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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脸色发白,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攥紧,却始终将郑灵儿护在身后,此时也顾不上逃不逃课了,他拉着郑灵儿就要离开教室。王公子却“唉”了一声,一身肥肉横在过道中间,堵住两人去路,他拿出手机随手点了两下,举到司青面前。 司青盯着屏幕,只看清了一瞬,脑子便嗡地一声,脸上褪去了血色。 手机的屏幕很小,不足以让人看清楚画面上赤裸花白的□□,但声音却是司青的,他听见自己说,我是以色侍人的婊子,爬床勾引人的贱人.......尔后的哭声听起来像猫在叫春,司青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视频,甚至不确定,视频里的自己居然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司青回头,徐楠和邓璇惊愕地望着他,虽然他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但司青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厌恶。而班级的其他同学,在发觉司青的目光后,或低头不语,或露出戏谑的眼神。 “现在看清楚这位郁司青同学的真实面目了罢?”王公子背着手在班级里踱步,得意洋洋道,“之前有人护着,这种滥交视频才没有流传出去,现在得罪了人还敢在小爷的地盘上撒野,我可是顾念着学校的名声,才没有将这件事抖出去的。” 司青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奇怪的是,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羞耻,反而是疼痛,令他手脚发软的、剜心的痛楚,仿佛有一双手把他的五脏六腑抓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又一股脑儿塞了回去一般,他的耳畔传来轰鸣,眼前的人影错杂地涌动着。 有人说,“别怕,司青,我相信你。”粉头发,闪亮的美甲,司青意识到这是郑灵儿,于是忙拉住她,“你别冲动。”他强压下涌上喉口的腥甜。 王公子的肥脸又转向郑灵儿,挤出个猥琐的笑容来,“呦,到现在还在不离不弃呐?还是说.......你和这位婊子也有一腿.......小妞长得倒是不错......啧,就是脾气不大好,谁能驾驭得了你.......” 没等他说完,一把椅子先于郑灵儿的拳头砸到王公子的头上。 王公子满是青春痘的额头破了个洞,青春痘和鲜血一齐飞了出来。 王公子肥胖的身躯软软地倒下,露出邓璇惊恐得几乎要哭出来的脸,“我是不是把他打死了?我是不是得去自首?” 王公子当然没死,还没等救护车来,就已经在狗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指着邓璇、郑灵儿几人,骂了句什么,离开教室前撂了句狠话,让他们等着。 当晚,警车驶进了学校。邓璇和郑灵儿的室友告诉司青,郑灵儿和徐楠非要说打人他们也有份,于是几人被一并带上了警车。 司青坐在看守所门外,任深夜的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 近几日的连轴转透支了他的心力,无论是对关山月病情的忧心,还是邓璇的案子,都让他觉得前路漫漫看不到一丝希望。 可他还不能倒下。 如果说从前,樊净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光明,他只能朝着樊净的方向不断向前,那么现在,属于樊净的那束光已经黯淡。关山月,郑灵儿,徐楠,邓璇……这些人既是他的老师同学,也是他的朋友,他绝对不会再自怜自伤放弃性命了。 他会努力活下去,过好自己的人生。 为了和他们的情义。
第64章 司青坐在看守所外,…… 司青坐在看守所外,郑灵儿和徐楠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两人脸色都不大好。郑灵儿说,警方调取了监控,确认了先动手的是邓璇,所以对两人只是批评教育。 邓璇状态不好,被带上警车后一直捂着脸哭,郑灵儿抹了把眼泪,咬牙道,“她是为了救我,看我被羞辱才动手的。” 郑灵儿一直是张扬跋扈的性子,很少流泪,此时一头张扬的粉色头发凌乱不堪,脸上的妆也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司青想,与此同时,胃里又翻涌着,他咬紧牙关,缓过这一阵令他眼前发黑的疼。是师兄打来电话,又是一个坏消息。 “司青,王鹏举是京市的人,背景很深,此前肇事逃逸闹出过人命,也被压了下去,你们这几个毛孩子真不该招惹这样的人。” “我问了校领导,警方进学校并没有提前知会过校方,否则或多或少也有斡旋的余地。对不起啊,师兄能力有限,最有也只是保住灵儿和徐楠他们不受牵连。”师兄叹了口气,隐晦地暗示,这件事司青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据说是上层的关系已经给海市施压,这件事只会从严处理。 司青走出派出所,冷冽的风暂且压下心中泛起的阵阵恶心。再一次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司青苦笑了一声,如果被牵扯进这件事的,只有自己就好了。 二十四小时贩卖机滚下了一杯冰水。 司青灌了一口,压下肺腑间翻涌的呕吐欲。 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形式虽然严峻,可他的手中亦有筹码。 手中的冰水被突然抽走,带着广藿香味道的大衣沉甸甸地压在肩头,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转向清明,他看到樊净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耳畔刺耳的鸣叫渐渐消退,司青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伸手推开了樊净。 樊净变得不太像他,整个人胡子拉碴,未打理好的头发遮住额头,身上还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不像是传闻中神秘巨富,动动手指就能在资本市场掀起一阵风暴的权贵,反而活像是个刚从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人。 “司青。”樊净握住他的手,揽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司青,别害怕,会没事的,我刚刚知道消息。” “司青,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樊净的目光定格在司青手中的塑料瓶上,像是一头被利剑穿透身躯的野狼。“怎么回事?” 透明塑料瓶里的液体因为鲜血泛着淡淡的粉,像是血液被稀释后的颜色。 “我送你去医院。” “不。”司青断然拒绝,“我没事。” “那我,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不用你帮忙。”司青没有什么力气地伸手,想要推开他,瞥了一眼还立在他面前的人,却突然怔住。 因为樊净在哭。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暴雨,落在他的手背,灼热的滚烫。 樊净说,“你在吐血,司青。” “求求你,和我去医院吧,算我求求你,我答应你,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樊净红着眼哽咽着,喉头剧烈地抖动,司青从来没有看过谁这么悲伤地哭过。 司青知道,樊净即便重病,若要强行将自己带走,他亦是没有任何胜算。樊净此刻突然出现,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 可他不能再做躲在樊净身后的懦夫。 “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司青,求求你和我回去吧。” 膝盖触地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仰视这个男人。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樊净的头上生出许多白发。 “如果你还想以后和我说话,这次的事情,就让我自己去解决。” “即便你帮我,我也绝不会领情,更不会与你重归于好。” 司青垂眸,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坦然,“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我之间,以后只剩下等价交换。” 再无一丝感情。 他回到派出所门口,郑灵儿早已等在那里,粉头发的女孩儿心思敏锐,只看他脸色就判断出他身体状况不对。 被郑灵儿揪着上了车,司青无意间回头,那人远远地站在街角,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回头。他垂眸,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已经编辑好的消息,点击了发送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会没事的。”司青拍了拍因为担忧而微微发抖的朋友。王鹏举的事情,樊净会出面解决,同样地,他也将克服根植在骨子里的恐惧,澄清事情的真相,告诉公众宁秀山的下场是罪有应得而非樊净的蓄意打压与报复。 稳住樊氏连续性下跌的股价。 第二天,病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一人一身浅色风衣,头发在脑后高高挽着,模样很干练,几人见了郑灵儿,便点头问好,为首的女人自我介绍道,“我是英凯集团副总邵敏,是司青的朋友。” 郑灵儿和徐楠懵懵地和人握了手,将几人迎进门。她看向病床上微微蜷缩着身体的司青,觉得他一瞬间似乎变小了,攥着被角,因为着几个人的来访而紧张了起来。 “郁先生,又见面了。”邵敏笑了笑,“从前我为樊氏任职,一年前因为和樊总出现分歧,所以跳槽到了英凯集团,希望我们再次合作愉快。” “不过作为您的朋友,虽然我非常愿意帮您这个忙。但我个人觉得有必要再次和您确认,您真的同意接受采访,甚至将一部分隐私曝光在公众面前吗?” 郑灵儿对徐楠使了个眼色,徐楠尴尬地站起身道,“那我们先走了。” 其实郑灵儿和徐楠两人都有事瞒着司青,虽然网络上对于司青的质疑和侮辱已经足够让人心烦,可是最恶劣、也是对司青最残忍的事情,他们始终没有告诉司青。 关于司青高中滥交的传闻,一开始众人将信将疑,直到几张模糊的图片泄露了出去,其中一张照片拍得很清晰,十六岁的司青满脸稚气,赤裸着身体望着镜头。 郑灵儿原本以为司青会受不了,可他的表情却意外地平静。借用了自己的手机,司青看微博的时候模样很乖巧,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手指滑动的速度很快,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像蝴蝶一样从他的指尖掠过。 “谢谢你们一直保护我,谢谢你们相信我。”司青将手机还给她,“我希望你们可以留下来陪我,我不想对你们再有隐瞒,因为你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于是司青开始讲述。 从十七年前那个阳光灿烂、万物欣欣向荣,只有他失去母亲的那个下午。讲到被带回宁家的那天,他觉得宁秀山长得很漂亮,很喜欢这个哥哥。讲到突然出现在他背包里的,林溪的戒指,讲到因为拒绝承认偷窃被关进禁闭室的时候,徐楠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不要再讲了。” 可是人生并不是小说,在无数个没有旁观者、没有摄像头、没有上帝视角的痛苦岁月,关于宁家别墅里发生的一切,只有自己是唯一的见证者。直面痛苦、掀起伤疤固然令人难过,可司青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懦弱、逃避让身边关心自己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司青小声说,“没关系的,我可以。” “原本,应该早点把事情澄清的。” “一开始,樊净并不认识我,传闻中,他为了我故意打压宁秀山的情况并不属实。” 他讲到痛苦的极限是,眼前浮现的大片空白,白光褪去后,樊净年少时意气风发的脸庞,矜贵的少年抱着满身狼藉的他,说,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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