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艇靠岸后,时鹤与女孩道别,许暮川给他发了一个定位,离港口几百米,他的车停在路边等。 “哐哐”时鹤敲了敲车窗,凑近看,许暮川正在补觉,听见声音醒了过来,解锁车门,时鹤绕回副驾驶一侧,开门上车。 时鹤见许暮川搓了搓脸,似是很困,他心疼地说:“等了我好久啊?我以为十二点就能返航了,一直等到一点才回来。” “还好,不久。”许暮川启动汽车发动机,“玩得开心吗?” “你呢?” “我?”许暮川笑了一下,“开心。” 时鹤“嗯”一声,说:“新年快乐,许暮川。” “新年快乐。” “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请我坐游艇,邀请人却脸都不漏。”时鹤调整座椅,他喜欢半躺在副驾驶,这样前方视线里能看见更多的天空,黑漆漆的,路灯在眼前一晃而过。 许暮川装作思考,说:“也许就是你的一个粉丝,爱慕你很久,又不想打扰你。” “这,”时鹤一想到有一个人躲在角落满怀爱意地仰望他,心里说不上是纯粹高兴,居然有一丝心酸,“哎,这么喜欢我,可惜我也不能回应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喜欢。” 许暮川像是很骄傲,口吻理所应当:“当然会有人这么喜欢你。因为你很优秀啊,你继续做音乐,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时鹤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但还是嘟嘟哝哝道:“我哪里优秀了,我微博真实粉丝的ID我都能全部记住,少得可怜。比我优秀有实力的人有太多太多了,我只是宇宙里最小最小的尘埃。” 他说着,捏捏手指,透过手指渺小的缝隙,窥见夜空一隅,没有星星,黑得很彻底。 从很小的时候,时鹤就知道自己与别人相差很远。同学练习五次就能记住的曲谱片段,他要弹二十次;同学赛前突击训练就能在比赛中拿到像样的名次,他拿过的最高奖项只有校园钢琴大赛优秀奖。五十个参赛选手,二十个优秀奖。 读大二的时候,第一次做专辑,作为吉他手,他承担着每一首歌的编曲职责,主音吉他对于任何一首歌都万般重要。 于是时鹤每天都在弹琴,上专业课的间隙,也要拿着一份六线谱,跑到教室外面填一填改一改。吃完晚饭就去音乐大楼,先是练钢琴,练完钢琴又抱着一把吉他绞尽脑汁,一直等到宿舍门禁过了都没回去睡觉,被登记了好几次晚归。 很快大学城联合举办高校钢琴比赛,音乐学院要求所有钢琴表演专业的学生必须报名海选。 这件事江呓梦自然会知道,敦促时鹤准备比赛曲目。 虽说是高校比赛,一般夺魁的都是他们音乐学院的学生,毕竟最专业的钢琴演奏者都在这所唯一的音乐学院了。 时鹤便是两头轮流跑,又是电吉他又是钢琴,过了海选和第二轮,第三轮剩下三十几个人,基本都是音乐学校的学生,时鹤一点都不意外被刷了下来。 江呓梦和时严尊训他一顿,大约是按照他的这个水平,连学校的中等都排不上。 虽然时鹤知道是自己分心太多在电吉他上,可被爸妈训斥,他还是觉得委屈难受,跑到许暮川那里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着:“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啊?编曲做不出来,钢琴也弹不出来,别人是音乐天才,我是音乐蠢材……许暮川你抱抱我……” 许暮川如他所愿地抱着他,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哄,时鹤说“我是蠢材”,许暮川就说“笨鸟先飞”,时鹤说完不成编曲“要拖大家后腿了”,许暮川就安慰他“四个人有八条腿,少一条没关系,可以两人三足”。 时鹤又想笑又想哭,把五味杂陈的眼泪全部擦在许暮川的衣服上,哭了二十来分钟,哭到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伤心比赛失利的事,只知道躲在许暮川的怀里啜泣,让他很有安全感。 许暮川给他擦眼泪,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完,便由着他用衣服作毛巾。 等到终于不哭了,时鹤捧着他的衣服,呆了两秒,嘴巴忽而一瘪:“你怎么又穿这件丑的要死的衣服啊——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然后又哭了,因为许暮川穿了那件被时鹤训斥过不允许再穿的白色短袖,当时是时鹤加入乐队后的第一次演出,许暮川没穿时鹤指定的红黑颜色的衣服,还因此骂了他一顿。 “我在乎你,怎么会不在乎?这不是方便你擦眼泪吗?”许暮川看他哭,心痛又好笑,强忍着不要流露喜悦神情,待时鹤终于哭累了,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许暮川开着风扇,风扇吹在他潮热的脖颈,怀里人的呼吸和眼泪都是滚烫的。 “许暮川,我想好了。”时鹤虚弱地、带着鼻音呢喃。 许暮川轻问:“想好什么?” 时鹤似是痛定思痛:“只要还有一个人听我的歌,我就不会放弃做乐队。” “肯定有。”许暮川觉得这怎么会没有呢,“队里除了你还有林子豪和陈蓉,我们都得听。” “我不是说这个!”时鹤捶他一下,“我们是同事,和歌迷是不一样的。” “这样……那你得出吉他单曲,否则粉丝爱上的都是主唱。”许暮川调侃。 时鹤听完要炸毛,恨不能咬一口许暮川:“你就说我会有一个只喜欢我的听众不就行了,骗一下我都不愿意。” “好好好,会有,会有的。”许暮川一下一下抚摸着时鹤的背脊,“会有一个只喜欢你的歌迷,一直听你的歌,好不好,不要哭了。” 许暮川的车已经开入明亮的地下车库,他像是想了很久要怎么回答时鹤的话,终于在时鹤看不见漆黑天空的时候说:“那么你就是一颗很特别的小尘埃,在宇宙里很渺小,在他心里份量很重吧。”
第59章 厌恶记恨的眼 托许暮川的“福”,看完烟火回到酒店,凌晨两点做到凌晨四点,五点钟两个人急急忙忙把上午十一点的飞机票改签到下午五点,飞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但也真是托许暮川的福,许暮川说他还在追求时鹤,飞机票就替时鹤出了,时鹤像一个小财迷一样心安理得地在公务舱里睡了一路,睡醒才发现许暮川一直在写文件。时鹤有时候看着许暮川没有私人生活般疯狂地工作,他像咬了一口苦柠檬似的,心底堵堵的,牙齿酸酸的。 取完行李,时鹤本打算自己打个车回公寓,不麻烦许暮川,许暮川又偏说要送他。 “但是我住的地方太偏了。”时鹤说,“机场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肯定很塞车。” 许暮川充耳不闻,直接推着时鹤的行李往停车场去:“转一把方向盘的事,走吧。” 许暮川走得比较快,时鹤还没睡醒,跟在后面,被许暮川拖着手。在停车场找到许暮川的车,装行李,看着自己的行李和许暮川的行李一起,齐齐整整地堆叠在黑黑的后备箱中,时鹤的行李箱要大一点,放在下面,许暮川带的衣服不多,小两寸的箱子放在上面。两个人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手包,许暮川一起拎着放在后座。 后备箱徐徐关闭,时鹤在这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仿佛他们是刚刚结束疲倦快乐的旅途、一起回家的恋人。 想到这里,时鹤立马打住自己的思绪。倒刺还是在心里,不管许暮川和他接吻多少次,时鹤总是容易想起五年前许暮川说的那些话,像眉刀在心口割,不锋利不致命,是细细麻麻的疼。 他的矛盾和纠结,也许是他庸人自扰,可他骗不了自己。 “小鹤?”许暮川叫了叫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时鹤很快上了车,系上安全带,“要导航吗?” “不用,机场到市区的路我经常走。”许暮川放了一点音乐,便把车开上路面。 许暮川走过很多次的路,时鹤也走过很多次。 时鹤望着玻璃外熟悉的北京街道,这是他来北京的第四个年头,第四个年头才知道,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其实一直和他活在同一个城市,淋一样的雨、吹一样的风、看一样的雪,他不知道是否有过与许暮川擦肩而过的时刻。 “许暮川。”时鹤张了张嘴,嗡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来北京了?” 许暮川开车一直很专注,习惯很好,双手很少离开方向盘,他沉默了一阵,也许是在思考,很诚实地回答说:“你一来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时鹤侧过头,许暮川坐飞机不戴隐形,鼻梁上的框架眼镜反着前车喂,于小衍尾灯红光。 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许暮川道:“我那时候很忙,也不敢找你。” 时鹤记得许暮川说过,他三年前刚刚买下工厂,开始创业,也许的确没有余力。可能在许暮川心中,事业就是这样比天重要,永远大于爱情,不会放在同一个天平秤上。他也许是喜欢他的,只不过是有空的时候才会喜欢他。 尽管时鹤想要去理解,理解许暮川即便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时鹤还是对这个答案感到难过。因为他做不到,如果让时鹤去做选择,时鹤会很幼稚地将爱情前置,没有任何东西比他喜欢的人更重要。 时鹤低下头,下意识用手指去抓安全带,缓解心口的不适,低声说:“现在你没有那么忙了,所以你觉得,是时候谈恋爱了,就来找我了。” 许暮川扶了一下眼镜,正好在十字路口转弯,晚上开车他比较集中精力,偏着头看左侧后视镜的后方来车,没说话。 车内轻盈的歌声很不巧盖过了时鹤的自言自语,时鹤等了好一会儿,许暮川才问他:“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暮川把音乐关掉,时鹤却说:“没什么,不说了。” “说吧,我关掉音乐了。”许暮川诱导着,时鹤固执地保持缄默。 开了一个多小时,时鹤没有再说一句话,许暮川亦没有再打开音乐,车内安静得只有在打转向灯的时候才会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许暮川后悔错过时鹤的话,他总觉得时鹤应该是说了很重要的东西,但他没听见,也很难猜到。 轿车熟练地停在了时鹤公寓前的花基旁,时鹤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许暮川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看着时鹤的眼睛,问:“你再说一次好不好,我刚刚的确没听见。” 时鹤的眼睫毛抖了两下,对上许暮川的目光,喉咙咽了咽,问:“你这几年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喜欢过其他人吗?”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吗?” “不会有的。” 许暮川回答得很干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生怕时鹤会产生误会,又补充一句:“我只喜欢过你,也只喜欢你。一直是这样。” “嗯,我相信你。”时鹤垂下眼,视线落在许暮川圈住他的手上,许暮川放开了他,问:“我能上去坐一会儿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