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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仲嘉拍了拍背包,“都在这里了。” 这次带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那个大的银色rimowa是他们用了好几年的旧箱子,上面贴满了骆应雯这几年参加各大影展的托运标签——康城,东京,柏林,威尼斯……阮仲嘉特地让他留着不许撕,说这是职业生涯的勋章。 箱子边角有些磨损,静静地立在玄关,显得格外结实可靠,里面挂着两套成对的深色西装,到了当地会有摄影师帮忙拍照,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那就出发吧。” 阮仲嘉穿鞋,骆应雯最后检查了一遍煤气有没有关好,将门带上。 电梯下行。 骆应雯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阮仲嘉正在回这周最后一条工作讯息,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罗秘书又发了什么琐事过来,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阮仲嘉另一只手。 阮仲嘉发完讯息,把手机揣回裤袋里,也没看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回握住,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五月的哥本哈根,风里终于褪去凛冽,带着一丝微甜的暖意。 两个人落地之后先到酒店补了个觉,睡到自然醒才起床收拾整理。 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毕竟是人生大事。 浴室里水汽氤氲,阮仲嘉坐在洗手台上,微微仰着头,让骆应雯给自己刮胡子。 其实阮仲嘉胡须不重,但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情趣。只要在同一个地方醒来,每日骆应雯都会帮他刮脸,顺便籍着放松的气氛聊聊天,互相表露心情。 骆应雯手法娴熟,他是手动刮刀派,涂上泡沫,然后一点一点地为对方刮干净脸颊和下巴。 这张脸几乎每天都捧在手里,或是亲吻,或是单纯地欣赏,凝望。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今天,他忽然觉得阮仲嘉脸上的婴儿肥比刚认识的时候消减了许多,随着年龄增长,轮廓稍微突出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常年管理和教学,那股原本骄矜的劲儿里,多了几分沉稳柔和。 不用他开口,仅凭细微的动作变换,阮仲嘉就可以精准地配合着调整脸部的角度。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刀片刮过皮肤时,伴随着泡沫被推走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阮仲嘉把脸偏到一边,视线却依旧落在骆应雯身上。 “待会证婚人是讲英语的,对吧?”他突然开口。 骆应雯头也不抬,继续仔细地处理着他的下颌:“嗯,有丹麦语和英语两种选择,我们是外国人,所以讲英语。” “那……”阮仲嘉顿了顿,才继续说,“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他会问我‘Do you take Keith to be your husband?’”(你愿意让keith成为你的丈夫吗?) 他的声音有点涩,但怪声怪气地模仿起某种口音,又成功让骆应雯笑了出来。 骆应雯手一抖,差点把他的脸刮破,无奈笑道:“是啊,应该是这样——别乱动,我拿着刀片呢。” 阮仲嘉就抿着嘴笑了,眼里全是狡黠。 “好了,等一下,我洗一下手。” 清理完毕,骆应雯打开水龙头冲干净剃须刀,又洗了手,拿过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 热毛巾敷在脸上的感觉很舒服,擦拭的动作很温柔,这是日常生活里,阮仲嘉最享受的一部分。 隔着毛巾,他闷闷的声音突然传出来,没头没尾地唱了一句:“对我讲一声。” 骆应雯动作一顿:“什么?” 阮仲嘉拉下毛巾,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噙着笑继续唱:“I do.” 骆应雯看着他,俯身在他还带着须后水清香的唇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I do.” 市政厅是一幢宏伟的红砖建筑,但这天天气一般,来结婚的人并不多。 没有红毯,没有媒体,也没有闪光灯,只有两个穿着成对西装的亚洲男人,手牵手走进了那个并不算宽敞的注册大厅。 过程比想象中还要快,甚至不需要排队。官员核对了他们的护照和证件,微笑着问候了几句,仪式便开始了。 哪怕是再见过大世面的人,在这一刻声音也难免有些发紧,而阮仲嘉在说出那句“I Do”的时候,也不复刚才在酒店里的玩闹心态,郑重得像在许一个宏愿。 只是阮仲嘉没想到,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骆应雯竟然变出来一对戒指,H字头的珠宝品牌素圈,像他们的感情一样,真挚,朴实无华。 阮仲嘉眼里泪花闪烁,语气娇嗔:“什么时候买的呀,我都没发现。” “准备好很久了。”骆应雯拿出对应的那只,脸上强装镇定,套了好几次才对准了位置。 戒指推进无名指的根部,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很快就被体温捂热,这种感觉很新鲜,阮仲嘉抬起手,看了又看。 而当他们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份文件时,心跳比宣誓时更加速了几分。 两个人执起笔,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种落笔的沙沙声,大概是他们这辈子听过的,最动人的声音。 没多久,骆应雯突然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呼:“哎呀……” 阮仲嘉连忙扭头去看:“怎么了?” 只见骆应雯一脸抱歉地看着官员,尴尬地询问:“Sorry,Can I have a new one?I was too nervous…”(可以重新给我一份吗?我太紧张了……) 阮仲嘉看着因为手抖划了一道杠的签名,会心一笑。 那名官员也笑了起来,体贴地重新拿了一份:“No worries,sir. It happens all the time.”(不用担心,先生,这种事时有发生。) 骆应雯抖着手接过新文件,这才扭头看向阮仲嘉。 阮仲嘉凑过来小声咬耳朵:“你好笨呐,我都写好了。” 骆应雯挠了挠脸,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浅浅的红晕:“真的,太紧张了。” 终于签好,官员笑着宣布他们结为合法伴侣,并递过来一本印有哥本哈根徽章的结婚证书。 “Congratulations.” “Thank you.”阮仲嘉接过红信封,低头看了很久,上面没有复杂的条款,只有两个并排的名字。 这就是他们那晚在餐桌上谈论的事情,纸张轻飘飘,拿在手里,却又沉甸甸的。 离开注册大厅往下走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实木镶嵌的窗框,洒在楼梯上。 一直跟随的摄影师叫住了他们:“两位,光线正好,我们在这里拍几张吧。” 两个人牵手并排走着,闻言停下脚步,站在楼梯拐弯处往上回头,回眸一笑。 出市政厅的时候,天竟然彻底放晴了,白鸽们散落在周围,悠哉地散步。 “骆生,”阮仲嘉偏头,眼角眉梢都还在笑,“刚刚那个证婚人肯定在想,怎么会有这种笨蛋,连自己都名字都能签错。” “紧张嘛,”骆应雯摸了摸鼻子,有些理亏地牵紧了他的手,“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要很慎重。” 阮仲嘉不说话了,看着他,笑得比蜜还甜。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手风琴的声音,骆应雯让他在原地等一下,转身走向广场角落的花摊,片刻后抱回来一束花。 是一束小巧的铃兰。 没有精美的包装纸,只用珍珠缎带绑起来,绿叶包裹,中间垂着一串串像风铃一样的白色花朵。 “我觉得铃兰最衬你,”骆应雯将花送到他手里,“看起来娇贵,像是长在幽谷里,让人可望不可及——但其实含蓄而又坚韧。” 阮仲嘉低头,鼻尖凑近花儿,闻到了一股悠远而清甜的香气,心中一暖,他踮起脚,在异国的风里,亲吻了自己的新婚丈夫。 整点的钟声忽然敲响,惊起了广场上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向湛蓝的天空。 当—— 当—— 当—— …… 钟声回荡,阮仲嘉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出了那三个字。 -完-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阮sir用普通话念起来有点拗口,但其实粤语的话「阮」发音接近普通话「云」,所以念起来其实是「云sir」这样[让我康康] ------ 纵然不舍,小阮和小骆的故事也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们会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的。 第一次写完44万字的长篇,好神奇,再次感恩你看到这里,喜欢的话可以给文章打个分吗,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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