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关山月绝不愿意承认。这段时间,樊净对司青的照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最好的护工都没有他细致周到。 富贵多金,却又温柔体贴,谦和有礼,这都是这段时间不了解内情的医护人员对樊净的赞美,就连这几日照顾病人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都有人唏嘘感慨他的痴情专一。世界果然是偏爱男人多一点,不管他们之前做错了什么,只要在人前表现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那么总是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获得别人的同情和怜惜。 虽然明白其中利害,但一开始,关山月并没有同意樊净的求肯。直到樊净将一枚小小的U盘递到关山月手上。 没有废话,樊净开门见山地说,“二十岁那年,我从同父异母兄弟的公司账号里窃取了他财务造假的证据,他被驱逐出境后,我在公海亲手杀了他。” “二十四岁那年,我在樊令嵘的茶杯里下毒,然后以精神疾病为由,送他进了我在北美开设的疗养中心,但那其实是精神病院,他会在里面一直住到死。” “我并非天生残忍,所做的一切都有缘由,但来龙去脉我不想过多解释。曾经我以为我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以为将权利、金钱握在手中,就能够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司青让我明白,有些事远远比这些东西重要得多。” “成功复仇后我终于站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可是我却发现,追逐了十几年的东西,握在手里其实并不快乐,我追求的,一直是对得起喜欢的人,之前是为母亲讨还公道,现在是偿还对司青做过的错事,这才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关老师,这是我犯罪的证据,现在我把它交给您,请您来决定我的命运。” u盘落入关山月的掌心,樊净伸手,帮助她握紧。“高度分化的胰腺癌靶向药已研制成功,请您务必配合治疗,努力活下去。如果以后,你觉得我对司青不好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你能找到更完美的照顾司青的人选,这些证据虽然不一定置我于死地,但足够让我身败名裂。” “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照顾好司青。”樊净郑重地承诺。 老宅有太多痛苦的回忆,而岚翠府的房子又太小,不足够支持樊净大刀阔斧地改变格局,所以司青住院期间,樊净已经托人购入了靠近中心医院的一栋别墅,并将主卧改造成一间专业病房。 天价请来的营养师、厨师以及护工团队,每一个人都被樊净亲自告诫,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主人就是司青,每一个人都要对司青和颜悦色,即便付工资的人是他樊净。 他还没有忘记上次,司青就在樊家老宅生了病,而在他卧床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他递上一杯温水。他不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所以在那个上午,赵妈带着这个专业的家庭医疗团队等在门口,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一家之主”。被拆掉后座的迈巴赫停在正门口,先下来的是轮椅,樊净下了车,将副驾驶的人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刚刚步入秋天,天气甚至没有一丝转冷的意思,可那个少年人却穿着长袖长裤,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一小半儿侧脸,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 接触下来,很多佣人都发现,司青真是个很容易照顾,也很容易激发保护欲望的病人。绝大多数的时间,会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阳光落在草坪上碎影悄然地变换,直到太阳西沉。 比起这个沉默寡言的病人,那位雇主的行为更令人厌烦一些。 在司青对着落地窗发呆的次日,樊净自作主张,大张旗鼓地找了花艺公司的人来,草坪被挖得坑坑洼洼,一夜过去,窗外就出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花团锦簇,葱葱茏茏。 樊净带着草帽,卷着裤子,打扮得和课本上农民伯伯一样,笨拙地给花儿浇水、施肥,又跌了一交,满身泥巴地对着窗子傻笑,带着故意装傻卖乖的意味。 做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为博佳人一笑。然而当樊净大汗淋漓、满身泥巴地回到房中,司青早已不对着窗子发呆了。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红火的那一档搞笑的综艺,几个明星装疯卖傻地笑成一团,司青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没有任何焦点。 “我摔倒了,满身是泥。”樊净干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见司青没有反应,又默默地到盥洗室冲洗干净身上的泥巴,再回到司青身边时,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综艺片已经结束了,司青就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不知看了多久。 每到这个时候,樊净的心理都会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死亡的藤蔓重新回到了司青身边,只不过这一次,藤蔓吞噬或撕碎的是司青身上他看不到的东西。 自从樊净出现在窗外后,司青就不再看草地了。 天黑,天亮,吃饭,吃药,针灸或者理疗于是又过了一天,没有告诉任何人,司青默默计算着下一次手术的日子。现在还不能开始复健,只能靠着针灸和理疗仪刺激受损的神经愈合,夏医生说,下次手术后,就可以开展复健治疗了。 手上裹着厚厚的手套,捂着温暖的热水袋,可是止不住的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窜出来,流窜到浑身各处,在流窜到心脏的时候,偶尔会生出“这双手再也好不了了的念头”。 眼瞧着司青一日比一日消沉下去,樊净看在眼里,但也不再和之前一样冒失,他努力减少出现在司青面前的次数,直到第二次手术的前一周,死寂一样的别墅终于迎来生机。 “好漂亮的房子。”郑灵儿挽着女伴邓璇的胳膊,嘴巴夸张地张成O形,“没有想到司青家里这么有钱。”
第53章 还给你 徐楠环顾四周,也纳闷道,“我和司青被分配到一个寝室,他之前搬出去住还填了住址,怎么住到这里?” 郑灵儿福至心灵,“完了,咱们不会遇到电信诈骗了吧?”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樊净。 刚结束季度会议,樊净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板正的正装,见了彻底傻掉的几个同学,也没有露出臭脸,反倒对每个人都点头致意,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这是樊净?校庆来咱们学校演讲的那个?” “传闻中的金主爸爸?” “不能吧?这可是首富唉,刚刚还对我点头呢,我都怀疑自己是做梦。” 樊净伸手,和几个同学一一握了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樊净。” “司青在卧室,我带你们过去。” 这一路上,樊净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司青受伤的事情,以及后续可能面临的问题。 “呃那个......”徐楠忍不住打断道,“请问您是司青的什么人?之前有人以司青哥哥的名义联系我。” “我是司青的爱人。”樊净平静道,“目前还没有结婚,等司青情况好一些了,我们会尽快领证。” 此言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郑灵儿最先回过神来,疑惑道,“不对吧,之前记者问您感情状况,您还矢口否认和司青的绯闻。” 樊净顿住了脚步。他忘记了这件事,旧事重提,他这才意识到那条被发出去的新闻,对司青会带来多大的伤害。心脏再度被这个不经意的瞬间戳痛,樊净无言地阖目,忍过自心口弥漫开来的酸痛。 “......哦,我知道了。”郑灵儿突然拉长声音叫了一声,难掩激动道,“你否认和司青在一起,一定是在保护他!就好像偶像剧里那样,对不对?” 看着粉发少女天真的脸上带着善意的调侃笑容,樊净不知如何开口,说出因为他的错误,导致司青受伤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握笔这个事实。 耳提面命,叮嘱了几人,不要说画画的事,也不要说宁秀山,更不要提起自己,樊净站在卧室门口,听着里面穿出的阵阵笑声。 同龄人的朝气蓬勃或多或少感染了司青。 当晚,他终于开口,说了自他回到家里的第一句话。 “钱包里有一张卡。” 樊净知道那个钱包,装着司青的证件和银行卡,被他随手扔进司青外套的口袋里。回到樊净手中时,已经被冷雨泡过,沾满了血迹。他应了一声,紧张地站了起来,等待着指示。 “前几天住院的医药费。”司青道,“还给你。” 佯装听不见司青话语里带着划清界限的意思,樊净尴尬地笑了笑,又坐回原位,语气中带着讪讪的讨好,“哪里用你花钱。” “和我不需要这么客气。”樊净将自己的手塞到司青带着手套的掌心下,他小心地托起司青两只冰冷而僵硬的手,和往常一样为他按摩着小臂刚刚做完针灸的地方,话家常一般道,“家里你是老大,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以后我的卡给你用。你给我刷副卡好不好,不高兴了可以断了我的零用钱。” 这话说的很巧妙,樊净绕开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又不经意地提起,“家”“以后”这种听起来就让人温暖的概念。 司青却没有进入这个语言陷阱,他坚持道,“必须还你。” “还有你的房产,和钱,我没有动过。”许久未开口,司青有些吃力地说着,“必须还你。” 樊净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之前司青说话很少用“必须”“一定”这种坚决的词汇,可是现在司青那样认真。他装疯卖傻也混不过。 樊净只好和他解释,“司青,我们是恋人,恋人之间不需要分的那么仔细。” 司青脸上的平静终于露出一丝裂痕,带着疑惑,他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告诉樊净,“我是以色侍人的j人,爬床勾引男人的b子,是被人包养的changji。” “你不必因为我受伤而可怜我,我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和你没有关系的。” 樊净听见自己胸膛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不受控制地大叫了起来。这是司青受伤后,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司青大声叫嚷。 颤抖的手胡乱抚摸着司青的头发、脸颊,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事情都过去了,司青,司青,你已经从地下室里出来了,我是樊净,我是樊净啊!” “你是不是恨我?想要报复我?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你可以打我,骂我,我任由你处置,可是我只想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侮辱自己。” “不想报复你。”没有料想到樊净的反应会这样强烈,他脸上的疑惑更甚,清澈的瞳孔倒影出樊净痛哭流涕的脸,他歪了歪头,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问,“可事实难道不是这样吗?” 樊净跌坐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无助。 他想,这不是司青故意报复他所以这样说的,司青是真的这样想。这比司青恨他,想要杀了他,更加令他心如刀绞。樊净瘫软在地,巨大的痛苦令他浑身抽搐,佣人见到樊净狼狈翻滚的样子,吓得发出一声尖叫,立即将缓解心绞痛的药物给樊净喂了下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