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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烁闻言皱眉,看着他盘子里那块还剩大半的牛排,语气微沉:“再吃点。” 顶光下的安然瘦得有些过分,脸颊微微凹陷,灯光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林烁的目光无声描摹过他脸上的轮廓,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遇见的医生——廖宇。 “安然。”他声音平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安然心里猛地一咯噔,手中的叉子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盘沿。 “没、没有啊。”他慌忙否认,眼神躲闪,几乎是下意识抓起手边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见他这副模样,林烁心头一软,终究是不忍。他探身过去,温热的手掌轻拍着安然单薄的背脊,声音放柔:“好了,我不问了。” 话虽如此,等安然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间方向,林烁便敛了神色,拿出手机快速给陈珂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市医院的廖宇医生。」 安然回来时,正看见林烁眉头微锁地在屏幕上敲字,神情专注。 “是公司有事吗?” “没有。”林烁动作自然地熄了屏,示意他坐下:“正好,有件事要征求你同意。” “什么事?” “我们拿到了你父亲签署的采购文件源文件。和我们推测的一样,他亲笔签名的那份文件本身没有问题,是有人在扫描上传时,将他的签名电子档覆盖到了被动过手脚的文件上。” 他话语微顿,目光落在安然因用力攥紧而发白的指尖上,放缓语速:“所以,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召开新闻发布会,还你父亲一个彻底的清白。” 安然有些怔愣地抬头:“彻底的……清白?” “没错。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选择。” 林烁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故意露出破绽,等对方按捺不住出手反击时,再一举揪出幕后主使。”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将思考的空间完全留给安然。 短暂的沉默后,安然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选第二种。” 时间过去太久,平淡的澄清早已激不起多少涟漪,不如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林烁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既然如此,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说着,他递给安然一张门票。 “乐队要复出,苏月把首演定在本市,届时会邀请一部分核心粉丝到场。” 安然的目光落在门票底图上——那是五个熟悉的黑色剪影,是林烁加入后他们第一次在大型比赛获奖后的合影,也是乐队阵容革新后的第一张合影。 “安然,”林烁轻声问:“你愿意参加吗?” — “安然,你还愿意参加吗?” 二十三岁的苏月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 前不久乐队陷入抄袭风波,林烁又突然提出出国,原本就混乱的局面更是雪上加霜,因此,安然与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苏月看着他,满眼心疼。 安然只是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没什么,最近胃口不太好。” “别太担心,清者自清,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在现实的风雨面前,语言总是苍白。安然低低“嗯”了一声,从苏月手中接过邀请函,指腹在纸面上反复摩挲,半晌才轻声问:“林烁……他会来吗?” 不等苏月回答,他便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呓语:“算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那天争吵时,他口不择言说了太多伤人的话,林烁眼眶通红、强忍着情绪的模样,像一根细刺,至今仍扎在心头,稍一触碰就细细密密地疼。 他后悔了。他不该迁怒林烁的。 “那就去吧,好不容易有主办方愿意邀请我们。” 他想,找点事情填满时间,或许就不会无时无刻不被名为“林烁”的思绪侵占。 可事实是,只要踏进那间熟悉的排练室,过往的记忆便无孔不入。他总不自觉地望向镜子里那个原本属于林烁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连带着他的心也空空荡荡,仿佛有凌冽的寒风从中呼啸穿过。 他依旧每天给林烁发信息,大多是排练的片段与絮叨,偶尔夹杂生活的琐碎:骤然降温的天气、口味糟糕的餐厅、那只日渐圆润的小黑猫……他恨不能将生活的每一秒都切片与他分享。 林烁偶尔回复,对话却总是戛然而止。聊天记录往前翻,总是他连续几天的碎碎念,才能换来对方寥寥数语。 真的有这么忙吗? 安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忽然一凉,他抬起头,原来是下雪了。 耳机里恰巧播放到《此生不换》,他突然想到一句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只可惜,此刻的新泽西没有雪,整整十二小时的时差,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连月光都无法同时照耀的距离。 - 演出当天,安然的状态不算太好。尽管他有意调整,心中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无论是林烁的反常,还是家里最近诡异的气氛,虽然表面平静,但好几次他在深夜下楼时,都能看见父亲书房门缝中透出的灯光。 “嘿!安安,回神,准备上场了。” “哦,好。” 舞台灯光骤暗,又猛地亮起,白茫茫一片,刺得他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表情,只有无数晃动的灯牌,像一片闪烁却冰冷的海。安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抄袭狗不要脸!滚下去!” 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穿喧嚣,扎进他的耳膜。 灯光轮转,他看清了台下——那些举着“Obsidian”灯牌的粉丝,他们看着他的时候,眼中是恨意,是鄙夷。 大脑“嗡”地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就这几秒的凝滞,他错过了关键的进拍点。 现场哗然,窃窃私语汇聚成嘲弄的浪潮。 他独自站在聚光灯下,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利箭,将他钉在原地,万箭穿心。 不行,冷静点安然,你不能乱! 他闭了闭眼,抬手,随着鼓点在空气中打了三个清脆的响指。 身后的乐声渐息。 他举起麦克风,清冽的嗓音透过音响流淌而出: “原来我写了整整一生。” “只为在结尾处,轻轻附上你的指纹。” 一曲终了,翻涌的情绪似乎也随歌声找到了出口,接下来的两首歌,他发挥得异常稳定,即便台下反应依旧冷淡。 直到最后一首歌的前奏响起。 他其实不明白苏月为何执意保留这首歌。它的灵魂本是由林烁的贝斯旋律赋予,林烁不在,他们虽做了改编,但也无可避免的,少了一些灵魂。 快点结束吧。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逃离舞台。 音乐声中,台下传来压抑不住的议论: “为什么改成这样?最精华的贝斯段全没了!” “你不知道吗?贝斯手林烁好像退队了。” “是不是因为安然抄袭?自己人都看不下去……” “林烁好样的,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安然退队吧!你要把Sundial毁了吗?” 恐惧被一点点放大,让他说不出话。 他没有抄袭! 为什么今天的音乐声音这么小,如果再大点就好了,他就听不到这些话了。 林烁最近对他这么冷淡,是不是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正当他心神具乱的时候,安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猛地回头,望向舞台侧翼那片浓重的阴影——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怀抱着贝斯,自黑暗中稳步走出,最终站在了那个空缺已久的位置上。 是林烁。 他回来了。 灯光倏然打亮他周身。 似是察觉安然震颤的目光,林烁抬眸,视线温柔而坚定地落在他身上。 他薄唇微动: 别怕,我来了。
第95章 意外 演出在掌声中落幕,安然随着成员们从侧门悄然离开。夜风裹挟着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虽说是圆满收官,但沉甸甸的气氛却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台下Obsidian粉丝那些尖锐的指责,不止是站在最前面的安然听得清晰,也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每个队友的耳中。 “安安,你还好吗?”苏月凑近他,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清者自清这话说起来容易,可被莫须有的罪名当众羞辱,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安然只是摇了摇头,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安抚的笑笑:“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苏月目光转向他身旁沉默伫立的林烁,对方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她这才稍稍安心,又叮嘱了一句:“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俩……好好聊聊。” 队友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喧嚣散尽,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清冷的夜色里。分离一月,安然本以为会有无数话语想要倾吐,可当真见到林烁同样清减了许多的脸庞时,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觉得一阵鼻酸。 下一刻,林烁伸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带着思念和确认意味的吻,带着些许失控的力道,仿佛要将这分离的一个月尽数弥补回来。安然感觉到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钳,勒得他有些发疼,却又奇异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一吻结束,两人谁也没有松开对方。安然将发烫的脸颊埋在林烁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待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安然抬起头,指尖轻轻抚上林烁瘦削的侧脸轮廓,声音带着微哑:“瘦了。” 林烁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你也是。” 目光在空气中交织,两人不约而同地勾起嘴角,低低地笑了出来。 安然再次将脸埋进他怀里,像寻求温暖的小兽般蹭了蹭,闷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烁没有直接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脑后的软发。半晌,他低声问,声音沉缓:“刚才在台上,怕不怕?” 他问的不仅是台下那些明晃晃的恶意,还有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网络还是生活中,因“抄袭”二字掀起的腥风血雨。 逞强的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安然将脸埋得更深,轻轻点了点头。 “怕。”一个字,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将他努力维持的坚强击得粉碎。他抓住林烁衣襟的手指微微颤抖,“林烁,我没抄袭……那首歌,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 所有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凭什么就因为他们先表演,就断定是我抄袭!” 林烁低下头,极尽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嗯,是他们不对,是他们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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