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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这么想着,进考场后发现自己的位置就在苏潋的后边,考试铃响过后,那人立即卡死埋头苦画。 等到画完,那人正要抬眼欣赏一下每个考场都会出现的那么一两个凑数报名同学的卷面奇观,然而一抬眼,却猛然惊了。 他前面那个他原本以为过来凑数的人,就用了那么三两支笔,呈现的画面却是他自己远远比不上的。 抬眼看去,两张画面一前一后,对比更是明显。 身后那人心服口服,不禁感慨,这种看似可怜兮兮只捏着两三支笔就上场的,除了那些个过来凑数的,可能还有不管拿个什么都一样能画出超绝画面的大神。 那会儿考试,旁人全都严阵以待,认真上心,画具大包小包。 苏潋不仅笔少,连颜料都不肯多带,背着个比别人都小的画袋大步穿梭在考场,他脸长得又好,低着头走路拉风,引得其他同学纷纷侧目。 而对那时的苏潋来说,削笔刀还只是用来削笔的工具。 不需要多,一个就够。 但什么时候慢慢开始,他的刀片越囤越多,苏潋其实也不太愿意去回忆。 “哦,还不止六个。” 傅清许再次开口,打断了苏潋的回忆。 他一伸手,从不知哪里拿出那天晚上洗手间内苏潋不小心割伤手指后被傅清许没收了的那个刀片。 大概知道自己的背包夹层里还有很多,苏潋当时也忘了去问他拿回来。 “七个。”傅清许说着,再次抬眼望向了苏潋。 他的视线如同医院里冰凉的射线,似是能揭穿苏潋的一切伪装。 “你用它来干什么?”傅清许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苏潋一般,却是盯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道,“能告诉我吗?” 苏潋呼吸微滞,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傅清许的视线。 然而中途,他的眼神从傅清许放在一旁桌上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划过。 上面进来一条信息。 苏潋眼神不错,隐约看到消息框内有人问傅清许道:“怎么样?伤好点了吗?” 苏潋猛然间惊醒。 他和傅清许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傅清许受伤了也并没有告知他半句,大概只有和傅清许更为亲近更为特殊的人,才会知道他的这些消息。 所以,苏潋又为什么要回答傅清许问的这些问题? 在他决定不当傅清许的试药对象之后,傅清许是管不了他那么多的。 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苏潋原本绷紧着的肩膀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随意笑了笑,想到傅清许刚刚问他为什么包里放那么多刀片,苏潋甚至抬眼和傅清许开了个玩笑:“谋杀你。” 但傅清许却没有笑。 他认真看向苏潋,正要继续开口。 然而这时,苏潋自己的手机也是一震。 他低头一看,是手机传来最后的提醒—— 现在赶去机场,时间已经很是紧急,再没有半分剩余。 如果再不出发,他真的要来不及了。 苏潋再次一顿。 都差点忘记自己一会儿还要赶飞机这事了。 苏潋觉得,刚刚大概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可能是傅清许刚刚手上流的血和他自己之前手腕上滴下血的画面太过相像,又或许是这么大的伤口,这么大的出血量,苏潋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一瞬间剧烈的慌张,让他的脚步定住,走不动路。 但平静下来仔细想想,傅清许自己就是医生,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总不可能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流血不止而死吧? 别说他是个医生了,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任何普通人都不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流血了自己不会包扎也会赶快去医院,这点连个小孩子都知道。 所以,傅清许他自己完全能解决得来,也完全不需要苏潋来操心。 或者说,就算操心也轮不到苏潋来,傅清许有得知他任何情况的更熟悉的人。 但毕竟朋友一场,虽然苏潋不知道自己和傅清许这样奇怪的关系到底算不算得上朋友,但总归认识这么久,还在一起住了些时日,他也不能太过于冷漠。 于是,苏潋转过头去,看着傅清许的手说道:“你记得去医院复查,伤口别碰水。” 虽然傅清许自己肯定知道,但怎么也算是一种关心。 苏潋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说完,他很快转过身,伸手去拉刚刚被扔在一旁的行李箱:“我就先走了,不然真的要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苏潋听到“砰”的一声。 转头一看,是桌上的医用剪刀不知怎么掉落在地上。 傅清许低头去捡,手臂不知怎么撞到桌角,鲜血再次渗出纱布流了出来。 苏潋一惊,却又是疑惑:“?” 你说刚刚那个低头捡个东西还笨手笨脚撞到桌角把伤口撞开的人,是那个眼疾手快干什么都精确到小数点,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不会出现什么擦碰的傅清许? 他不是只是手受伤吗?别是脑子也一起坏了? 而此时,傅清许手上的血又再次流了出来,苏潋又忍不住心软:“疼吗?” 傅清许低着头不言语,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了起来。 “你这个要重新包扎一下。”苏潋终是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要不我来?” 没办法,还是一会儿过去改签吧。 苏潋认命地想。 或许是因为手上的伤口太疼,傅清许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所以才和桌角撞上的呢? 苏潋丢开行李箱,在傅清许旁边坐了下来。 他学着刚刚傅清许包扎的样子,拿起纱布来努力尝试了一番。 然而苏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自己从前手腕上的伤也几乎不包扎,伤口都是任其生长。 这会儿就算再努力,他也只是刚刚看了傅清许一遍而已,眼睛看和自己上手操作完全不一样,苏潋再是努力,还是不免把傅清许的手臂包成了个粽子。 眼看着越来越不对劲了,苏潋有些不太确定地抬头看了傅清许一眼。 然而,他却看到,此时傅清许的眼神并不在他被苏潋裹成个粽子的手臂上。 而是—— 苏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苏潋刚刚低头认真给傅清许包扎,忙乱中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袖似乎微微地往上翻折了一下。 但却被眼尖的傅清许一下敏锐捕捉。 傅清许伸手,不管自己的手臂还在流血,他用力地一把攥住了苏潋的手腕,语气似乎有些发颤:“这是什么?” 苏潋的呼吸猛地一滞。
第55章 或许是多年以来的时刻注意,苏潋的身上不管穿着什么,就算是晚上洗完澡后穿着宽松的睡衣,他的衣袖都如同早已形成肌肉记忆般会被他拉长垫在手腕底下。 这会儿,他的左手正固定着傅清许受伤的手臂,以确保他包扎的时候不乱动。 苏潋的左手循着以往的肌肉记忆朝下放置,手腕下方的疤痕也被外套的衣袖遮盖。 可此时傅清许手臂上的伤口太大,苏潋刚刚包扎的时候或许是怕碰疼他,一直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一只手有些忙不过来,原本一直好好放着的左手也只好抬起来一并加入。 而又或许傅清许手上的伤口太过于触目惊心,苏潋给他包扎的时候屏住呼吸,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傅清许的伤口上面,包扎时为了不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加大动作从一旁避开,又嫌自己的衣袖过长有些碍事,所以袖口处一时往上缩了一下都完全没有察觉。 其实只是往上缩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毕竟苏潋多年警惕,只要再多撩起一点袖子他立马就能察觉出不对。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缝隙,再加上眼下苏潋太过于紧张傅清许手上的伤口,包扎得极为小心谨慎,一时竟然没有顾上自己的袖口处的动静,才让傅清许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些天一直隐约觉得怀疑的漏洞。 此刻,傅清许完全没去管自己手上还没完全包扎完的伤口是不是在他的紧张用力之下又再一次开裂。 他只是紧紧攥住苏潋的手腕,抬眼朝着面前一时愣住的苏潋看了过去。 视线交错,苏潋一时竟读不出傅清许此时眼神里极为复杂的情绪。 而下一秒,一瞬间回神。 苏潋脑中尖锐的警报响起,他猛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腕。 然而没用。 他的手腕此时正被傅清许用力地紧紧攥着,半点也不肯松懈。 “这是什么?” 傅清许再次开口,盯着苏潋的眼睛轻声问道。 “这……”苏潋的视线极快地从稍稍露了一道缝隙的袖口处瞥了一眼,又迅速挪开。 他明白,现在再想要躲避和掩饰已经晚了。 他手腕上遮掩了这么多久的那些陈年交错的疤痕,此时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傅清许的眼下。 之前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不想让傅清许知道自己这事,费尽心思和他博弈般周旋着藏了这么多天,但最终还是暴露无遗。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也无所谓了。 “你别管。”苏潋撇开头,低声说了一句。 傅清许的视线一转,又看向了那一大排被苏潋藏在背包夹层里的刀片。 他突然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洗手间。 那天晚上,傅清许敲门进去的时候,苏潋捏在手里的刀片明显还没有被冲洗,但上面却干干净净,只是带着一丝血迹。 来自苏潋手指指节上细小的割伤。 所以说,苏潋当时自己说的,他是来洗手间洗手,顺便冲洗一下刀片,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 刀片是干净的,上面没有沾上一点铅灰,也就是说没有削过笔,根本不需要冲洗。 苏潋的手上倒是确实沾了些铅灰,需要清洗,但他只是需要洗个手,完全没必要带着干净的削笔刀进洗手间来。 所以,那天晚上苏潋带着刀片到洗手间,是想要干什么? 傅清许的视线再一次看向了苏潋手腕处层叠的旧伤口。 苏潋当时想要干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傅清许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表情冷冽得似乎要把人割伤。 不是因为苏潋,而是因为他自己的不守职责。 作为一个医生,一个和苏潋一起住了这么久,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太疏忽太不应该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傅清许又再次开了口,声音有些轻,脸上的冷冽被他下意识遮去,看上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和你没关系。”而苏潋这么随口说道。 苏潋不明白傅清许脸上突然变幻莫测的神情。 不过,和傅清许认识时间久了,还一起住了这么些日子,苏潋倒是早就习惯了他那张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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