缺口。 蒋东年倒吸一口凉气,侧脸看向许恪。 许恪像是回过神一般,慌忙把刀给扔掉。 他手上粘了掉下来的铁锈,蒋东年“啧”了一声,抓着他的手给他手心里的铁锈擦掉,擦干净了才放下,接着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这孩子平时沉默寡言就算了,现在居然敢提刀,他是准备等蒋东年跟许家成动手时扛着柴刀进来吗? 心思重,有主意,还挺大胆。 不能让他这么下去。 现在就敢提把刀,以后指不定怎么样呢,得好好教教,蒋东年心里想。 许恪走路瘸脚,蒋东年扶着他让他单脚跳,才跳了两步,角落里那只大黑狗就像知道什么似的冲出来对着许恪叫了好几声,叫完坐下冲他吐舌头,身后那尾巴在地上撇来撇去。 蒋东年寻思这坏了,狗拦道不让走,紧接着低头看许恪,果不其然,许恪瞪着大眼睛正望向他。 “我可以带它一起走吗?” 许恪声音小小的,听着又那么委屈。 家里有一个等吃饭的就行了,现在又要多只狗?蒋东年又没长三头六臂,他养许恪就算了还得养狗吗? 不成! 他绝对不养。 蒋东年避开许恪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不为所动:“不可以。” 许恪落寞地垂下脑袋,小声说:“在这里没人愿意陪我,都是它一直陪着我,我舍不得它,哥……” 蒋东年又看向许恪,不到两秒便开口:“它不会到处乱拉屎吧?” 许恪眼睛亮了亮:“不会的!它可乖了。” 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许恪冲狗发号指令:“坐!起!转圈!” 那狗确实听话,也聪明。 还瘸了一条腿,跟现在的许恪一样。 多养只狗也没什么,狗好养活,他们吃什么狗就吃什么,多一碗饭的事情。 结果两人一狗还没走出院子,姚老太跑出来了,跟在身后指着蒋东年大吼:“那是我的狗!我养的狗!你把许恪带走就算了,居然连我的狗都要带走?!” 蒋东年这一听不乐意了,转身吊儿郎当地说道:“这狗是你的?它身上刻你名儿了?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你。” 姚老太气得脸红,那狗确实是她养的不错,但跟许恪亲呀,这会儿粘着许恪求摸呢,哪儿看得见姚老太这号人。 曾素琴“哎呦”喊了一声:“一只瘸脚狗而已让小恪带走呗,您是养狗干啥呀?有啥用?有剩饭剩菜不如养鸡,鸡还能下蛋,狗能给你干啥?” 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姚老太也不出声了,曾素琴赶紧冲蒋东年挥手:“走,你们走,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小恪,记得经常回家来看看。” 蒋东年懒得再搭理姚老太,带着许恪上了车,那只狗也跟着上车。 待人都走完,姚老太才怒气冲冲地瞪向曾素琴:“让他带走许恪就算了,连我的狗都要带走!你故意克老娘的是吧?故意的是不是啊?!” 曾素琴暗自翻白眼,解释道:“左右许恪在咱家咱也都不自在,索性让他走得了,这个年纪能记得多少事儿?往后让家成多去白水边镇看看他,让他记得他家在这里,家里还有个亲奶奶,长大了就把现在不高兴的事儿都给忘了,家里就你这么一个老人,到时候还不是乖乖孝敬你?咱既不出钱又不出力,就能白得许恪的好了。” 许家成这时也出现应和:“素琴说的对,外人再亲到底比不过咱们有血缘的,等他长大他自然就会回来了,咱们要把他框在家里,指不定以后怎么记恨咱呢,爱走就让他走,等他一成年拿到房产了我就去找他,到时候亲叔叔亲奶奶亲自开口,他还会不答应?” 这一家子在身后说了什么话打的什么算盘蒋东年都不知道,他也懒得知道。 当晚车辆行驶过白水边镇的地界,蒋东年转头冲后座的许恪说了声:“到家了。”
第11章 自己家 蒋东年一个人租房住,房子不大,平时他都懒得收拾,门口几双鞋子歪七扭八地躺着,看得出来他压根没有专门摆放。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有个不大的阳台,也有个小厨房。 蒋东年刚租房时原本想租一室一厅的,他自己住就行,但那房东恰好只剩这套空着,他看了觉得位置可以,于是就直接租下,空了一间小点的房间置放杂物。 许恪没有带行李箱,背了个书包,衣服不多,都塞在塑料袋里。 一个人背着书包被许家人带回沙丘,又一个人背着书包跟随蒋东年来到白水边镇。 小小的人,少少的行李。 唯一跟着他的,是身后那只瘸了一条腿的大黑狗。 他的书包里都装着他的书和纸笔,挺重的,塞得满满当当,蒋东年斜背着,一只手提着许恪装衣服的塑料袋,腾出另只手架着许恪。 许恪一边握着蒋东年手臂,一边握着栏杆,就那么一瘸一拐地拐了四层楼梯。 他来的突然,家里什么都没收拾,沙发上还扔了件外套,是蒋东年出门前换下随手扔过去的。 东西挺多,看着有些乱,但还算干净。 这是许恪第一次来蒋东年的“家”,这地方他以前没有来过。 蒋东年把许恪的书包和塑料袋都放到沙发上,也把许恪放到沙发上,钥匙被他随手扔在桌边。 此时已经快到下半夜,开了一夜的车,蒋东年感觉饿得有些反胃想吐,他不太会做饭,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柜里备着不少泡面。 小厨房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了个玻璃门,蒋东年接了壶水去烧,从柜子里掏出两桶泡面,泡完转身看见大黑狗坐在地上淌口水。 蒋东年脱口而出骂了一句:“我操……” 随即抬手拍了一下狗脑袋:“丑狗,哈喇子快流地上了!” 丑狗没听懂哈喇子是什么,眼睛盯着那两桶香气扑鼻的泡面。 许恪脚痛,坐在沙发上没动,见状出声:“雪球儿,过来。” 那狗这回听懂了,起身哒哒两步跑到许恪脚边,许恪又说:“坐。” 狗在他脚边坐下。 口水也不流了。 蒋东年反应过来许恪管那狗叫雪球儿,有些诧异地看过去:“你叫它什么?” 许恪摸了摸鼻子:“雪球儿……” “哈哈哈……”蒋东年没忍住笑了几声,“这狗浑身上下就牙白……牙也不白,黄的。你管它叫雪球儿?谁取的名字?真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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