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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啸洲抬眼看着洛南书，有点幽怨，也有点伤心和质问：“南书，你明知道，却还躲着我。你敢说你那个时候，没后悔公开？没觉得我给你丢人？你敢说你那时候，一点都没动摇吗？” 何啸洲垂下双眼，眼眶湿红，深呼一口气：“所以从那之后，你每次对我好，每次安抚我，我都觉得……你是在可怜我。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你或许还会高看我一眼，可我那种出身……你家又是什么条件……时间久了，你只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所有画面像深洞里的蝙蝠迎面冲来，洛南书感觉自己被包围了，瞬间没了感官。 时光倒流，脑子里的场景像时光机里飞速闪过的片段。 他仔仔细细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别墅里的争吵、流淌在地板上的血液、医院包扎、背着自己奔跑的刘文豪、趴在房间的床上自己、在外面敲门的何啸洲…… 洛南书仿佛能以上帝视角，看见门里的自己和门外的何啸洲。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 …… 洛南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他只觉得每一步都脚下虚乏，像是踩在棉花上，踩下去了就深深陷下去，抬不起来。 帝都的天刚黑一些，门市灯都已经亮了。 彩色霓虹里，洛南书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他逐渐靠近自己，逐渐的靠近…… 然后，他感觉眼前的灯光被挡住了，再回过神，身体已经被更炙热的身体包裹住了。 好暖。 “不是我，肖恩……”洛南书已经无暇思考肖恩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现在只欣慰肖恩在眼前，他将脸埋在肖恩胸口，无力地重复着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 声音很轻，像是虚脱，像是解脱。 “真好。”肖恩耐心，一遍遍回应着：“不是你，真好。真好。” “不是我……” “对，不是你。你，有资格，发泄。” 但时过境迁，洛南书已经骂不出来了。 怀里的人逐渐颤抖起来，肖恩更是没再追问，就这样一下下安抚洛南书的后背。抚平他的焦虑。抚平他积攒在心头一年的雾霾，终于能烟消云散。 …… 包房里。 何啸洲对着面前空荡荡的座位失神。 刘文豪走到旁边了，他都没注意到。直到刘文豪开口说话，何啸洲才发现。 “你就是因为那件事，对南书产生隔阂？”刘文豪皱眉问。他没有想偷听的意思，只是怕何啸洲再对洛南书动手动脚，自己离的太远不能第一时间冲进去，结果就听见了这些。 何啸洲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时，刘文豪说：“你知不知道，南书后背有一道很长的疤。” 何啸洲停下脚步，冷冷侧头看他：“知道。” “你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刘文豪也转头看何啸洲，目光带着火气：“圣托里尼大奖赛回国后，他回家跟他爸出柜，他爸叫他跟你分手，他不同意，被他爸打的。” 何啸洲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刘文豪面无表情，伸手比划：“一米多长的摆件，金戈铁马，纯铜的，马上的人物手里握着一把长枪，他爸把那玩意儿砸南书后背的时候，南书躲都没躲，那长枪的尖儿整个滑下去的，那肉当时就被划开了。” 何啸洲痛的连呼吸都忘了，他目不转睛看着刘文豪，已经不敢想象后面发生什么了。 刘文豪喘着粗气，继续说：“他后背全是血，都那样了也不同意跟你分手。不然你以为，他那样的家世，你跟他在一起两年，他爸能放过你？——是南书用那道疤，保了你两年平安！！” 何啸州瞬间觉得心脏被狠狠穿透了。 刘文豪越说越气：“我背他出的家门，我送他去的医院，我把他带回队里。他当时都不知道你被人.肉的事。你敲他房门，他怕你看见伤口担心，所以没开。你却……你却以为他嫌你丢人？！” “何啸洲……我怎么说你好？”刘文豪又生气又痛心：“你但凡多爱他一点，就能发现他那几天后背难受，坐着的时候都不敢靠墙……南书对你多好，车队人人都看得出来。连付临安都看得出来，要不然能这么多年了还跟南书过不去吗？！” “南书处处照顾你，处处维护你。出车祸腿都没了，还以为你俩分手是他自己的责任！你知道他想埋怨却埋怨不了的时候，是怎么控制自己的吗？你知道他想发泄却无处发泄的时候，是怎么折磨自己的吗？！” “他焦虑失控躲在病房里不敢见人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升官加爵！他忍着疼痛，忍着舆论，忍着精神上的折磨做复建的时候你在哪？！你堂而皇之取代他的位置站在聚光灯低下受人爱戴！” 刘文豪狠狠指向门口：“当年，南书要是真瞧不起你，他还能那么对你？你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怎么还有脸怪南书呢？” 刘文豪甚至差点气笑了：“我他妈一个旁听的人都觉得无语……合着从确认关系第一天，从公开出柜第一天，你就没信任过他……你就想好以后有机会就把他扔下了！你这线埋伏的够长啊何啸洲！” “……两年啊，两年都没把你的心给捂热乎。你他妈还有脸怀疑南书跟肖恩给你戴绿帽子？！何啸洲，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刘文豪狠狠用拳头怼着何啸洲的心脏。 何啸洲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相比较心底撕裂般的痛，刘文豪的手劲儿都不算什么了。 他一身华丽的衣着，身上的每个LOGO都能彰显出衣主人的财力，以及那不凡的身份。如果放在从前，以何啸洲的颜值，身高，身材完全可以碾压红毯各大男星。 而此刻，当下，他的精神混乱，目光失神，指尖颤抖甚至有些不协调，像是遭受了巨大精神冲击的病人。整个人的状态用一句话就能形容——配不上这身衣服。 何啸洲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精心伪饰，精心包装，在洛南书眼里不过就是个“土暴发户”。不管他怎么抬高咖位，怎么穿着大牌，怎么跟同行拉开距离来以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都躲不过他出身泥沼的事实。 他永远没有洛南书的松弛感，甚至远不如肖恩坦然。就连眼前的刘文豪，那一身糙汉的痞气，此刻都比他真实许多。 何啸洲慢半拍地明白了，人的一切恐惧均来自火力不足。归根结底，他从来不曾有过自信，不曾有过底气。所以他从不相信，洛南书是真心实意喜欢他，对他好。 南书…… 何啸洲眼眶湿红。 刘文豪指着何啸洲的鼻子，怒骂道： “就你这样的，南书给你戴一百个绿帽子也是你应得的！” “你是烧了高香才认识南书，南书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见你！” “何啸洲，你不配！你太不配了！” “我他妈替南书不值！大好的青春，怎么就遇见你这么个白眼狼！太他妈不值了！” “你他妈以后死远点去吧！” 原来洛南书默默做了这么多…… 原来他从来没有瞧不起我…… 是我自卑，是我多心，是我终日惶恐不信任他…… 何啸洲已经被骂的免疫了，他满脑子都是洛南书。他全身都疼，疼的他差点站不稳，呼吸也不可控制地急促起来。他再无心听刘文豪说什么了，他满心都是洛南书，只想找到洛南书，他疯了似的冲出茶社。 道歉，下跪，甚至给自己后背也来一刀！ 怎样都行！ 只要能让南书消气，只要能求得南书原谅。何啸洲想告诉洛南书，我错了，我都知道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怀疑你。 尽管晚了。 但我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 你原谅我！ 南书，我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冲出茶社，何啸洲发现，洛南书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洛南书早就躲进肖恩的怀抱了。 两个男人隔空相望。一个眼眶猩红，呼吸急促。一个冷眼带怒，紧紧握拳。 看见来人，肖恩收紧手臂，紧紧将洛南书抱在怀里。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眼神，死死盯着何啸州。 ——我不会把他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苏佩和洛凯离婚后，洛南书问过苏佩：“你恨我爸吗？” 苏佩说：“不恨，因为我的原因，你爸才出轨，这件事我有很大的责任，我没资格怨恨。” 这件事在洛南书小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果子——就是长大后的自责型人格。 * 前面章节关于【直播—帮肖恩澄清】那一段提到过，看见肖恩胸前的疤，洛南书会下意识地想：如果不是我送给肖恩礼物，肖恩不会受伤。这是第一次对自责型人格的透露。 后面章节【孟朗纵火】洛南书在房间里想：如果不是我成立车队，伙伴们就不会这么狼狈。这是第二次对自责型人格的透露。 * 回忆戏份里，洛南书从来没有对何啸洲产生怨恨。 第一：因为他清楚恨是痛苦的，也明白何啸洲的行为是人类本能，怨无可冤，所以压下去了心底的恨。 第二：因为自责型人格，洛南书“潜意识”（不是主观意识）里一直觉得，何啸洲背叛自己，是因为想要站得更高，更有权势。但他为什么要站那么高？拥有那么多权势呢？因为他想超过自己，因为他不把自己当做倚靠。 洛南书觉得，在何啸洲眼里，自己不是能共度余生的人。 但洛南书又忍不住想：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我怎么了？我哪里做的不到位？这件事情我的责任在哪？ 这是自责型人格在“潜意识”里产生的支配型疑问。 * 由此，洛南书“潜意识”里觉得，他废了条腿，成了今天的局面，都是因为他对何啸洲不好，或者说他这个男朋友做的不称职，而种下的恶果。四舍五入，也就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局面。 正是因为他主观思想上，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潜意识思想里的自责型人格，又总提醒他这是个事实。在两种自我的摩擦下，就导致洛南书起了很严重的应激反应——每次看见何啸洲就条件反射，身上冷，腿疼。 但其实，他对何啸洲的恐惧只是表象。穿过何啸洲的皮囊，洛南书看见的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自己。他无法接受是自己害了自己。所以排斥，恶心，抗拒。所以他特别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当得知刚跟何啸洲公开出柜，何啸洲就已经对他产生隔阂的时候，洛南书茅塞顿开，原来并不是我做的不好，而是你一开始就不信任我，无论我做的多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这个答案很令人悲伤，因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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