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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店人多,厨师不太忙的来,时鹤见还没上菜,坐在里面有一些焗热,他起身说:“我去外面给你们买点喝的,想喝什么?” 林子豪道:“都行,我就不出去了,好冷。” 时鹤绕过几桌食客,听见身后许暮川叫他名字。 “时鹤。”许暮川说,“我陪你去。” “哦。”时鹤淡淡瞧了他一眼,沿着九龙大楼往前走。 “你心情不好。”许暮川细声问,看似在问,语气却很肯定。 时鹤摆头,低下头走路,许暮川很轻地呵了一口气,道:“你开心、不开心,都很明显。” 时鹤咬了咬口腔肉,鼻子发出“嗯”的声音。 他停在同心泰国百货的闸门口,闸门此时关闭着,门上是熟悉的涂鸦画,时鹤钻入了百货旁的巷子,巷子口很窄很黑,许暮川不得不跟在他身后,在看见一个红色涂鸦后突然朝右拐,头顶一盏麻将馆的招牌灯,时鹤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空地,沿墙堆满了垃圾。 时鹤脚步越来越快,好似要把许暮川甩掉,但又不愿做得太明显,许暮川不得不拽住他,“太黑了,别往前走了,不安全。” 时鹤手腕吃痛,终于停下了脚步,没由来地对许暮川说了一句:“我真的好讨厌你。” 许暮川明显一怔,松开了时鹤的手,时鹤埋怨说:“我开心不开心,我喝酒不喝酒,我安全不安全,从头到尾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管我呢?我现在就是很想一个人怀念一下以前一起玩乐队的日子,我很想念那些咖喱店,我很想吃keeree家人做的绿咖喱,我想念这里的排练室,我就想一个人待着,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想关心你。”许暮川靠近了一些,但四周围太黑,眼前的时鹤不过一团黑影。 “然后呢?”时鹤冷笑,“你不觉得现在很不好吗?在林子豪面前我总是要忍着不去看你,你一点难受都没有吗?他不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你也不知道吗?” 许暮川并不明白为何时鹤突然朝他发脾气,为何一直都很平和礼貌,这一瞬间好像万般委屈,好像他跟着时鹤是一件令时鹤多痛苦的事情。 许暮川沉默片刻,说:“我,知道。” “那首歌是你让林子豪唱的,对吗?” “……对。” “最后一句歌词,是你让林子豪加的。” “是。” “这两天你老是说林子豪想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做事,其实都是你跟林子豪提议的。” 许暮川合了合眼:“嗯。” “他知道了吗?” 许暮川只说:“他觉得我们很难得来一次香港,怀念以前的日子很正常,而且他也很想念你。你为什么……” 时鹤不耐烦地截断他的话:“他队友过来把吉他和贝斯带走的时候,跟队友说了一句‘麻烦你们’。以他的性格,不会为了和以前的朋友演出麻烦现在的朋友,至少不会想到一起去街演,最多想到带我们去他的排练室玩一下。” 许暮川拉了一下时鹤的袖子,有一点丧气,说:“我只是希望你这几天能玩得尽兴。” 时鹤轻轻地推开他:“那歌词里的‘爱’是什么意思?” 许暮川不露声色地深呼吸,尽量简单地解释:“是我爱你的意思,没有其他意思。” “你爱我?”时鹤听到这句话,蓦然发现没有当年听见许暮川说喜欢他那样,心悸、脸热,更多的是心酸、不理解,还有一点点的可笑可怜,这份心怵像一份酸碱失衡的泥土,盖住心底重新抽芽的渴望,“爱我的话,为什么五年前你说走就走,现在终于我可以走了,我好不容易马上就能走了,你又叫我‘不要往前走’了呢?” ---- 下一章会比较长,但情节比较重要,为了连贯全部放到周二一章更,周日停一次先,感谢理解!
第49章 听说又要刮台风 从最开始的,蒋一童最喜欢挂在嘴边讲的四十九天,那是时鹤首次体验失恋,将一块肉从心头剜走。在此之前,时鹤很少失眠,除了赔偿款一事让他三天没睡好觉,睡醒后决定去贷款,从焦虑到下定决心,也不过是三天三夜,没有耗费他太多精力。 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身后总有人为他撑腰,爹地妈咪哥哥,他不会为钢琴以外的课题烦恼,自然不会失眠——即便是追求许暮川的日子,得不到学长的回复,他也会选择先睡一觉再说,睡一觉还没有,那就再吃一顿饱饭。 许暮川离开后的第一个晚上,他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明明很困但是却睡不着。 闭上眼睛,许暮川的脸就浮现在眼前,浮现在眼前,但是双手碰不到,双手碰不到,他往前追,许暮川掉头就走,时鹤总是做这类噩梦。偶尔会有美梦,他和许暮川正在卿卿我我,下一秒许暮川笑着对他说:你真的信吗? 时鹤就要被吓醒,即便他睡前已经吃过褪黑素或安眠药,在许多个夜晚,他依然会满身盗汗地睁开眼。 月光照在床头,他不得不开始喝酒。 以前许暮川很少让他沾酒精,他也还算听话,虽然喜欢酒的味道,尤其是夏天,冰凉的啤酒进入喉咙,又热又冷,舒服得诡异。 酗酒之后,他能睡一个完整的六小时的觉,但第二天起来,太阳穴针扎般疼,好像有人用勺子在挖他的脑袋,唯一的解决办法是继续喝一点,喝到晕过去,赌下一次醒过来不会再头痛。 蒋一童最先发现他不去上课,天天窝在宿舍买醉,蒋一童劝他又骂他,音量稍微抬高一点,时鹤就委屈得想哭,说“我只是想睡一个好觉”。蒋一童拿他没有办法,联系他哥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时鹤任性得死活不肯去。 去有什么用呢?心理医生不会让许暮川回来。 为此和时鹭大吵一架,当晚时鹤又喝多了,起了很严重的荨麻疹,休克差点死掉,蒋一童呼叫了救护车。 那天之后时鹤明白了命很重要,但是很可笑的是,时鹤认为命很重要是因为如果真的死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许暮川了。 五年来,时鹤就这般,从来没有从失恋里走出来过,他可以喝很多很多的酒,可以醉也可以不醉,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可以出来了,喝一次酒又打回原形。他想他这辈子是离不开酒精,摆脱不了这样的陋习,也摆脱不了许暮川。他真的是恋爱脑,蒋一童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只不过许暮川不会主动转头劝他不要再喝。 他以为这一次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许暮川不爱的事实,结果许暮川擅自掀开了爱这一本他不愿意再翻的书。 时鹤吸了吸鼻子,许暮川对他的话显然无言以对,想来的确很难狡辩,不如沉默,沉默反而让时鹤没那么生气,他勾了勾嘴:“可能你的感情不包括这五年,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我也很痛苦。”许暮川又抓住了时鹤的手,虎口卡在大动脉,掌心有脉搏跳动的微弱触感,“我……但是我,我真的。” 时鹤没好气:“你真的什么?” 许暮川好似很没有骨气地低下头:“我不敢。” “那你挺胆小的,很没种。”时鹤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我都跟我爸妈出柜了,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五年前的时鹤真是看走眼,他喜欢了一个很没种的男人。” 时鹤说完,他感觉到许暮川握他的手骤然一缩,随后又松开一点,冰凉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讽刺的笑:“可能是吧,我没种,你怎么说都可以,我反正也不会再走了。” 时鹤还未觉察到许暮川情绪上异样的波动,只觉得手腕很痛,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拉扯许暮川:“你不走我要走了,林子豪还在等我——” “你要走吗?”许暮川的声音如白开水一样平静,平静得像要死掉,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他的右手力气非常大,时鹤知道的,贝斯手都拥有着铁砂掌,哪怕在粗砺的琴弦上扇打也不会感觉到痛。 “许暮川……你要干什么。”时鹤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睁大了眼也看不清楚许暮川的脸,他比他要高,肩膀也更宽,俯身面对时鹤,时鹤只能看见阴影,时鹤也在阴影中。 谈恋爱的三年,时鹤都没有见过许暮川这般具有胁迫感,除了床上,那也是很偶尔、很偶尔,印象中他一直是有力但克制。 “你不是要走吗,你要去哪里?林子豪、万嘉文、还是莫宇泽?还有谁……蒋一童?” 时鹤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原本他很热,走了几步更热,但许暮川的寓言手太冷了,他身上的寒气也很重,要将时鹤吞没。 他咬着牙,手肘抵在许暮川的胸口,尽可能拉大二人的距离:“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是、是你甩了我的,你别忘记了,是你先走的!你现在后悔给谁看?” 是他甩了时鹤吗? 好像是的。 是的。 的确是的。 是五年前他在咖啡厅里说的。 他对那家咖啡厅印象不比时鹤少。木桌木椅油上了褐色的漆,地板是哑光瓷砖,白色绿色的格子交错排列,时鹤点了两杯他喝不出差别的咖啡,也许是拿铁,帮他加了一点糖,或者是摩卡,很甜很甜。 时鹤坐在靠着落地窗的位置,靠近门口的位置,离吵闹的咖啡机很远的位置。 阳光毒辣,时鹤的大半张脸沐浴在穿透玻璃的阳光中,像天使一样,许暮川当时心想,只要戴上一对翅膀,头顶画一个光圈,时鹤与天使无异。 时鹤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地讲毕业游。 许暮川一直知道时鹤很想和他一起去毕业游的,时鹤不让他出钱,说是请他的。要许暮川在他毕业那年也请他玩。这样他们就很公平。 不过许暮川知道,时鹤是在照顾他的钱包,因为赔款,他没有了积蓄,时鹤在照顾他的时间,拿到offer之后才有一点闲暇生活,他才不用被困在无穷无尽的面试里,时鹤在照顾他的自尊心,邀请他出去玩,不是施舍的,是公平的交换,是等他有能力有钱之后的交换。 许暮川什么都知道,读懂时鹤以后,他发现时鹤什么心事都会写在脸上,对毕业游的向往如此,坚定要去贷款、被他骂了一顿后骗他说不会去的神态,也一样。 “我打个电话。”许暮川对时鹤说。 “哦。”时鹤耷拉着嘴角松开他的衣服,时鹤心里在想的是:你再这么扫兴我就要生气了。许暮川知道。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十几米,走到马路边,给一个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 “许暮川?你还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人,和时鹤流着几乎一样的血。 许暮川被太阳灼刺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时鹭不太耐烦了:“我很忙,你有事请快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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